我站在原地。
风从正面吹过来。
我抬起手挡了一下脸。
雪粒打在手背上，很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雪已经没过鞋面。
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直接陷进了雪里。
我把腿拔出来。
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一样。
这里的雪比看起来深得多。
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还是一片白。
没有楼。
没有连廊。
也没有周叶。
我站在那里等了几秒。
没有人追上来。
“周叶？”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已经不在 C-553 了。
我把背包放下来，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杏仁水。
应急食品。
折叠刀。
火柴。
胶带。
那本《流浪者生存指南》。
还有那件 M.E.G.的旧外套。
东西都还在。
我重新把背包背起来。
风越来越大。
我拉紧外套，朝远处的冰山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开始觉得不太对。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建筑。
没有人的声音。
甚至连什么动物都没有。
只有风。
我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杏仁水。
喝了一小口。
没有异常。
我又喝了一些。
嗓子舒服了不少。
继续走。
前面的地形开始出现变化。
雪地上出现了一些凸起。
最开始只有很小的一块。
后来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一座冰山。
我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冰面很亮。
上面有一些深蓝色的区域。
我没有靠得太近。
沿着山脚走了一段。
很快，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只白色的动物。
它蹲在不远处。
看起来像狐狸。
我停下来。
它也看着我。
我们隔着十几米。
谁都没有动。
我慢慢把手放下。
那只狐狸没有靠近。
只是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
然后又回头看我。
我跟了过去。
它没有跑。
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走了一会儿，它钻进一片冰雪后面。
我走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雪地。
留下了一串脚印。
和普通动物差不多。
我站起来。
刚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别靠太近。”
我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很厚的防寒服，脸上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
我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只已经消失的狐狸。
“第一次来？”
我点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C-205。”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没听说过？”
“没有。”
“那你运气不错。”
“为什么？”
“这里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我没有放松。
“比较安全？”
“嗯。”
他说。
“至少不像你刚才来的地方。”
我看着他。
“你知道 C-553？”
男人点头。
“知道。”
我没有继续问。
他也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指了指远处。
“你如果没有装备，别往外走。”
“外面有什么？”
“风。”
“还有雪。”
他说得很平静。
我看了一眼远处。
雪地上已经开始出现一层白雾。
“那是什么？”
“雪雾。”
“危险吗？”
“看情况。”
他顿了一下。
“你最好跟我走。”
我没有马上答应。
男人也没有催我。
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我问：
“你要去哪？”
“基地。”
“什么基地？”
“M.E.G.的。”
我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那件旧外套就在里面。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
“距离这里远吗？”
“不算远。”
“多远？”
“走几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天空。
那个巨大的白色天体挂在南方。
它没有动。
至少我看不出来。
男人转身。
“走吧。”
我跟了上去。
一路上没有说话。
雪越来越深。
男人走在前面，每走一段都会回头看一眼。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直到我发现他的脚印旁边还有另一种脚印。
比人的小。
很浅。
应该是刚才那只狐狸留下的。
它一直跟着我们。
但没有靠近。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远处终于出现了建筑。
不是混凝土楼。
是一座建在冰山旁边的基地。
外围有金属结构。
几盏灯亮着。
门口还有人。
看到我们之后，其中一个人走了过来。
“新来的？”
带我来的男人点了点头。
“从 C-553 过来的。”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
“一个人？”
“嗯。”
“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又看了我几秒。
“先进来。”
我走进基地。
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
墙壁上挂着几件厚重的防寒服。
旁边还有一些工具。
最里面放着几张桌子。
桌上有地图。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地图上画着大片冰山。
还有很多希腊字母。
我看不懂。
“这是哪里？”
我问。
那个人看着地图。
“北极山。”
“整个 C-205 的中心区域。”
我点了点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杯水。
递给我。
“先休息。”
我接过杯子。
水是凉的。
但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我喝了一口。
然后坐了下来。
这是我进入后室以后，第一次在一个看起来真正有人长期生活的地方坐下。
我看着窗外。
那只白色的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外面只剩下雪。
我在基地里休息了一会儿。
外面的风没有停。
我坐在桌边，看着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几个不同的区域。
Sigma。
Delta。
Lambda。
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标记。
我伸手指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坐在旁边的人抬头看了一眼。
“北极山的区域。”
“这里就是北极山？”
“嗯。”
“很大？”
他点头。
“很大。”
我没有再问。
我拿起桌上的一块干粮。
包装已经被拆开了。
看起来应该是基地提供的食物。
我吃了一口。
很干。
但至少能吃。
吃完以后，我又喝了一点杏仁水。
身体暖和了一些。
之前从 C-553 带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如果继续走，我需要补充物资。
我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
“这里可以买东西吗？”
“可以买一些。”
“在哪里？”
“冰海基地。”
他说。
“不过你得有东西换。”
“什么东西？”
“物资。”
我点点头。
我把背包放到腿上。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盒火柴。
半卷胶带。
几包应急食品。
还有一些从 C-553 找到的零碎物品。
我突然想起那件 M.E.G.外套。
我把它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这个可以吗？”
男人看了一眼。
“自己留着吧。”
“为什么？”
“M.E.G.的旧制服没什么价值。”
他说。
“但是有时候能用。”
我重新收好。
我在这里待了不到半天。
已经知道了不少东西。
至少比刚进入后室的时候知道得多。
这里有基地。
有地图。
有固定的工作人员。
还有可以补充物资的地方。
我第一次觉得，后室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只有逃跑这一件事。
有人在这里生活。
有人工作。
有人建立基地。
也有人研究这里。
我站起身。
“我想去看看。”
男人看着我。
“看什么？”
“外面。”
他没有阻止。
“别走太远。”
“我知道。”
我拿起外套。
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
“还有一件事。”
我回头。
“别离开北极山。”
“为什么？”
“外面不安全。”
他说。
“暴风雪会越来越多。”
“走得越远，越危险。”
我点头。
“知道了。”
门打开以后，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我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走出去。
雪地很亮。
亮得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低下头。
沿着基地旁边已经被踩出来的路线往前走。
附近能看到一些脚印。
人的。
还有一些动物的。
很小。
我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应该是北极狐。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看到。
继续往前。
没走多久，我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冰洞。
入口附近插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
Lambda。
我站在洞口没有进去。
里面很暗。
和外面的白色完全不同。
我想起基地里的人说过，这里可以找到一些东西。
但我没有进去。
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我绕过冰洞继续走。
远处出现了一座山。
山顶很高。
上面有一些金属结构。
应该是观测设备。
我停下来。
看了一会儿。
那应该就是冰祈观测站。
我没有过去。
那里似乎不是普通流浪者可以随便进入的地方。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看到雪地里有一个黑色的东西。
我走过去。
是一只箱子。
半埋在雪里。
我蹲下来，用手把周围的雪拨开。
箱子不大。
上面没有明显的标志。
锁已经坏了。
我把它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卷绳子。
两个金属水壶。
一支旧手电。
还有几包密封食品。
我检查了一遍。
手电还能亮。
我把东西全部装进背包。
绳子有些重。
但我还是带走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会说北极山适合生活。
这里会有物资。
会有人来补给。
也会有人留下东西。
只是这些东西不一定就在基地里。
我背着东西往回走。
风比刚才大了一些。
雪开始在地面上快速移动。
我停下来。
看向远处。
白色的雪雾正在靠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应该听基地里的人。
我加快脚步。
回到基地的时候，身上的外套已经落了一层雪。
门口的人看到我以后，把门打开。
“遇到风了？”
“应该是。”
他看了一眼外面。
“还没形成。”
“那就好。”
我把背包放下来。
把刚才找到的东西拿出来。
他检查了一遍。
“运气不错。”
“这些能换东西吗？”
“可以。”
他拿起那支手电。
“这个你自己留着。”
“为什么？”
“在这里有用。”
我把手电拿回来。
又拿起那几包食品。
“这些呢？”
“可以换。”
最后我用其中两包食品换了三块压缩燃料和一副护目镜。
护目镜戴上以后，外面的强光明显舒服了很多。
我重新整理背包。
食物增加了。
还有绳子。
水壶。
手电。
护目镜。
至少比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强很多。
晚上，我坐在基地里吃东西。
窗外已经看不到远处的冰山。
风越来越大。
有人从外面回来。
关门的时候，带进来一大片雪。
“风来了。”
他说。
房间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我走到窗边。
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白。
什么都看不见。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里的天气似乎没有固定规律。
至少我现在还无法判断。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那枚婚戒。
我把它摘下来。
看了几秒。
然后重新戴回去。
没有想太多。
只是确认它还在。
……
我离开冰海基地的时候，外面的风已经停了。
天空还是蓝色的。
没有云。
雪地一直延伸到远处，几乎看不到尽头。
我戴上刚刚换来的护目镜。
视线舒服了很多。
之前在雪地里睁眼的时候，眼睛一直很疼。
我沿着基地外已经被踩实的雪路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走太远。
基地的人告诉过我，北极山外十五公里左右就是危险区域。
而且离开北极山以后，暴风雪会越来越频繁。
我现在还没有必要去那里。
我只想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我看到了一些脚印。
很小。
四只脚。
脚印一路延伸到前面的一块冰岩后面。
我停下来。
没有继续靠近。
过了一会儿。
一只白色的北极狐从冰岩后面探出头。
它看了我一眼。
没有跑。
我也没有动。
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
它慢慢走出来。
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它也停下来。
鼻子在雪地上嗅了几下。
然后继续往前。
我突然明白过来。
它可能是在找食物。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应急食品。
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基地的人没有告诉我北极狐是否能吃这种东西。
而且我也不想随便喂它。
我继续往前走。
那只北极狐跟了我一段距离。
一直没有靠得太近。
我回头的时候，它就停下来。
我继续走，它又跟上来。
走了大概十分钟。
它突然停了下来。
转身跑向一边。
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前面是一片比较低的冰坡。
冰坡下面有一些东西露在雪外面。
我走过去。
是一截木头。
旁边还有一个铁桶。
铁桶已经被冻住了。
我蹲下来，把周围的雪清理了一些。
木头已经完全冻硬。
看起来是某种建筑材料。
我没有拿。
铁桶倒是还能用。
我用力把它从雪里拔出来。
里面是空的。
我把铁桶背在手里。
继续往前。
这一次，我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周围没有什么变化。
冰山。
雪。
天空。
还有远处不断变化的风。
我开始有些分不清方向。
于是停下来。
从背包里拿出地图。
地图是冰海基地的人给我的。
上面标着北极山的区域。
我找了一会儿。
终于确定自己还没有走远。
就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
远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线。
我看了一会儿。
那条线正在移动。
越来越近。
我放下地图。
那不是普通的雪。
像是一堵墙。
从地面一直连到天空。
我想起基地里的人说过的话。
极地风。
我马上转身。
开始往回走。
刚开始还能看清基地的方向。
几分钟后。
风就变大了。
雪粒不断打在护目镜上。
我抬起手挡在脸前。
能见度越来越低。
我已经看不清刚才走过的脚印。
我停下来。
四周全部变成了白色。
我知道现在不能继续乱走。
可是这里没有山洞。
我看了一眼周围。
右边有一块凸起的冰层。
高度不够。
但应该可以挡一点风。
我赶紧走过去。
把背包放下来。
开始挖雪。
手套很厚。
挖起来很慢。
没过多久，手指就开始发麻。
风越来越大。
我咬着牙继续挖。
终于挖出了一个能容纳半个人的坑。
我把身体缩进去。
背包放在前面。
然后把挖出来的雪重新堆在入口。
风从外面不断吹过。
雪很快把入口盖了一部分。
我没有再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远处走路。
一步。
一步。
很慢。
我抬起头。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又响了一次。
我把手伸向背包里的手电。
但没有打开。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
最后消失。
我坐在雪洞里。
没有动。
过了很长时间。
风才慢慢变小。
我从雪洞里爬出来。
外面的天气已经恢复了一些。
地平线上还能看到基地的方向。
我站起来。
拍掉身上的雪。
这一次，我没有继续探索。
直接往冰海基地走。
回到基地以后，门口的人看见我满身是雪，愣了一下。
“碰到极地风了？”
“嗯。”
他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门关上。
“运气不错。”
我没有回答。
坐下来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冷。
我把手放在取暖设备旁边。
过了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这一次以后，我没有再觉得 C-205 是一个可以随便探索的地方。
这里确实安全。
但安全不代表没有危险。
我在基地里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东西。
食物还剩不少。
杏仁水也还有。
那只铁桶被基地的人拿去用了。
我得到了一副更厚的手套。
还有一根绳子。
绳子的长度不算长。
但比我之前找到的那根更结实。
我把它放进背包。
然后又拿了一块冰。
这是基地的人教我的。
这里的雪和冰可以融化成可以饮用的水。
我没有再浪费杏仁水。
如果要长期待在这里，水根本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食物。
我把剩下的食品数了一遍。
还够吃几天。
但我不准备一直留在这里。
我必须回去。
回 C-553。
我问基地里的人。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对方点头。
“知道。”
“怎么走？”
“看极光。”
我愣了一下。
“现在有极光？”
“没有。”
“那怎么办？”
“等。”
我看向窗外。
“要等多久？”
“看时间。”
他说。
“C-205 有极昼和极夜。”
我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天空。
“现在还是极昼。”
我想起那个巨大的白色天体。
确实一直挂在南方。
“什么时候进入极夜？”
“不知道具体时间。”
“那我要等多久？”
“可能很久。”
我皱起眉。
“有没有别的方法？”
“有。”
他说。
“用这里的水做一个冰棱镜。”
我愣了一下。
“棱镜？”
他拿来一块透明的冰。
“做成接近正三棱锥。”
“然后用它看太阳。”
“等它融化。”
我看着那块冰。
“融化以后呢？”
“水滴进眼睛。”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眼睛？”
他点头。
“然后闭眼。”
“等冰水浸透眼球。”
“就能回到你进入这里之前的层级。”
我沉默了。
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奇怪。
但在后室里，奇怪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我又确认了一遍。
“只能回到之前的层级？”
“嗯。”
“不能自己选择？”
“不能。”
我点点头。
这就够了。
我暂时没有选择第二种。
因为我不想主动弄伤自己的眼睛。
而且第一种方法看起来简单。
只需要等。
我在基地里等了一天。
第二天。
天空没有变化。
第三天。
还是一样。
第四天。
还是一样。
我开始有些无聊。
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
吃饭。
喝水。
整理装备。
出去走一圈。
然后回来。
我也认识了基地里的几个人。
他们大部分都是 M.E.G.的工作人员。
有的人负责物资。
有的人负责天气。
还有人负责观测。
他们并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停留的地方。
他们真的在这里生活。
有时候我会坐在基地门口，看着远处的冰山。
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
这里很安静。
安静到让我开始习惯。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
我马上低下头。
没有继续想。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想法。
但我不准备留下。
我还有事情要做。
时间慢慢过去。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可能十几天。
也可能更久。
每天看起来都差不多。
太阳一直在南方。
雪一直是白色。
冰山一直没有变化。
我开始觉得这里很安静。
安静到让人不想离开。
有时候我会坐在基地外面。
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着太阳。
那种感觉很奇怪。
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想法。
就是觉得舒服。
觉得这里很安全。
有一次我坐了很久。
直到基地里的人叫我。
“林语。”
我回过头。
“嗯？”
“别一直看太阳。”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什么。”
他走到我旁边。
“习惯了以后容易忘记时间。”
我看了一眼太阳。
“它会影响人？”
“有人这么说。”
“你呢？”
“我不会一直看。”
他说。
“基地的人都知道这个。”
我点头。
没有继续问。
后来我才知道。
冰海基地的负责人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看着太阳的时候。
人会产生一种很强的平静。
还有一种归属感。
但这种感觉只会在注视太阳的时候出现。
他们已经做过精神测试。
暂时没有发现更严重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危险。
我也没有继续研究。
毕竟我不是研究人员。
我只是一个流浪者。
又过了一段时间。
我开始跟着基地的人去 Sigma 峰。
那里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太阳。
山路很陡。
冰面也很滑。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爬上去。
到了山顶。
风很大。
我站在冰面上。
抬头看了一眼。
太阳就在南方。
比我想象中还大。
白色。
带一点蓝。
我没有直视太久。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移开视线。
旁边的人拿着仪器。
一直在记录。
“今天有纹路。”
我问：
“什么纹路？”
他把仪器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
太阳表面出现了一些很淡的紫色纹路。
形状不规则。
像是几道裂开的线。
我看了一会儿。
没有看懂。
“这些是什么？”
“不知道。”
“经常有？”
“不经常。”
他说。
“每次都不一样。”
我把仪器还给他。
下山的时候。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紫色纹路已经消失了。
……
直到太阳开始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
没有什么明显感觉。
只是太阳的位置越来越低。
基地的人开始准备极夜物资。
我也跟着准备。
保暖衣物。
燃料。
食品。
手电。
火柴。
绳子。
所有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我还换了一双更厚的鞋。
然后把背包放在床边。
随时可以出发。
太阳继续下降。
一天比一天低。
终于有一天。
我站在基地外面。
看到太阳贴近了地平线。
整个雪原都变了颜色。
我站了很久。
没有说话。
然后太阳慢慢消失。
天开始变暗。
极夜来了。
第一天的极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黑。
天空是深蓝色。
远处还有一些光。
到了晚上。
我第一次看到极光。
它从天空的一边出现。
很淡。
然后越来越亮。
像一条很长的光带。
我站在基地门口。
没有进去。
旁边有人提醒我。
“如果你想走。”
我点头。
“我知道。”
“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说。
我抬头。
看着天空。
极光一直在移动。
没有声音。
也没有风。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进入后室的时候。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哪里。
现在至少不一样了。
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
知道杏仁水能喝。
知道有些人可以相信。
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碰。
也知道不同层级之间存在不同的规则。
我站在那里。
一直看着极光。
我没有马上离开。
因为还不能离开。
必须等到下一个极昼。
这意味着我要在这里再待很长时间。
可能三个月。
我已经做好准备。
极夜的第一个月。
北极狐很少出现。
大多数时候都躲进了山洞或者地洞。
基地外面很冷。
我尽量不在外面待太久。
极地风也开始变多。
有时候两三天就会来一次。
每次都必须提前准备。
我渐渐学会了看天气。
看到远处出现白墙。
就回基地。
看到风开始改变。
就找掩体。
这些东西没有人专门教我。
都是自己慢慢学会的。
有一天。
我出去取东西。
回来时。
发现我放在雪地边上的一个空袋子不见了。
我找了一圈。
最后在距离原位置不到两米的地方发现了它。
已经陷进雪里一半。
我把它拉出来。
旁边的人看到以后笑了。
“雪噬。”
我问：
“什么时候发生的？”
“很早。”
“会把人拉进去吗？”
“会。”
我停了一下。
“危险吗？”
“不危险。”
“至少不会把你直接拉死。”
他说。
“只是会慢慢往下沉。”
我点点头。
第二个月。
我已经习惯了极夜。
天空一直是黑的。
极光几乎没有停止过。
我开始觉得时间很奇怪。
没有白天。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晚上。
只能靠基地里的钟判断。
有一天晚上。
我站在外面。
看到一个北极狐。
它站在很远的地方。
没有靠近。
我打开手电。
它马上跑了。
我关掉手电。
它又停下来。
我没有继续逗它。
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基地。
第三个月。
天气开始发生变化。
极光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太阳开始重新接近地平线。
基地里的人开始准备。
我也开始准备。
东西全部整理好。
背包已经比刚来的时候重了很多。
食品。
绳子。
水壶。
火柴。
护目镜。
手电。
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我没有带太多。
太阳开始升起来。
不是一下子出现。
而是先有一点光。
然后越来越亮。
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
最后变成之前熟悉的蓝色。
我站在基地外面。
抬头看着南方。
太阳重新出现。
就在它完全升起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晃动。
身体没有任何疼痛。
只是周围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
我没有动。
下一秒。
眼前彻底黑了。
……
我睁开眼。
脚下是冰面。
周围是混凝土。
我愣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我回来了。
C-553。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还是湿的。
背包也在。
我打开背包。
东西都在。
我松了一口气。
周围很安静。
和我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远处依旧是那些没有建完的混凝土建筑。
我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很久。
终于看到之前那个避难点。
门是关着的。
我走过去。
敲了两下。
没人回答。
我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有。
我把门推开。
里面没有人。
火堆已经熄灭。
桌子上的东西也少了很多。
我把背包放下来。
坐在桌边。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人回来。
我站起来。
准备出去找。
刚走到门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停下来。
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灰色外套。
背着一个包。
手里拿着金属棍。
我认出了他。
周叶。
他也看到了我。
两个人都停下来。
他看了我几秒。
“你回来了？”
“嗯。”
“去了多久？”
“不知道。”
“C-205？”
我点头。
“嗯。”
他看了看我的背包。
“活着回来的。”
“对。”
他走进避难点。
把背包放下。
然后坐到我对面。
“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为什么？”
“C-205虽然安全。”
他看着我。
“但进去以后，很多人就不想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
喝了一口水。
“怎么样？”
“很冷。”
他笑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
“还有很多雪。”
“这个我也知道。”
“北极狐。”
“嗯。”
“极光。”
“嗯。”
我看着他。
“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书上有。”
他说。
我没有继续问。
我把从 C-205 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周叶一样一样看过去。
“你拿这些东西回来干什么？”
“以后可能用得上。”
“你已经开始像流浪者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东西重新装好。
过了一会儿。
我才说：
“周叶。”
“嗯？”
“我准备继续走。”
他看着我。
“去哪里？”
“别的 Level。”
“为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我才开口。
“因为我要找一个人。”
周叶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她叫陈沫。”
“她是我妻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叶看了看我。
又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手上的婚戒还在。
“你们一起进来的？”
“嗯。”
“然后分开了？”
“对。”
“你知道她在哪个 Level？”
“不知道。”
“有什么线索？”
“没有。”
他说：
“那你准备怎么找？”
“一个 Level 一个 Level 找。”
周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一张地图。
摊在桌上。
“有一个地方。”
“可以从这里过去。”
“哪里？”
他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C-134。”
我看着那个名字。
没有说话。
周叶把地图重新收起来。
“但那里和 C-205 不一样。”
“什么意思？”
“去了你就知道。”
他说。
我把背包背起来。
检查了一遍手电。
然后站起身。
“什么时候走？”
周叶看了我一眼。
“休息一晚。”
“明天。”
我点头。
没有再说话。
我坐回火堆旁边。
外面很安静。
C-553还是原来的样子。
明天。
C-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