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周叶早。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些灰。
我坐起来，外面的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照进来。地面还是冷的，昨晚铺在身下的外套已经有些潮。
周叶还靠着墙睡。
我没有叫他，先把那瓶没喝完的杏仁水拿出来，喝了两口。
瓶子里还剩一半左右。
我把它放回去。
过了一会儿，周叶醒了。
他揉了揉脸。
“早。”
“早。”
他看了一眼外面。
“今天走？”
“嗯。”
他说完就站起来，把昨晚剩下的一点东西收起来。
今天去找 C-134 的入口，一幅涂鸦。
我对 C-553 还不太熟。
周叶比我熟。
他走在前面，我跟着。
早上的 C-553 和昨天没有太大区别。
灰色的混凝土墙。
没有封闭的楼房。
冰面。
还有一些建了一半的建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叶突然停下来。
“先吃点东西。”
他说。
我坐到一块混凝土板旁边。
从食品袋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
撕开包装。
味道很普通。
周叶也拿了一包。
我们吃得很快。
没有聊天。
吃完以后，我把包装纸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周叶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经常在外面走？”
“没有。”
“看起来挺习惯。”
“饿过几次就习惯了。”
他说了一声“也是”。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次我们走的是一片比较低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大多只有一层。
很多墙上都有涂鸦。
有些是字。
有些只是简单的线条。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人随手画上去的东西。
我一路看过去。
“你记得是什么样吗？”
“黑色的。”
“还有呢？”
“像一个人。”
“一个人？”
“差不多。”
我看着墙上的一幅涂鸦。
“这个？”
“不对。”
我们继续走。
没过多久，又看到一个。
还是不对。
第三个也不是。
到后来我已经不太分得清这些涂鸦有什么区别。
周叶也一样。
他有时候停下来看看，然后摇头。
中午前，我们已经走过好几栋楼。
还是没有找到。
我有些累。
……
下午的时候，我们进入了一栋比较完整的建筑。
这里没有冰。
地面很干。
墙上有一些旧的白色粉笔字。
我走近看。
都是一些方向。
左边。
右边。
楼梯。
还有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里面。
周叶看了一会儿。
“有人留下的。”
“你认识？”
“不认识。”
“那进去？”
“可以看看。”
我跟着他走。
里面是一条很窄的走廊。
两边都是房间。
门大部分开着。
第一间什么都没有。
第二间有一张桌子。
第三间堆着一些木板。
第四间的墙上有一个 M.E.G. 标志。
已经掉色了。
我走进去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只空的杏仁水瓶。
瓶子已经被踩扁。
我没有拿。
继续往前。
走廊越来越窄。
到了尽头。
墙上出现了一大片黑色涂鸦。
我站在前面。
“是不是这个？”
周叶走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
我看他。
“怎么？”
“有点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打开。
上面画着一个很简单的图案。
我看了一眼。
再看墙上。
确实很像。
“怎么进去？”
“不知道。”
“碰？”
“试试。”
他先伸手。
指尖碰到涂鸦。
没有反应。
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我也伸手碰了一下。
墙面是凉的。
手指碰上去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叶收回手。
“可能位置不对。”
我们又找了一圈。
墙上的涂鸦旁边还有几处痕迹。
有一个地方颜色比较深。
我用手摸了一下。
墙面没有变化。
“是不是这个？”
“再试试。”
我把手按上去。
还是没有。
周叶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可能要从这里切。”
“怎么切？”
“撞。”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
他说完自己先试了一下。
肩膀撞在墙上。
砰的一声。
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看着他。
“疼不疼？”
“疼。”
“那应该不是。”
“我也这么觉得。”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叶揉了揉肩膀。
“你来？”
“不了。”
我们在墙边坐了一会儿。
没有继续撞。
过了十几分钟。
我站起来。
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
脚下突然一空。
我整个人往下一沉。
我下意识抓住旁边的墙。
手指擦过混凝土。
下一秒。
眼前一黑。
我摔在了地上。
很疼。
但没有受伤。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
周围安静得很。
我抬头。
周叶不见了。
“周叶？”
没有回答。
我站在那里。
房间里有四面墙。
墙上没有窗。
没有门。
我先没有动。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周叶就在我旁边。
现在却不见了。
我走到刚才掉下来的地方。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面墙。
我伸手摸了一遍。
没有缝。
我又喊了一声。
“周叶。”
没有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我没有继续喊。
这里的声音传出去以后，很难判断距离。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个房间。
我沿着墙边走了一圈。
地上很干净，只有一层灰。
墙角有一些黑色涂鸦。
没有出口。
我又看了一遍地面。
没有洞。
最后只剩下墙。
我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发现了一处破损。
墙皮已经掉了一块，里面露出了空隙。
我蹲下来，用手电照进去。
能看到另一边。
不是很深。
我伸手试了一下。
手能够伸进去。
我用手把已经松动的墙皮掰掉。
碎块掉下来，扬起一层灰。
我退后等了一会儿。
然后再次照进去。
洞已经足够大了。
我趴下来。
先把手电伸进去。
确认另一边没有东西挡着以后，才把身体挪过去。
肩膀擦过墙壁。
灰尘粘在衣服上。
钻出去以后，我马上站起来。
这是另外一间房。
比刚才的大。
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墙边还有一个已经空掉的瓶子。
我没有过去。
直接看向其他方向。
右边有一个低矮的通道。
大概只能弯着腰进去。
左边是一面完整的墙。
前面还有一个门洞。
我选择前面。
如果现在开始绕房间，很快就会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
至少先沿着一个方向走。
门洞后面是一条很短的通道。
通道不到两米。
我弯着腰进去。
刚走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响。
砰。
我停下来。
声音像有人在关门。
但头顶只有天花板。
我等了几秒。
没有第二声。
继续走。
出来以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房间几乎看不到尽头。
地面上全是灰。
远处有几个很小的黑点。
我没有过去看。
这里的房间大小完全没有规律。
走进去也未必能找到什么。
我沿着墙走。
墙上偶尔能看到黑色涂鸦。
有些很密。
有些只有一两个。
我没有停。
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洞。
洞在地面。
边缘不规则。
我站在旁边往下照。
下面没有房间。
手电光照进去以后，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蹲下来。
把一块碎混凝土扔进去。
过了几秒。
没有声音。
我没有跳。
绕开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
前面出现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个破旧浴缸。
浴缸很小。
成年人根本躺不进去。
我没有进去。
只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里的出口只有一个。
继续进去也不会改变方向。
我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水声。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水声很快消失。
我继续走。
再往前。
出现了一个涂鸦室。
这次我没有进去。
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堆满桌椅和箱子。
地上散着蜡笔。
墙上的彩色涂鸦比其他房间多很多。
我只看了一眼。
继续往前。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涂鸦室已经看不见了。
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继续这样走，我迟早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的。
我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石。
在经过的几个转角处，分别在墙角放了一小块。
留一个很简单的标记。
如果再次看到它，就说明自己绕回来了。
我继续走。
第一个标记没有出现。
第二个也没有。
第三个也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脚底开始疼。
我停下来坐了一会儿。
水壶里的水还剩一些。
我喝了一口。
没有继续喝。
刚准备站起来，隔壁突然传来哭声。
一个女人。
声音很轻。
像就在墙后。
我坐着没有动。
哭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突然变成了笑声。
我站起来。
没有去找。
我继续走。
声音很快消失。
前面又出现了一条低矮通道。
我蹲下来。
手电照进去。
另一边似乎也是房间。
我爬进去。
刚通过去，脚下突然失去支撑。
身体向前滑了一下。
我赶紧抓住地面。
这次不是掉下去。
而是重力方向变了。
我慢慢把身体贴在地面上，手电照向前方。
原本应该是地面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面墙。
而我刚才爬出来的通道，现在就在头顶。
我没有动，等了一会儿。
确定身体不会继续滑动以后，才慢慢站起来。
脚下的墙面现在成了地面。
我回头看。
刚才的房间已经在另一边。
我没有回去。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出现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正常的地面。
几面墙以奇怪的角度连接在一起。
我没有进去，这里已经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建筑结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退回来，换另一条路。
走了很久以后。
我看见了那个标记。
一小块碎石。
放在墙角。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是我之前放的。
我没有继续往前。
我沿着来时的方向回走。
果然找到了另外两块。
这样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这里虽然会改变方向，但有些东西不会跟着变化。
我重新回到刚才那个地面洞。
站在洞边。
这次我没有绕开。
我蹲下来。
用手电照进去。
还是看不到底。
我又扔了一块碎石。
这一次。
很久以后。
下面传来了一声水响。
很轻。
我站在那里。
没有动。
如果下面真的是水。
那和普通房间不一样。
我记得指南中提到过。
C-134有一个出口。
掉进没有房间的区域，会进入Level 48。
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那个区域。
但眼前这个洞至少符合其中一部分特征。
没有房间。
看不到底。
没有正常的地面。
我决定赌一把，但我没有马上跳。
先把背包放到旁边。
又把外套脱下来，系紧。
如果下面真的是水，这些东西不能全部带着掉进去。
我重新拿起背包。
把它抱在怀里。
站到洞边。
脚下就是黑暗。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没有踩到任何东西。
身体失去支撑。
我掉了下去。
这次没有墙。
没有房间。
也没有重力改变的感觉。
只有风。
我下意识蜷起身体。
下一秒。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撞过来。
我整个人被水包住。
耳朵里只剩下水声。
我拼命往上游。
很快，头露出了水面。
我大口喘气。
海水从嘴里吐出来。
我抬头。
天是灰蓝色的。
远处有一片沙滩。
海浪不断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