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段泽神彻与石川葵奉师尊黑木弥生之命,前往千屿西北部的一处海岛伏妖破魔。
他们脚下的这片国家,名叫千屿,常有异族出没,这群异族魔祸,被称为“非天”,他们以吞噬人类精血为食。
为了保护人类免受非天侵害,黑木弥生在千屿各地寻找名为“阴阳师”的异能者,将他们收为弟子,教授他们使用业力,讨伐非天,这就是“奈落”的由来。
此行师兄妹前往西北海岛,正是为了摧毁非天的一处据点。
……
初登海域,神彻就觉察到这片海域阴气极重,礁石嶙峋,潮声如雷,海雾弥漫。
“呼啊……我说,小师妹,你走慢点行不……”
段泽神彻跟在石川葵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礁石,每一步都感觉自己摇摇欲坠。
海风裹着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和服猎猎作响,他抬眼看着前方那个扎着墨绿色双马尾的娇小身影。
石川葵的脚尖点在礁石上如蜻蜓掠水,连一个踉跄都不曾打过,对她而言,这样的路似乎如履平地。
听到师兄的呢喃,葵叉腰回头,站在更高的石子上,满脸嫌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废柴师兄。
“师尊真是瞎了眼,把你这样没有业力的废物当宝贝一样留着也就算了,还派你来执行这种要命的任务,来了不也是拖后腿?还要本小姐等你?做梦!“
虽这样说着,她还是停住了脚步,站在高处等着段泽神彻自己爬上来。
“快点啊,拖后腿的杂鱼。你不会还想着让本小姐来给你搭把手吧?嗯?”
眼看睥睨着他的师妹,神彻一边艰难地攀爬,一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师妹,我要真有什么需要,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师兄啊!“
“是废物师兄。“
“……你礼貌吗?“
“对废物要什么礼貌?“
石川葵一双杏眼从上而下审视了一遍神彻,这家伙不仅废物,还留着这样一头少女气十足的粉红色长发,真是越看越令人讨厌。
“喂,待会儿如果遇到危险,你就躲在这堆石头后面,听见了没?我打架可顾不上保护你,到时候你要是被吃了,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段泽神彻磨了磨后槽牙:“那我还真是多谢师妹关心了。“
石川葵摆了摆手,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一手环抱胸前,一手捋着自己双马尾垂下的一缕发丝:“谁叫我摊上你这个拖油瓶呢?要是没照顾好你这个废物,师尊她老人家——哎呀!“
因为闭着眼睛不看路,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礁石,身形一歪。
段泽神彻眼疾手快按住她脚下石块,同时将她往前一推,让葵向礁石的方向倒去。
“……“
“……“
石川葵站稳之后,转头盯着他,脸上那抹微红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嫌弃覆盖:“谁、谁要你帮忙了!“
“你差点摔了。“
“我故意的!我在试探礁石稳定性!你懂什么——杂鱼!“
段泽神彻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要跟雌小鬼一般见识。不要跟雌小鬼一般见识。不要——
“你心里肯定在骂我。“石川葵双手叉腰,那张凶悍的脸上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红。
“没有。“
“你骂了!“
“没有。“
“你肯定骂了!“
段泽神彻彻底放弃交流,低头赶路。
石川葵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追着吵,只是脚步明显放慢了几分,保持在离他三步左右的距离。
他们越过了礁石嶙峋的岸屿,眼前居然是一片广袤的盆地!
站在礁石之上,可以直接看到这片海岛的另一侧!
“师妹,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一直弥漫神彻心头的诡异感越发浓重。
“有什么好奇怪的?杂鱼师兄不会连非天都没见到就害怕的尿裤子了吧?”
“这里显然不像有人类居住的样子,为什么这里会成为非天的据点,而且……这些个礁石,像不像是有人特意堆叠而成的?”
听着神彻的分析,再次观察——那些沿岸的礁石逐层叠高,错落有致,而且如今站在高处俯瞰,这些怪石似乎有意将这片海岛中央的盆地包裹起来,确实不像自然的手笔。
“管他这么多呢。”
石川葵压根没把段泽神彻的提醒放在心上,脚步轻快越过层层怪石,率先踏入盆地边缘的枯木丛。
荒草没过两人脚踝,泥土里渗着淡淡的腥气,与空气中那层若有若无的业力缠绕在一起。
“喏,那不就是非天的据点,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杀干净不就好了?”
她抬下巴朝盆地中央一指,语气满是轻慢,全然没了方才失足时的局促。
盆地一角,聚集着一座座空置的草包房屋,那种房屋是非天一族的民居。
而房屋簇拥的正中间,着一座半坍塌的石质祭坛,五角立着锈蚀发黑的骨柱。
祭坛中央只零散盘坐着三只非天,身形枯瘦,皮肉泛着灰青,双眼紧闭。
他们双手结印维持着某种咒术,周身业力顺着符文源源不断汇入地底,周遭空荡荡的,看不见半分埋伏。
石川葵当即凝神催动阴阳眼——那是一种只有六势以上的阴阳师才能使用的独特能力,能够以此观察业力的存在与走向。
葵淡青色的眼眸扫遍整片盆地、礁石缝隙、近海滩涂,来回确认三遍,回头斜睨身后慢吞吞跟上的段泽神彻。
“瞧你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已经用阴阳眼勘察过了,里外就这三只货色,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速战速决宰了,咱们早点回奈落交差,省得跟你这杂鱼耗在荒岛上。”
她说着便反手拔出腰间武士刀,刀锋映出海雾冷光,脚步一蹬就要往祭坛冲去。
她修行多年,六势业力扎实,对付区区三只落单非天根本不费力气,只当这一趟任务是走个过场,完全没留下一点心眼。
然而葵不知道,甚至奈落所有人都不知道,没有业力的段泽神彻,却是一个生来就有阴阳眼的人,而且随着他在师尊身边划水时间不断增长,那双阴阳眼也愈发清晰,甚至其清晰度已经远超修行到六势的葵。
在神彻那双淡粉色的狐眼之中,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那几只祭坛中间施术的非天。
还有他们身后、那垒起的岩壁之外、翻涌奔腾着的狂澜。
海水被业力疯狂拉扯,层层积蓄在堤岸之下,随时准备反扑向低洼盆地,而那些人工堆砌的礁石根本撑不住这般汹涌水压。
虽然不知道目的,但是祭坛上的咒术分明不是普通的仪式,是用来引动海潮的引阵!
神彻心头骤紧,眼眸聚集到身前即将迈步冲出的葵,他飞身上前,猛地抓住石川葵的手腕。
“快走!晚一点就逃不掉了!”
可因为救人心切,用力过猛,神彻一把把葵拉了回来,失去重心的葵居然径直倒向了神彻怀中!
葵感受到少年怀中那伴随着淡淡樱花香气的温暖、以及手腕间传来的剧痛,猛地转头,耳尖瞬间烧得通红,眼里翻涌着羞恼与愠怒。
“你疯了吗?!下流杂鱼居然敢碰我!”
她半点不留情,凝聚业力的手掌狠狠拍在段泽神彻胸口。
一股强劲力道轰然炸开,神彻根本没有业力护体,整个人如同被轻而易举向后击飞,重重撞在粗砺的礁石之上,后背磕得生疼,一口闷气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石川葵手中武士刀一转,冰冷的刀锋指向神彻:“自己没半点本事,满脑子龌龊心思,还什么再晚一点就逃不掉了?我看你是借着任务心生歹念!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连你一起斩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倒地的神彻,转身提刀冲向祭坛,长刀寒光直指盘坐施法的非天。
段泽神彻撑着礁石勉强坐起身,后背火辣辣地疼。
然而他顾不上自己,只是无力地望着少女毫无防备的背影,又听到岩壁之下浪潮轰鸣愈发震耳,死亡的危机感连同方才被击飞时的痛楚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自己明明好心提醒、拼命想救她,反倒被当成流氓一掌拍飞,若是今天两人葬身滔天巨浪,全是这小丫头蛮横自负所赐。
委屈、无力、焦灼一股脑涌上心头,心底翻涌出一股从未有过强烈的念头。
就因为自己是个没有能力的废物,就谁都保护不了,就像十年前那样,就连想要保护别人都会被误解,就像今天这样……
多讽刺啊……
如果有机会……如果、如果下辈子能选投胎……我一定要变成一个强的可怕的家伙,让你这个雌小鬼给我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捶背揉肩!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叫你抓鸡你不敢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