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大会？“
奈落的武道大会，是门下弟子切磋较技的盛会，由奈落的大师兄源嘉豪资助，每三年举办一次，夺魁者可以从源氏的宝物库中随便挑一件神器带走，其他的佼佼者也能得到不同层次的奖品。
源氏自古以来就是千屿的统治者明皇身边的贵族宠臣。
源嘉豪又是当今源家唯一一位正统的少主，从父亲那里继承了数不胜数的家业。
他家的宝库中，恐怕每一件都是有历史有名号的神兵利器，要是能得到其中之一，无疑能够对实力提升有巨大的帮助。
所以每一位奈落的弟子都会为此好好准备。
只是这个源嘉豪……
弥生冷眸微微转向沉默的段泽神彻，曾经，神彻和源嘉豪之间有过一段冲突。
弥生不知道神彻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反倒是一旁的葵眼睛亮了起来。
“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葵抬起细嫩的手臂，在空中晃个不停，生怕师尊看不到她踊跃报名的积极性。
上一届大会时葵才刚入门，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只能蹲在台下看着师兄师姐们比武，看得心痒难耐。
尤其是看到最后的获胜者，如今奈落的大师姐秋月如烟从宝物库取出一支纯金柳树枝作为法器，好不威风！
如今她也已是六势阴阳师，是师尊偏爱的天赋怪，这一届大会她非要去露一露锋芒。
看着按捺不住兴奋的葵，弥生轻轻摇头：“小葵，你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不能以独立的身份参加大会。”
葵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僵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事不关己的粉发少年，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如同冰水浇下——她现在是式神。
人类阴阳师间的比武，式神……应该是没有独立参赛资格的。
毕竟式神，从法理上来说，只是主人的一件法器、一种业术。
哪怕她石川葵再强、再天才，只要她还挂在段泽神彻的名下，她就只能以“神彻的式神“的身份登场。
换句话说。
“如果想参赛，只能由神彻报名。“
弥生替她说出了这个残忍的结论。
正殿内安静了三秒。
然后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定格在一种彻底崩溃的表情上。
“让……让这个废物报名？“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师尊你认真的吗？他连业力都没有！上去是要被人一拳打飞然后在地上滚三圈吗？！“
“神彻虽然没有业力，但是……他……有式神。”
弥生尽量委婉地措辞，生怕又惹恼了葵。
葵被师尊一句话堵住了嘴，她握紧拳头、抿住嘴唇，狠狠瞪向身边的神彻。
“喂！杂鱼！”
神彻静坐一旁，微微低头。
“杂鱼！！”
“啊？”
神彻这才回过神来。
“你要不要参赛？”
“我……”
“先说好，要是赢了，去宝物库领奖励时，奖品分我一半，懂？”
神彻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葵收起了些许玩笑气——怎么回事？这条杂鱼怎么突然不爱搭话了？
弥生一直打量着少年的目光缓缓移开，淡然地捧起自己膝前一直放着的茶水。
举杯的刹那，如明镜般澄澈的茶水间，倒映出段泽神彻那微微垂下的脑袋，恰如那时候灰头土脸的他……
源嘉豪。
奈落的大师兄，家乡来自千屿地区的旧都城——长京，对于长京的人情世故了如指掌。
在长京城里，在明皇身边，源氏历代都是被宠幸的世家大族，源嘉豪同样如此。
嘉豪从小骄纵惯了，如今来了奈落，也拉帮结派，到处显摆自己的不可一世，称其为“魔丸”都不为过。
不过嘉豪从来不乱欺负人，每次都“师出有名”，除了对神彻。
原因，似乎是因为神彻也是长京人，不知道为什么，嘉豪对这些长京老乡格外仇视。
嘉豪向来不给神彻好脸色，神彻倒是能忍受，从来不理会对方的奚落和攻击，他把他当成能随意捏的软柿子，他就把他当成路边见人就狺狺狂吠的野狗。
两人以这种奇怪的状态保持着和平，直到那一次……
眼见神彻又从他面前掠过，对他的侮辱视若无睹，嘉豪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坏主意——那时，在许多奈落的弟子面前，嘉豪破口大骂：“**的儿子，神气什么?“
长京城前，那条曾经盛极一时的朱雀大街上，经营着一间客栈的绝代美人——小野静江是神彻的养母。
年轻时的小野静江，是整条朱雀大街上的绝色花魁，为了活命，无依无靠的她确实做过一些不干净的生意。
后来得遇贵人相助，靠着自身冠绝一整个时代的歌舞技艺，抛去了花魁身份，为自己赎了身。
而后，小野静江靠着自己的努力，在朱雀大街有了自己的家、经营了自己的客栈、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最后收养了神彻。
而那天，嘉豪把神彻养母那段早已被许多人遗忘的“舞妓”丑事搬出来嘲讽对方。
这一次，神彻停在了嘉豪身前。
一记重拳砸在嘉豪胖嘟嘟的脸上，他的鼻梁骨直接变了形。
从小到大，嘉豪从来没挨过揍，神彻是第一个……
弥生赶到时，神彻被源嘉豪和他的跟班们揍得鼻青脸肿，原先不染纤尘的脸庞被揍得半青半紫，狼狈不堪。
弥生了解了情况，她知道是源嘉豪有错在先，但是她惩戒了神彻，罚神彻禁闭十日，而嘉豪只是口头教训几句。
嘉豪是财主，整个奈落都需要靠他的赞助才能运转，哪怕强如弥生，想要组织起一个庞大的集体，资金也是难以逃避的问题。
反观段泽神彻，在奈落的众多弟子中从来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没有业力、性格也差点火候，逆来顺受惯了，反倒更被别人瞧不起。
按理来说，此次被迫不公的惩戒结束以后，一切应该恢复平常。
然而弥生清楚，奈落的许多弟子，见到神彻都喜欢嘴上欺负一下，此次他又和源嘉豪结下梁子，恐怕往后在奈落会更受欺凌。
于是，在关了神彻十天禁闭之后，弥生给了他一个特权——让神彻待在自己的身边，做专门服侍自己的童子，这样，也好少与其他弟子有更多纠缠。
弥生向来不是个十分感性的人，时至今日，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那一天起，自己对神彻产生了一些多余的偏爱和保护。
或许，是他虽然自甘被看轻，但当有人真正踩到他的逆鳞时，他并不懦弱。
为了维护自己养母的名誉，哪怕明知对方远强于自己，哪怕明知后果，也毅然决然地要去揍他一拳。
这样的性格，和弥生印象里的某人那么相像……
“怕赢不了？还是怕……输给某个人？”
作为肚子里的蛔虫，外挂娘白墓对于神彻的想法了如指掌。
只是这一次，一向嬉皮笑脸的白墓的语气里少了一丝戏谑，多了一点点温柔。
自那件事以后，黑木弥生一直将神彻留在自己身边，弥生有意让神彻与源嘉豪保持零接触，而如今，如果参加比赛，就意味着在赛场上，极有可能遇到奈落的大师兄，七势阴阳师源嘉豪。
输不可怕，然而输给曾经羞辱过自己至亲的人，无疑是可怕的。
神彻深吸一口气，看看身边的小师妹，诚然，自己的式神葵，是整个奈落最有天赋的弟子，但是起码在现在这个阶段，只修行了三年的小师妹，未必是那个在奈落待了十年的大师兄的对手。
正堂里难得沉默。
“看我干什么？”
葵躲开神彻那双涵着复杂情绪与她对视的漂亮眼睛，难得说话语气里少了些冲。
“要去去，本小姐陪你打，反正也是为了那点奖品，不去拉倒，反正你废物惯了，不去也没人有功夫嚼你口舌……”
葵别扭地别过头，对于源嘉豪和神彻的关系，她也有所耳闻，在这种事情上，她难得没有刁难神彻。
“主人，担心了？担心了就不去，你放心，我不会背叛你，我在你身边，不会背叛你，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变强，等到你有足够的把握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找那个死胖子报仇，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又是一阵沉默，弥生将面前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她等待着神彻做出选择，无论如何她都支持。
不报名，那是保全自己，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如果输了，自己连同养母的尊严一起丢掉。
报名，那是证明自己，赢了，她也会高兴，看着自己一直庇护的那个……少年，终于羽翼丰满，站出来，亲手去打败那个看起来不可能赢的对手。
弥生放下茶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护短“的情绪。
难得的，她对一位弟子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私心”。
“我……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