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名。”
那声“报名”说得很决绝。
神彻知道输的后果,也知道白墓说得对,白墓不会离开他,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葵一起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一定能够打赢对方。
但是,他依旧决定趁现在报名。
源嘉豪嘲笑自己的娘亲。
在那群贵族眼里,他和娘亲出身贫寒,一身贱骨头。
而他偏偏就要让他们这群出生就优越的家伙,看到他们这些看起来弱小的平民们,那一身贱骨头里,究竟藏着多少傲气。
娘亲从没教过他睚眦必报,她教给自己的,只有……
哪怕活的再渺小,只要还能坚持,就不放弃。
所以,他要赢,要和自己的式神、看似弱小的葵一起战胜对方。
更何况……
他知道自己并非毫无底牌,白墓,以及自己那双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阴阳眼……
弥生微微颔首,心底对这个倔强的小家伙倒是有多了几分偏爱。
"既如此,你们退下吧,关于你们反映的情况,以及报名事宜,都交给为师。"
“行吧,本小姐陪你疯一次,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行。”
看着微微颔首的师尊和神彻那双瞳眸中泛起的决意,葵轻轻将自己的长发向后一拨眯缝着眼起身准备离开。
"徒儿告退。"
神彻也拱手行礼,和葵一起退出正殿。
神彻抬手扶上殿门,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弥生。
此刻的黑木弥生背对师徒二人起身,一头流顺的黑色长发伴着素雅的黑色和服一并洒向地面,全然不知晓身后自己的爱徒打起了什么坏心思。
“白墓姐姐,你的能力那么外挂,要不直接把师尊也变成我的式神中不?”
“哈??”
看着神彻满脸认真思考的表情,连一向轻佻的白墓都愣住了。
我滴个天爷啊,外挂还能这样用呢?
“你倒是想得挺美啊,你怎么不直接去天上收几个神仙呢?”
“哎,不行吗?我一直以为外挂姐姐应该很全能才对……
怎么这几天下来感觉你也就一般水平啊。”
“不是,哥们!你还跟你唯一的大腿顶上嘴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你要靠姐姐我收式神,要么你比人家强,要么我比人家强,可以理解吧?
姐姐我啊,虽然能压得住你师妹,但是恐怕一辈子达不到你师尊那个高度了。
不过……
你要是有能耐,有一天比你师尊还厉害的时候,自可以让她给你当牛做马。”
“哦,那就是这辈子都不行了。”
“欸,段泽神彻!你是不是软饭吃爽了?啊?怎么变得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了?”
“不是没有上进心,是我连业力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朝一日比师尊还强嘛。”
不过……
不会真有这么一天吧?让清冷的师尊给自己当牛做马?
Hia~hia~hia~
想想就刺激。
带着一丝背德感,神彻再一次将目光转向弥生。
正堂内迷蒙的烛火渐渐散去,唯一方日光破云而来,穿过窗棂,将那一方清冷的背影冲开一角。
弥生不紧不慢地走向偏殿,偏殿放置着一把雅乐筝,她轻抚琴弦,悠远的琴音久久回荡。
神彻关上殿门,画面定格在师尊抚琴的刹那,那琴音也被放逐到了另一个世界。
“ほととぎす鳴きつる方をながむればただ有明の月ぞ残れる(仰望杜鹃方啼处,鸟已杳然,唯余残月高悬于拂晓之天际)”
弥生用清冷的声线咏唱着和歌,悠悠琴声相随,穿透紧闭的殿门飘来,空灵如梦幻,似是在送两位爱徒离去。
就连一向傲娇的葵也不禁赞叹:“师尊不仅武力惊人,还有这方面的雅好呢……”
神彻不紧不慢转过身,看向自顾自往前走的葵,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所以……现在是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哈???”
神彻说完此言,葵脑中立刻冒出许多不可名状的想法——自己现在是别人的式神,连躯体都可以被人家强制操控,现在对方邀请自己选一个房间,岂不是……
“你你你……你个废柴没完了是吧?想占我便宜演都不演了?”
她即刻转身,墨绿的长发低垂,遮住红得能滴血的脸颊,腰间武士刀又要出鞘。
“别又动手啊,你现在是我的式神,你不能离我太远,不然就变成纸人了!
到时候丢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此话确实,任何业术都有施法距离,白墓的术法通过神彻的精神转嫁到葵身上,自然也有其距离的限制。
原来是这样啊……
葵学过无数业术,对于这条法则,在道理上,她自然能接受……
但是……
在情感上,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啊!!
绝对不行!!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本小姐跟你这废物绑在一起参赛已经够耻辱得了,现在连生活起居都要跟你绑在一块儿了……额啊啊啊!我不接受!!"
“不接受也没办法啊。
我也解不开你身上的咒术,你要实在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也只好委屈你变成纸片,去外面再寻一个有缘人把你带回家去了。
只是他们未必知道你是式神,到时候……
把纸人交给自家小孩子撕着玩……”
顺着神彻的描述,葵想象下去,瞬间寒毛倒立。
“好啦好啦,不要再说啦!
跟你回去就跟你回去……
先说好!不是本小姐心甘情愿的!
本小姐是……是……
是害怕晚上要是本小姐不在你身边,你遇到什么危险噶屁了,本小姐也一起消失了。
纯粹是被迫的,为了本小姐自己的安危考虑的!
听懂了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去我房间是吧?那先回你房间整理点必要的生活用品搬到我房间好了。”
嘿,这杂鱼还想得挺周到。
不对,本小姐可怜这杂鱼干嘛?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一刹那,对这废物展现了一点点的赞美,葵的思绪彻底乱了,恰在此时……
“ほととぎす鳴きつる方をながむればただ有明の月ぞ残れる(仰望杜鹃方啼处,鸟已杳然,唯余残月高悬于拂晓之天际)”
师尊的和歌声再一次从远处传入葵的脑海。
“怎么还没唱完?烦死了……”
葵嘟起了嘴。
“明明刚才还说师尊高雅来着……”
神彻轻轻嘀咕。
“闭嘴!!”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再没什么言语。
二人沿着回廊往弟子居住区走。奈落的正殿建在山腰,往居住葵曾经的居住区走需要经过一段四通八达的隔间,按理说,穿过这段隔间再走半炷香的工夫,就能到弟子院。
然而——
神彻停下了脚步。
"杂鱼,怎么了?"
葵回头看他。
"你有没有觉得……"神彻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我们走了多久了?"
葵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来路。
身后是一模一样的回廊、一模一样的纸门、一模一样的、挂在廊下的熄灭了的灯笼。
她又转头看向前方。
前方也是一模一样的回廊、一模一样的纸门、一模一样的灯笼。
四通八达的隔间,此刻像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
每一条岔路都通向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岔路,每一扇纸门后面都传来若有若无的、空旷的回声。
“ほととぎす鳴きつる方をながむればただ有明の月ぞ残れる(仰望杜鹃方啼处,鸟已杳然,唯余残月高悬于拂晓之天际)”
弥生的和歌歌声依旧没有停止,而且原先缥缈空灵的歌声此刻似是从四面八方共起。
"鬼打墙?"
葵的脸色凝固,她立刻凝神催动阴阳眼,淡青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业力的波动,没有咒术的痕迹,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感知不到。
就好像他们只是单纯地迷路了而已。
但葵很清楚,她不可能在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奈落迷路。
能在这奈落之内,给他们设下咒术,还能让葵的阴阳眼都无法看透的人,恐怕只有一位了……
“不会是……刚才我诋毁师尊唱歌烦人,被她老人家听了去吧……”
葵抿着唇,有些害怕地嘀咕。
神彻听着葵的低语,轻轻冷笑。
跟自己对师尊的不敬之心比起来,师妹终究是师妹啊。
师尊,徒儿错了,我不该幻想把你收为式神的,你别真生气啊!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