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漂泊者!」屋内传来秧秧一连串的道歉,手里的汤碗还在微微发颤。
半碗热汤全泼在了椅子上,或者说,是泼在了漂泊者睡觉用的那把椅子的坐垫上,而漂泊者则在一边无奈地安慰着一脸愧疚的秧秧。
「没事啦。」
他语气很平。
「怎么会没事!坐垫……全湿了!」
秧秧一脸焦急。
「漂泊者说的没错,我拿去洗就是了,别自责啦。」
椋羽走过来利落地把湿坐垫掀了起来。
「本来也好久没洗了,顺手的事。」
椋羽掂了掂坐垫,笑着说,
「别担心,很快就会干的。」
「可是……」
秧秧还是过意不去,
「那漂泊者今晚肯定睡不舒服了……」
漂泊者刚想说什么,椋羽已经抱着坐垫出门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秧秧站在原处,手指攥着衣摆,还是一脸过意不去。
自从秧秧和漂泊者来到玄方城,解决了很多事件,大家都知道这两位今州来的是玄方城的大恩人,如今,玄方地界仍然危机四伏,两人也因此在这待命,得知两人没有住处,椋羽便把自己的屋子借给了他们落脚。屋子什么都好,就是只有一张床。漂泊者理所当然地就把床让给了秧秧,而自己靠着这把铺了厚坐垫的木椅,夜夜将就。
只是现在,连这唯一的坐垫都被她泼湿了。
「……对不起。」
秧秧小声又说了一遍。
漂泊者叹了口气,
「别再道歉了,你没被烫到吧?」
秧秧愣了一下,
「嗯,我没事……」
「那就好。」
漂泊者重新回到那把没了坐垫的椅子面前,拍了拍硬邦邦的椅面,
「也不是不能睡,所以别再在意这件事了,好不好?」
「好……」
秧秧虽然这么回答,但脸上的阴霾,却迟迟没有散去。
入夜了。
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浅白的光痕。秧秧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侧过头,借着那点月光看向漂泊者,他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睡得并不舒服。
「……漂泊者。」
秧秧小声开口。
「怎么了?」
漂泊者并没有睁眼。
「要不漂泊者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漂泊者明显愣了一下。
「不,没事,我在这就行。」
秧秧撑起身子,
「床很大的,够两个人睡……」
「……真的不用。」
秧秧沉默了一会,语气带着点自责。
「要是漂泊者睡不好,我会一直愧疚的,那我也可能睡不着。」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不得不说,这样的话对漂泊者来说很有效。他叹了口气,终于睁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
漂泊者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
被子只有一张。漂泊者躺下后,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努力把自己往床沿那边靠,恨不得缩成一条线。被子被他扯得歪歪扭扭,别扭地裹着半边。
「漂泊者……」
「嗯?」
「你还穿着外套。」
漂泊者低头一看,那件黑色外套还穿在身上,硌得被子都铺不平。
「……」
他坐起来把外套脱了,只留下里面的内衬,然后重新躺下,还是背对着背。
两人各占半边床,中间隔着一条被子拉扯出来的缝隙,凉风从缝隙里直往里钻。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被子被扯得越来越歪,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凉意,却都僵着不动。
「那个……」
「要不……」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短暂的沉默后,秧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靠近一点吧。」她说。
「嗯。」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了一点一点地挪,幅度小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一寸一寸地靠近,直到中间那道漏风的缝隙终于被抚平了,虽然两人背对背,但至少不冷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很久。
「晚安,漂泊者。」秧秧轻声说。
「嗯,晚安。」
月光静静照着,两个人终于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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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进了屋子。
秧秧在朦胧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什么东西,暖暖的,还有一阵很好闻的香味。
她睁开眼,然后发现自己正从背后紧紧抱着漂泊者,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
原来是漂泊者啊,嘿嘿……
她的脸离漂泊者的后颈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发丝间散出的那股清香。那味道好像很好闻,她不由自主地凑上去,猛猛吸了口气。
然后,
她清醒了。
欸?
我刚刚……做了什么?
那股清凉的余韵还留在鼻腔里,而她正手脚并用地扒在漂泊者身上。
「哇!」
秧秧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翻起来,脚一落地,咚!脚趾狠狠撞上了桌角。
「哎呦——!」
痛得她差点眼泪都飙出来,但声音一出口她就憋住了,赶紧看向漂泊者。
他依然背对着,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秧秧捂着脚趾,一瘸一拐地、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漂泊者睁开了眼,他坐在床上,一脸沉思。
他其实早就醒了,醒来的原因很简单,有人正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实在是太热了。
当他意识到趴在他身上的是秧秧的时候,他只能装睡,他怕稍微出点动静就惊醒秧秧,然后他就经历了一段漫长,煎熬,且困惑的时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秧秧突然在他背后猛吸了一大口,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他还听到了秧秧似乎撞到了哪里,他很想起来看看秧秧的情况,但他此时起来的话,秧秧一定会很尴尬,所以他才决定继续装睡。
看着窗外的阳光,漂泊者直了直身子,揉了揉眉心,带着疑问度过了一天。
又到了晚上。
秧秧还是让漂泊者到床上睡,漂泊者也没有再推辞。
只是秧秧有些不自然。
秧秧今天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脸也微微泛红,漂泊者大概猜到了原因,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两人照旧背对而睡。
秧秧其实根本睡不着。
今天早上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枕头里,虽然让漂泊者睡到床上的是她自己,但这也让她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在意漂泊者。
即使背对着,她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温热的轮廓,感觉到被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翻了个身,然后看到了漂泊者的后背,她脸微微一红,睡不着,又翻回来,还是睡不着。
她很清楚自己内心深处对漂泊者的感情。
她明明决定今晚要安分点,可是……秧秧不自觉地往漂泊者那边挪,直到自己的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隔着薄薄的内衬,他的体温传了过来。
秧秧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再挪开。
「……只是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吧。」
她轻声说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对漂泊者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身后没有回应,漂泊者的呼吸依然平稳。
然后,她终于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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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秧秧醒来。
她下意识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还好,仍然维持着昨天的状态,没有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她舒了口气,安心地起床。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漂泊者还闭着眼,呼吸均匀。
秧秧移开视线,轻轻带上了门。
不久后,漂泊者起床洗漱。
他也并非毫不在意昨天早上的事。所以其实漂泊者也很晚才入睡,因此,秧秧那句话,他听到了。
「只是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流从指缝间淌过。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他和秧秧一起对抗木禹的那天。他从高处坠落于风中,失重感裹挟着他,而秧秧的流息从下方展开,稳稳地接住了他,在流息中,秧秧看着他,
「漂泊者,我……」
而后,他听到了三个字。
那是充满分量的三个字,分量重到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之后,秧秧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这让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确实听错了。
只是如今,秧秧的那句话又浮上心头。
疑惑,又加深了。
漂泊者洗漱完,擦了把脸,走出门,院子里,秧秧和椋羽正聊着什么。看到他出来,两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早。」漂泊者打了个招呼。
「早啊。」椋羽笑了笑。
秧秧也跟着说了声早,目光飘了一下,没有和他对视,漂泊者没在意,走到旁边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坐垫什么时候能好?」
椋羽看了看秧秧,又看了看漂泊者。
「还……还没好。」
她眼神有些飘忽,
「那个,好了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嗯,那就麻烦你了。」
漂泊者点了点头,没多想,他并没有注意到,秧秧一直偏着头,似乎有些心虚。
于是,这一天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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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当秧秧发现漂泊者总是醒的比她“晚”后,变得越来越大胆了。
起初只是背贴着漂泊者睡,后来不知道哪天起,她翻过了身,面朝漂泊者的背,再后来,她开始贴上去,有时会用脸颊轻轻蹭蹭他的后背。到了最近几个晚上,她甚至偷偷牵住了漂泊者的手,漂泊者的手很大,好像只要她握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就能安心地睡去了。
而漂泊者,显而易见的,这几晚都睡得不怎么好,倒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背后贴着秧秧的体温,手心被她软软地握着,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绝非讨厌。
他只是睡不着。
他在想秧秧现在的状态,秧秧每晚的举动都在变化,像是在一点一点试探某个边界,他同时也很好奇,明天晚上秧秧又会做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更睡不着了。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椋羽看到了在河边发呆的漂泊者,她好奇地过来发问,
「啊?」漂泊者一愣,「没有啊,我睡得很不错,为什么这么问。」
「可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椋羽歪了歪头,
「明明睡床了,应该比睡椅子舒服才对吧?」
漂泊者心里一紧,像是怕被发现其实他晚上并没睡着一样赶紧回应道。
「不不不,我真的睡得很好,可能就是最近事情多,白天比较累。」
「哦……哦」
椋羽不知道漂泊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应了一声,
「那你注意休息啊。」
「嗯,你也是。」
椋羽转身走了,而漂泊者则继续在岸边沉思。
夜幕降临,秧秧安安心心地贴在漂泊者的背上,这几天她一直在偷偷靠近漂泊者。每靠近一点,她都很开心,像是在一点一点够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每次靠近之后,她又会贪心地不满足。再近一点吧,再近一点吧,明明只差那么一点了。她的心总是这样催促她,所以她的行为才越来越越界,她的每个举动是她贪心的小小证明。
秧秧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心意。她对漂泊者的好感,她自己从不否认。
甚至前段时间,她还鼓起勇气向漂泊者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于风中坠落之时,她看着漂泊者下坠的身影,展开流息接住了他。在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于是她开口了。
她说出口了。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认真,很坚定。
可是,漂泊者一直没有给她什么回应,就好像她那句话被风吹散了一样。
这让她一直怀疑,漂泊者是不是根本没听清。毕竟那时候风声那么大,一定只是没听到而已。
……对吧?
此刻,秧秧贴着漂泊者的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漂泊者?」
她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漂——泊——者?」
又喊了一声,更轻。
还是没有回应。
看来是睡着了啊,如果漂泊者已经睡着了的话……
她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绕到了漂泊者这一侧,趴在床边,就这样借着月光看漂泊者的脸。
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黑发散在枕上,眉骨的弧度利落好看,闭着的眼睛狭长,他睡着了的脸看起来更英俊了。
秧秧伸出手,戳了戳漂泊者的脸。
软的。
她嘿嘿笑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又一下。指尖碰到他的眉眼,碰到他的鼻尖,碰到他微微抿着的嘴角。
然后她停了下来。
她看着漂泊者安静的睡脸,想了一会。指尖还停留在他脸侧,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想要更多,
她太贪心了,可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贪心呢。
秧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爬上了床,就这样面对面地,慢慢钻进了漂泊者的怀里。
他的体温一下子把她裹住了,比贴着背的时候暖多了,秧秧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退开。
「漂泊者,你醒着吗?」
她轻声问。
没有回应。
秧秧安静了一会,然后小声说,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心丸:
「如果漂泊者讨厌的话,就把我推开吧。」
漂泊者的手臂没有动。
秧秧把头埋进漂泊者的胸口,蹭了蹭。隔着内衬,感受着他的温暖。
「明明……那天都鼓起勇气向你表达心意了,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咕哝了很多,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像是在漂泊者怀里渐渐失去了力气,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嘟囔:
「……笨蛋。」
然后,她在漂泊者怀中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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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依旧明亮。
漂泊者觉得时机差不多合适了,便“醒了”过来。
秧秧已经在院子里了。漂泊者有些生硬地打着招呼。
「早……早啊,秧秧。」
「早啊,漂泊者。」
秧秧一直红着脸笑着,低头处理脚上伤口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来。伤似乎已经好了,皮肤上只剩下一小块淡淡的淤痕。
漂泊者站在旁边,想找点话说,
「那个……今天准备干什么?」
他硬挤出来一句。
「今天准备跟后玄卫去巡逻。」
秧秧乖乖地回答。
「那,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在好好吃。」
「那……水有没有多喝?」
「有在多喝,漂泊者今天这是怎么了,真奇怪。」
她笑着回问。
漂泊者就这么问着有的没的,而秧秧不管他问什么,都会认认真真地回答,带着笑意。
秧秧脚上的绷带处理完了,把旧绷带收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趾。
漂泊者看着她的脚,仍想找点话题,
「原来那天你磕到的是脚啊,现在终于好了?」
秧秧随口应了一声:
「嗯,好多了。」
然后她停住了。
「……欸?」
秧秧慢慢抬起头,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啊。」
漂泊者也反应过来了。
睡着的他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秧秧的脸慢慢涨红,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
「漂泊者你你你你!」
「不是!秧秧,我,那个……额……」
死嘴,快说啊,快说出个理由来啊!漂泊者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嘴里就是说不出话,
秧秧直接问了出来,声音发着抖:
「你……原来醒着!」
「就第一天!」
漂泊者赶紧说,
「我就第一天没睡着!」
「你骗人!」
漂泊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解释。
「对不起!秧秧,我不是故意……」
秧秧站在原地,脸上的红已经烧到了极致,眼眶也开始泛红。
「所以……你全都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颤。
「啊啊……姐姐,我可能没法再撑下去了……」
看着快要崩溃的秧秧,漂泊者下意识靠了过去。
「秧秧,其实我……」
「你,你别过来!」
秧秧往后退了一步,
「你真是,真是……」
她憋了好久,脸涨得通红,最后只憋出来可爱的四个字:
「太狡猾啦!」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秧秧!」
漂泊者追了出去,秧秧跑得飞快,漂泊者在后面追着,院子里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漂泊者在河边找到了秧秧。
她蹲在河岸边,肩膀微微缩着,似乎在抽泣。河水静静流过,映着她单薄的倒影。
漂泊者走过去,脚步声踩在碎石上。
「别……暂时别靠近我。」
秧秧带着鼻音说,
「让我缓一缓。」
漂泊者没有停下。他走到秧秧身后,慢慢坐了下来,背靠背。
「这样可以吗?」
秧秧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背靠着背,坐在河边。就像那些夜晚一样。
过了很久。
「漂泊者肯定觉得……我是个不检点的女孩吧。」秧秧的声音闷闷的。
漂泊者却笑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我以为漂泊者睡着了,就对漂泊者做出那样的事……」秧秧越说声音越小,
漂泊者沉默了一会,然后,
「这样嘛。」
又过了很久。河风吹过来,把秧秧发梢的蓝色羽化吹得微微飘起,扫在漂泊者后背上。
「漂泊者没什么想说的吗?」秧秧终于开口。
「有。」
秧秧等了一会,他继续说道。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秧秧愣住了。
「道歉?」
「嗯。」漂泊者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对不起,一直没给你回应。」
「欸?」秧秧猛地回过头,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秧秧。」
「我……我在。」
短暂的沉默,像是漂泊者在把接下来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掂量了一遍。
「秧秧,我也喜欢你。」
河水好像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秧秧抬起了头,努力地确认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语。
「你是我这段旅途的起点。自从我带着你给我取的漂泊者这个名字一路走到现在,你早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所以,秧秧……」
后面并没有声音,
「秧秧?」
漂泊者回过头,发现秧秧已经如石化般,张着嘴定在那里。
「真是的,不要在这种时候宕机啊……」
漂泊者笑了笑,看向了天空,等待着身后的少女接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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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
漂泊者和秧秧并肩走着。只是边上的秧秧脸还是一直红着,怎么也褪不下去。
「为什么之前不回应我?」秧秧低声询问。
「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一直没什么变化,」漂泊者说,
「所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秧秧愣了一下。
原来,和自己的原因一样啊。她也以为自己的心意没有传到到,所以才装作没发生任何事。
两人路过后玄卫的后勤部,河边有不少人在清洗军用装备,水声哗哗的。
椋羽正好在河边,一抬头看到了他们,目光落在秧秧脸上,
「你们好……欸?秧秧,你脸怎么这么红?」
秧秧不知道怎么解释,下意识就躲到了漂泊者身后。
漂泊者看了一眼河边晾着的装备,其中有一块眼熟的厚坐垫,已经干透了,整整齐齐地搭在架子上。
他转移了话题:
「话说椋羽,坐垫不早洗好了嘛?」
椋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漂泊者身后的秧秧。
「啊……那个……我忘了,一会就帮你收拾回去。」
然后椋羽赶紧低头离开了。
漂泊者和秧秧继续往前走。
漂泊者侧过头,捏了捏秧秧的脸。
「是你让她别把坐垫送过来的吧?」
秧秧没有否认,只是嘿嘿一笑。
两人就这样继续走着,林间的风从身后吹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傍晚,那张椅子的坐垫早已复原,整整齐齐地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漂泊者仍然睡在了床上。
秧秧小声问:
「可以面对面嘛?」
漂泊者想了想,翻过身来。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秧秧脸上,她的黑色长发散在枕上,发梢的蓝色羽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秧秧盯着他,睫毛微微垂着,眼睛里有碎碎的光,嘴唇抿着一点笑意。
漂泊者才发现,他好像从没仔细看过秧秧的脸。
但现在月光刚刚好,秧秧的脸格外好看。
然后秧秧就这样靠近了漂泊者,钻进了他怀里。
漂泊者一愣。
「秧秧?」
「漂泊者讨厌这样嘛?」
漂泊者一愣,然后笑着说。
「我没推开就代表我不讨厌啊。」
秧秧「嗯」了一声,然后轻轻抱住了漂泊者,手臂环上了他的背。
这是秧秧第一次和漂泊者面对面地拥抱。
漂泊者有些尴尬。两人都只身着内衬,薄薄的一层布料几乎没有阻隔。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个柔软的女孩子正抱着自己,秧秧的体温透过内衬传了过来,温温热热的,贴着他的胸口。
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叠在了一起。
漂泊者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但也只是身体放松了下来,在救世主身份之前,他是一名男性,他只是产生了每个男性都会产生的现象。
「啊。」
秧秧也感受到了漂泊者的变化,
「对不起,秧秧,我马上离开……」
秧秧却进一步抱紧了漂泊者,
「我不讨厌,如果是漂泊者的话……我没关系。」
秧秧就这样笑着看着漂泊者,将她的觉悟传递给他,
「秧秧……」
既然秧秧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那漂泊者也不能辜负他的觉悟。
两人的距离,还在靠近。
月色布满天空,那些时不时环在秧秧的身边的玄翎鸟在窗外的枝头啼鸣,与屋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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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漂泊者醒来的时候,秧秧已经坐在桌边了,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凑过去看,秧秧赶紧用手遮住。
「现在还不许看!」
漂泊者笑了。
「好,我等着。等这封信正式到我手里。」
秧秧的耳尖红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写。
漂泊者靠在桌边,看了一会窗外的天光,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那个……你还疼吗?可以走路吗?」
秧秧思考了一下。
「可以,但是……」
她抬起头,
「还是希望漂泊者能扶一下。」
漂泊者走到她身边,秧秧挽住他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
「今天做什么?」
「去北面巡逻。」
「一起?」
「好。」
两人走出屋子,微风拂过,吹动秧秧发梢的蓝色羽化,也吹动漂泊者额前的黑发。
就这样,两人挽着手,向着远方走去。
玄方城的风仍然吹着。
从玄方地界的原野吹过,穿过林间,拂过河面,吹进那扇半开的窗,吹动桌上那张写满字迹的信纸的边角。
风记得很多事。记得流息展开时的光,那封信的内容,已被风记下。那是流息中的信息:
* * *
漂泊者: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就在我旁边,但我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有些话,写下来会比说出来更认真。
可我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感谢,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推开我,也谢谢你说你回应我的感情,你说我是你这段旅途的起点,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当你出现在我的世界后,我才有了明确的目标,我想追赶你,想站在你的身边,而如今,
漂泊者,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不管前方还有什么,不管还有多少危机,只要你在,我就有用不完的勇气。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挽着你的手臂,和你一起走向远方。
就像今天这样。
秧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