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的总部在皇都东区,一座由灰色巨石砌成的堡垒式建筑。
高墙、箭塔、训练场、马厩、军械库一应俱全,院子里随时可以看到穿着盔甲的骑士在操练,金属碰撞声和喊杀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伊莉雅上任第一天就被来了个下马威。
她走进副团长办公室时,发现里面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骑士团的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军衔不低。
他们看到伊莉雅进来,没有起身行礼,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下巴上有一道刀疤。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新来的副团长?一个野丫头?"
伊莉雅站在门口,没有动。
"莱因哈特副团长尸骨未寒,上头就派了个小丫头来接任?"刀疤脸嗤笑一声,"听说你是靠杀了条蛇上位的?军令状里写的是铂金级的蛇——上面补的'疑似远古变异'四个字,谁信呢?"
另外两人跟着笑了起来。
伊莉雅认出了他们——夜华在出发前给她做过功课。
刀疤脸叫布鲁诺,是莱因哈特的老部下,骑兵小队长;另外两人一个叫卡尔,一个叫玛拉,都是莱因哈特一手提拔起来的中队长。
骑士团内部派系林立。
莱因哈特虽然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这些人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外来的、年轻的、而且是女人的副团长。
"布鲁诺小队长。"伊莉雅的声音很平静,"根据骑士团条例,副团长到任时所有中队长以上军官应在训练场集合迎接。你们三个在我的办公室里干什么?"
布鲁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们在等你。"他站起来,比伊莉雅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看看副团长大人有什么本事。"
"想考我?"
"想请教。"布鲁诺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骑士团讲究实力为尊。你要是能打赢我,我布鲁诺第一个服你。要是打不赢——"
他凑近了一些,刀疤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
"就从哪来回哪去,野丫头。"
伊莉雅看着他,金色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淡。
"训练场。"她说。
消息传得很快。
伊莉雅和布鲁诺走到训练场时,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个骑士。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下注赌输赢,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带着怀疑和不屑——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要挑战在骑士团服役了二十年的老兵油子?
布鲁诺拔出长剑。
他没有穿重甲,只是穿着训练用的皮甲,显然不认为需要全力对付一个"野丫头"。
伊莉雅没有拔剑。
她甚至没有召唤武器。
她只是站在训练场中央,指尖萦绕着一缕淡绿色的风,翠绿色的能量光羽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不用武器?"布鲁诺皱眉。
"不需要。"
布鲁诺的脸涨红了。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他大喝一声,长剑带着风声劈向伊莉雅的肩膀——他留了力,没有用剑锋,用的是剑脊,打算把她拍倒在地教训一下。
伊莉雅没有躲。
剑脊砸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布鲁诺的手臂震得发麻,虎口差点裂开——他感觉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不,比铁板还硬。
凡铁的武器,连她的皮肤都砍不穿。
伊莉雅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就这?"她抬起眼皮。
布鲁诺还没反应过来,伊莉雅的右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轻描淡写地一握。
布鲁诺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了。
他想抽手,抽不动;想挥剑,胳膊使不上力;想用另一只手,伊莉雅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肘关节上。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布鲁诺的长剑脱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伊莉雅松开手,退后一步。
布鲁诺捂着脱臼的手臂,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
"你——"他咬着牙,"你到底是什么级别?"
伊莉雅看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级别。"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副团长。不服的,随时来训练场找我。"
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上百个骑士。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很好。"伊莉雅转身走向副团长办公室,"十分钟内,所有中队长以上军官到会议室集合。迟到的——"
她顿了一下。
"加练一周。"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佑尔曼在觐见后补了一道手令:战备整训期间,直属骑士团全团由她暂领。伊莉雅用最短的时间摸清了骑士团的架构——三个大队,九个中队,二十七个小队,总兵力约八百人。
三个大队长中,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是女帝派系的人,对伊莉雅态度恭敬;第二大队长是墙头草,看风向;第三大队长就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络腮胡男人,莱因哈特的旧部,对伊莉雅怀有敌意。
但敌意归敌意,在亲眼看到布鲁诺的下场后,没有人再公开挑衅。
恩威并施。
这是夜华教她的。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他说,"巴掌要打得他们疼,糖要给得让他们不好意思。"
伊莉雅用精纯的风系秘法治愈了训练中受伤的骑士——不是布鲁诺,是其他几个在日常操练中扭伤或擦伤的普通骑士。
骑士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治疗方式——不是牧师的圣光,不是药剂的苦涩,而是一股温暖的风从伊莉雅的掌心流出,轻柔地包裹住伤口,疼痛在几秒钟内消退。
"风系魔法?"有人惊讶地问。
"不是普通的魔法。"伊莉雅说,"一种秘法而已。"
她没有解释更多。
但骑士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好奇。
从好奇,变成了——一点点的敬畏。
晚上回到旅馆,伊莉雅倒在床上,累得不想动。
"今天怎么样?"夜华坐在窗边问。
"还行。"伊莉雅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打了一个,治了几个。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多了。"
"布鲁诺呢?"
"脱臼了。我帮他接回去了。"
"你帮他接回去?"
"嗯。"伊莉雅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打完之后帮他接回去,他愣了半天没说话。"
夜华看着她。
"你做得对。"他说。
伊莉雅愣了一下。
这是夜华第一次直接说"你做得对"。
平时他要么说"还行",要么说"不够",要么说"还不够"。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夸我?"
"陈述事实。"夜华说,"恩威并施——你掌握得比我预期的快。"
伊莉雅笑了。
"那是因为有好老师。"
夜华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魔法路灯在街道上排成一条发光的线,远处的皇宫穹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明天——"他说,"我要去地下看看。"
"地下?"
"皇都地底三百米处,有一个信号。"夜华说,"我之前和你说过——这座城市有我认识的东西。"
伊莉雅坐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夜华说,"你在骑士团还有事要做。而且——地下可能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知道。"夜华说,"但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伊莉雅看着他。
"你又说这种话了。"她小声说,"说完了又说'只是客观评估'。"
"这次不是客观评估。"夜华说,"是任务要求。"
伊莉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好吧。"她说,"那你早点回来。"
"嗯。"
夜华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时,他停了一下。
"伊莉雅。"
"嗯?"
"今天做得很好。"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伊莉雅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笨蛋。"
——同一个夜晚,贵族议会的一间密室。
烛火只点了一支。几道人影围坐在长桌旁,脸上都罩着兜帽,看不清面目。
"一个通缉盗贼,摇身一变成了副团长……"有人把一枚银币立在桌面上,慢慢捻着,"陛下是瞎了,还是聋了?"
"陛下都没动。"角落里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陛下是在等。等看清这个人能不能用。不能用——再动也不迟。"
"那就先查。查她的话没意思,一个野丫头翻不出浪。"
银币停住了。
"查她背后那个男人。"
说话的人慢慢抬起头,烛光在兜帽的阴影里照亮半张苍老的脸。
"她背后那个男人——才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