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边境爆发了魔物潮。
消息在凌晨传回皇都时,伊莉雅正在地下基站旁整理数据。
妲己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方向:帝国东北边境。规模:远古级魔兽领头的兽群,数量约三千。】
伊莉雅的手停了。
三千只魔兽,其中至少一头远古级。
这种规模的魔物潮,边境城镇根本挡不住。
她冲上地面,发现夜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只是出来散步。
"边境?"伊莉雅问。
"嗯。"夜华说,"我去处理远古级。你去不去?"
"去。"
"嗯。"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
夜华抬手划开空间裂缝,伊莉雅跟在他身后踏入。
边境小镇"碎石镇"已经变成了地狱。
魔兽群从东北方向的山脉中涌出,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冲向小镇。地面在它们的蹄爪下震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硫磺的气味。
城墙已经被撞开了三个缺口,守城的士兵在缺口处拼死抵抗,但魔兽的数量太多了。
至于那三千只跟着远古级首领冲阵的兽群——失去远古级压制后,东西两翼的骑士团增援用了一夜,把溃散的兽潮赶回了山脉深处。
夏洛特站在城墙的缺口处。
她穿着魔法师的深蓝色长袍,红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她是三天前跟着骑士团的支援队赶到边境的。
作为帝国最年轻的超阶魔法师,她的任务是为前线提供魔法支援——远程打击、防御结界、伤员治疗。
但此刻,支援队的其他成员已经撤离,只剩下她一个人守在缺口处。
因为她看到了城墙后面的东西。
平民疏散区。
两千多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哭声和喊声混成一片。
如果城墙的缺口被突破,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将魔力灌注进双手。
超阶级的魔法在她掌心凝聚——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从她掌心展开,覆盖了整个城墙缺口。
屏障很薄,只有几寸厚,但上面刻满了精密的魔纹,每一条纹路都在以最高效率运转。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远古级魔兽的撞击像一座山砸在屏障上,整面屏障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夏洛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的身体在承受反噬。
超阶级的魔法盾挡不住远古级的全力一击——这不是同等级的对抗,而是越级的硬撑。
但她没有撤退。
第二下撞击。
屏障上的裂纹更多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夏洛特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撑住了。
第三下。
屏障碎了。
碎片像玻璃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夏洛特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身后的碎石堆上。
远古级魔兽踏过缺口,冲进了城墙内部。
它是一头灰黑色的巨狼,体型比马还大,眼睛是猩红色的,牙齿上挂着碎肉和血。
它直奔平民疏散区。
夏洛特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骨头从皮肤下面刺出来,白色的骨茬上沾着红色的血。
她看到巨狼冲向人群,没有犹豫。
她冲上去。
不是用魔法。
她的魔力已经耗尽了。
她用身体。
她挡在巨狼面前,张开双臂,像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
巨狼低头看了她一眼,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饥饿和杀戮的本能。
它抬起爪子。
一爪拍下来。
夏洛特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以她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
但她身后是两千多人。
爪子落下的瞬间,一道金光从侧面射来。
金光击中巨狼的头部,将它的头颅连同半个身子一起撕裂。
巨狼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夏洛特转过头。
佑尔曼站在不远处,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废墟。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但手中没有剑——他甚至没有拔剑。
那道金光,只是他随手挥出的一道气刃。
远古级魔兽。
一击毙命。
"夏洛特。"佑尔曼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扶住她的肩膀,"你受伤了。"
夏洛特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断了,胸口塌了一块,内脏被冲击波震碎了几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人都……没事就好。"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软软地倒在佑尔曼怀里。
夏洛特被佑尔曼抱进碎石镇的临时医疗所时,天还没有亮。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左臂已经被简单包扎,但里面是碎的——不是断了,是碎了。骨头裂成了七八截,肌肉撕裂,神经断裂。
胸口的伤更严重。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入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刀子搅。
内脏出血。
以帝国的医疗水平,这种伤……治不了。
佑尔曼坐在床边,白色短发上沾着干涸的血——是夏洛特的血。
他的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但握着夏洛特手腕的指尖微微泛白。
伊莉雅走进医疗所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佑尔曼。"她叫了一声。
佑尔曼转过头来。
"她的时间不多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伊莉雅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伊莉雅走到床边,看着夏洛特。
夏洛特的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夏洛特第一次见到她时兴奋地跑过来:"副团长大人!我是学院派来做联络导师的夏洛特!请多关照!"
想起了夏洛特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想起了夏洛特在她受伤时红着眼眶帮她包扎,一边包一边骂:"你不要命了!"
想起了夏洛特说"如果他是故意的,那就大吵一架。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先听听他的理由"时,脸上那种认真到近乎天真的表情。
"夜华。"伊莉雅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夜华,"你能救她吗?"
夜华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夏洛特的伤势。
"她的内脏碎裂程度超过70%。"他说,"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无法修复。"
"以你的水平呢?"
"我的能量修复可以愈合肉体创伤,但有一个前提——生命本源还在。她的魔力已经彻底枯竭,越级撑盾的反噬正在一寸寸烧她的本源。本源一旦烧空,我修复得再快,也不过是保住一具空壳。"
伊莉雅的心沉了下去。
夜华的能量再强,也变不出夏洛特被烧掉的生命本源。
他能修复她,但救不活她。
"只有一个办法。"夜华说。
伊莉雅看着他。
夜华的目光移向佑尔曼。
佑尔曼也看着他。
两个使徒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你知道。"夜华说。
佑尔曼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他低头看着夏洛特苍白的脸,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悲伤,而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夏洛特的手腕。
掌心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
"使徒之血。"夜华说,"他要把自己的力量输入她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