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交汇线的最深处,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空间。
夹在光面和暗面之间,狭窄、扭曲,充满了混乱的能量碎片。
光的碎片和暗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漂浮,偶尔碰撞,爆发出刺目的闪光。
缝隙的中央有一个身影。
坐在一张由光暗能量编织成的椅子上,姿势懒散,像一只趴在猎物上的猫。
他的外形像人类,但比例不对。
四肢过长,躯干过窄,头部微微后仰。
皮肤是灰色的,没有毛发,像一块未完成的泥塑。
眼睛有六只,排成两排,每一只颜色不同——金、紫、红、蓝、绿、黑。
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入口。
"来了?"他的声音像两种声音叠在一起,一种尖锐如针,一种低沉如鼓。
"等你很久了。"
夜华走进缝隙。
伊莉雅跟在他身后。
她看到那个六眼生物的瞬间,体内的龙魂猛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排斥。
那种感觉就像闻到了一种极其刺鼻的气味——不是臭,而是"不对"。
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对。
"第八使徒。"夜华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第八使徒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让伊莉雅脊背发凉。
"你认识我?"
"十二个都查过。"夜华说,"你在搞什么?"
"搞?"第八使徒从椅子上站起来,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我在享受啊。"
他张开双臂,光暗能量从手臂上涌出,在缝隙中形成一幅幅画面。
光族战士在跪拜。暗族战士在厮杀。辉和夜枭在完全体形态下互相攻击。
"千年了。"他的声音变得兴奋,"我在这里待了一千年。把光面和暗面流过来的能量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掺进他们的灵魂里,让他们以为那是自己的想法。"
"让他们互相仇恨。"
"让他们打仗。"
六只眼睛眯起来,像在回味一道美味。
"九百七十六年。我来的第二年他们就开始了。"
伊莉雅的拳头攥紧了。
九百七十六年。
两个种族在仇恨中厮杀了近千年。
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如此。
是因为一个使徒在背后操纵。
"因为好玩啊。"第八使徒摊了摊手,表情天真得近乎残忍。
"你们空间界不是有个规矩吗?不准大规模破坏星球生态?但他说的是'破坏'。我没破坏啊。我只是让他们自己打。从外面看,这个世界的能量总和不曾减少,生态也没有崩溃。但里面嘛——"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热闹得很。"
夜华没有说话。
他看着第八使徒,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目标:第八使徒。数值:约二十万。太古级。】
二十万。
第七使徒塞尔利亚是十五万。第八使徒序号在第七之后,数值却反超。
"可能是用了某种方式,"夜华低声说,"把其他能量转化成了自身的力量。"
他不确定。只是一个推算。
但差距不影响结论。
他的数值是6782亿。
"你在挡我的路。"夜华说。
"我知道。"第八使徒坐回椅子上,"你要取光之本源和暗之本源。但这两个本源已经被我融合了一千年了。你取走本源,就等于把我一千年的积蓄一起抽走。我会死的。"
"嗯。"
"所以我要阻止你。"
他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
六只眼睛的光芒暴涨,灰色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暗纹路。
一千年来积蓄的第四层和第六层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黑色和白色的能量从身体中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将缝隙中的空间碎片卷入其中碾碎。
他的身形在旋涡中变化——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由光暗能量交织成的巨大球体,直径超过一公里,表面不断闪烁着六种颜色的光芒。
六只眼睛悬浮在球体表面,像六颗卫星。
"来吧。"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看看空间界的人有多强。"
夜华叹了口气。
不是紧张,不是犹豫。
是无聊。
"妲己。记录一下。"
【什么?】
"耗时。"
【明白。计时开始。】
夜华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之后,他的右手已经出现在了第八使徒的球体核心内部。
物理意义上的"内部"。
他的手穿过了光暗能量的旋涡——那些旋涡在他手臂周围自动分开,像摩西分海。
不是被劈开。
是被无视。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了球体核心处一颗拳头大小的光暗能量结晶。
那是第八使徒一千年来积蓄的核心。
"什么——"第八使徒的六只眼睛同时瞪大。
"不可能——你怎么——"
夜华将结晶从核心中抽了出来。
动作之轻松,像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
球体失去了核心,开始崩溃。
光暗能量像决堤的洪水涌出,在缝隙中疯狂扩散。
六只眼睛一颗接一颗地暗淡、碎裂、消散。
"等等——"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你至少——让我——说句话——"
"说什么?"
"你的——名字——"
"夜华。"
"……好名字。"
然后他消散了。
灰色的碎片、光暗的残渣、六种颜色的光点——所有构成第八使徒的物质和能量在瞬间瓦解。
缝隙中恢复了平静。
【计时结束。】妲己说。
【耗时:一点七三秒。其中一点七秒用于行走。实际战斗耗时零点零三秒。】
夜华将光暗结晶收入空间装备。
他转身看向伊莉雅。
她站在缝隙入口,脸色发白。
不是因为战斗——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快"。
第八使徒——太古级,二十万数值——在夜华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
"走吧。"夜华说,"本源还没取。"
他迈步走出缝隙。
伊莉雅跟上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说:"你以前杀使徒也是这样的吗?"
"嗯。"
"每次都这么快?"
"差不多。"
"那——不无聊吗?"
夜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点。"他说。
伊莉雅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刚刚目睹了一场碾压级别的战斗后,那声笑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确实笑了。
因为夜华说"有点"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其罕见的、接近于自嘲的东西。
光暗世界的天空在他们身后缓缓恢复平静。
第八使徒消散时的能量波动让整个世界震颤了一下。
辉和夜枭同时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消失——像一根扎在灵魂深处的刺被拔了出来。
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完全体形态下,他的手是纯粹的光。
但此刻,光里面少了某种东西——一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但实际上来自第四层黑暗界的渗透。
少了之后,反而更干净。
夜枭身上的暗紫色鳞甲也不再散发隐隐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那些被扭曲了千年的部分,随着第八使徒的消亡而开始自然代谢。
不会立刻消失。
但会慢慢褪去。
"一千年。"夜枭的声音低沉。
"被耍了一千年。"
辉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道光暗交汇线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不再像两条纠缠的蛇。
更像两条终于松开了彼此的河流。
同一瞬间,遥远的星海彼端。
第八使徒死亡的那道能量波动,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传遍整个特异点,传向散落在各界的十二使徒。
使徒网络,被激活了。
沉寂千年的联络回路里,一个又一个休眠的节点次第亮起,像暗夜中依次点亮的灯塔。
而在皇都地下三百米的密室中——
佑尔曼猛地睁开眼。
他掌心里,一枚使徒网络的核心信标正在微微震颤,一缕金色的光点在信标深处明灭。
那个代表"第八"的坐标,熄了。
彻底地、干净地,熄了。
金色的瞳孔中,映出那个光点熄灭前最后的颤动。
"第八……"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