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是黑白色的。
左边纯黑,右边纯白,像一幅被从中间劈开的水墨画。
伊莉雅站在通道中央,两种力量从两侧同时涌来。
光的那一侧温暖而圣洁。
暗的那一侧冰冷而深沉。
两种感觉同时冲击着她的感官,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第五个世界。"夜华说,"光暗双生。"
他调整通道参数,黑白色的光同时增强,混合成一种半明半暗的灰。
他们走出通道。
脚下是一条由黑白两色石头交替铺成的道路。
左边是白玉石——发光的、温润的,像凝固的月光。
右边是墨曜石——吸光的、冰冷的,像液态夜空。
两种石头之间有细密的纹路交织。
伊莉雅抬头。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永昼——金色的太阳永远挂在最高处,光芒永不衰退。
右半边是永夜——漆黑的天幕上缀满星辰,银河横贯两端。
两半天空的交界处是一条持续涌动的光暗交汇线。
光与暗在那条线上碰撞、缠绕、融合又分离。
"这个世界有两面。"夜华说,"光面和暗面,各占一半。中间有一条分界线。"
"两个种族?"
"光族和暗族。光族住在昼面,暗族住在夜面。千年平衡,互不侵犯。"
道路两侧有建筑的痕迹。
光面一侧是白色大理石和金色金属构成的尖顶建筑,像无数只伸向太阳的手。
暗面一侧是黑色水晶和暗银色矿石构成的倒悬建筑,像无数只伸入大地的根。
他们沿着道路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个广场。
广场也分成两半。
光面上站着一群皮肤白皙得发光的生灵。
金色或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间,背后有一对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翅膀。
翅膀不是羽毛的,而是两片半透明的光幕,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他们的眼睛是金色或浅蓝色的,瞳孔中有微小的光点在旋转。
白色或淡金色的长袍,气质高贵而冷漠。
暗面上站着另一群生灵。
皮肤是深灰或暗紫色的,像被月光浸染过。
额头上有向后弯曲的黑曜石短角,红色或深紫色的竖瞳像蛇。
背后没有翅膀,但有细长的、末端像箭头的尾巴。
黑色或暗紫色的紧身衣,气质锋利而危险。
光族。
暗族。
两群人在广场两侧对峙,中间那条分界线像一堵无形的墙。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伊莉雅和夜华身上。
光族一方,一个身材最高大的光族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翅膀比其他人更大,光芒更亮,金色长袍上绣着太阳的纹样。
他开口了,声音清亮得像钟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
伊莉雅听不懂。
但夜华听得懂。
"外来者。你们从界缝中来。"
夜华用光暗双音语回应——一种同时需要光和暗两种频率的声音。
"路过。取一样东西。"
"你们要取什么?"
"光之本源。和暗之本源。"
广场两侧同时骚动起来。
暗族一方,一个身材精瘦、额角特别长的暗族走了出来。
他的尾巴急促地摆动,红色竖瞳死死盯着夜华。
"光之本源是我们的。暗之本源也是我们的。没有我们的允许,谁也不能动。"
夜华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暗族之王。夜枭。"
夜华又看向光族领袖。
"光族之王。辉。"
两个王。两个种族。千年平衡。
"你们的等级。"夜华说。
不是疑问,是要求。
辉先动了。
翅膀猛然展开,光芒暴增。金色长发在光芒中飞舞,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
翅膀从一对变成三对,身高增长到接近三米,白色长袍变成金色铠甲。
完全体形态。
【光族之王·辉。完全体形态。数值约八万。上古级。】
夜枭也动了。
身体被黑色雾气包裹,雾气中传出骨骼断裂和重组的声音。
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覆盖暗紫色鳞甲,额角向前延伸成一对弯曲的黑角,尾巴末端分裂成三个箭头。
完全体形态。
【暗族之王·夜枭。完全体形态。数值约七万。上古级。】
两个王的气势同时释放。
光与暗的力量在广场上空碰撞,形成一道半金半紫的光柱。
但伊莉雅纹丝不动。
上古级。七万和八万。放在五行界,已经是神灵的量级。
"有意思。"夜华说,"你们两个加起来,大概十五万。但你面前这个人——"他指了指自己,"你两个加一千个,都不够。"
这不是吹嘘。
辉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夜枭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他们感知到了。
那个男人的气息——不,他不是"有"气息,而是他本身就是气息的终结者。
"你来取本源。"辉的声音不再像钟声。
"不是来打架的。"夜华说。
"但有人挡着。"夜枭的声音更低。
"嗯。但不是你们。"
他看向天空。
光暗交汇线在缓缓流动,但在交汇线的深处,有另一种能量。
不属于光,也不属于暗。
是第四层黑暗界和第六层光明界的力量——从更高维度渗透进来的、更高阶的能量。
"这个世界被污染了。"夜华说。
辉和夜枭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们知道。第四层黑暗界和第六层光明界的力量在渗透这个世界。你们的种族之所以千年对立——不是因为你们天生仇恨。是因为那些外来的力量在影响你们。"
"光面被第六层光明界的力量强化了傲慢,暗面被第四层黑暗界的力量强化了暴戾。"
"你们的战争不是你们自己的。"
长久的沉默。
辉的翅膀微微颤抖。
夜枭的尾巴垂了下来。
他们知道。
每一个光族和暗族的最强者,在突破到完全体的瞬间,都会隐约感知到那股外来的力量。
像一根刺,扎在灵魂深处。
但他们拔不出那根刺。
因为那根刺已经和灵魂长在了一起。
"有人利用了这个。"夜华说,"有人把第四层和第六层的力量据为己有,用来奴役你们。而那个人——"
他看向光暗交汇线的最深处。
"就藏在那里面。"
离开广场前,伊莉雅在道路尽头发现了一座神殿。
一座没有供奉对象的神殿。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神像,没有祭坛,只有正中央的地面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的刻痕一半沐着永昼的光,一半浸在永夜的暗里,字迹古老得连光暗两族都认不出。
夜华站在碑前扫了一眼。
"先知石刻。"他说,"比这两个种族的历史都早。"
伊莉雅凑近去看。夜华指尖一点,刻痕浮起微光,古老的语言在她脑中自动翻译——
"光暗本一体,如昼夜本一天。"
"外力浸入之日,兄弟阋墙之时。"
"待客自门外至,一线劈开,还尔等一个完整的天空。"
伊莉雅盯着"一线劈开"四个字,又抬头看向那条光暗交汇线。
"待客自门外至……"她喃喃道,"说的是我们?"
夜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在那块石碑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向交汇线的方向走去。
"走了。"他说,"先知等了千年的客人,不能让他白等。"
光暗世界的另一端,分界线的尽头。
一座黑色高塔从大地上拔起,塔尖刺进永夜与永昼交界的天幕深处。塔的四周,千里之内没有任何活物——连光族和暗族最狂热的信徒,都不会朝这个方向看第二眼。
塔顶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千年的沉眠,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
它感觉到了——两道从界外渗进来的气息。一道冷得像没有底的深渊,一道是久违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龙息。
那股深渊般的气息,穿过千年的记忆,勾起了某种陈旧的味觉。
"有意思……"黑暗里的声音沙哑、缓慢,像在品味什么,"又来了两只虫子。"
"这次的味道——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