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甜点店的偷袭

作者:晓之眸烨 更新时间:2026/8/23 18:00:01 字数:6914

黄昏时分,私立樱华高中的校门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放学钟声刚过,女子高中生们挽着手臂走下坡道,空气里满是清脆的笑声与草莓味润唇膏的甜香。

而在校门斜对面的老银杏树下,柊绫音正推着那辆偶尔发出“嘎吱”抗议的旧自行车,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起眼的阴影。

深栗色的短发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扎成一个略显寒酸的低马尾。她习惯性地缩着肩膀,将下半张脸埋在洗得发白的高领内衬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宽大的灰褐色开衫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只在天鹅群里假装自己是团旧抹布的斑鸠。

然而,这种刻意的躲藏显然适得其反。

“喂,你看那边……那就是夏目同学家那个佣人吧?”

“嗯嗯,听说好像是专门接送她的,每天放学都来。穿得倒是……挺朴素的。”

几名路过的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里盛着好奇的打量,倒没什么恶意。

绫音的耳尖通红,恨不得连人带车直接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佣人?!她明明是她叔叔,是合法监护人!就算穿得旧了点,怎么在传闻里就成了佣人了?!

等等,好像更糟。佣人好歹算个正式身份,她这个"叔叔"在别人嘴里连号都排不上……

就在绫音内心疯狂吐槽之际,校门口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如同水滴落入油锅,原本拥挤在坡道上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

“是夏目同学……”

“今天也是一个人呢,真漂亮啊……”

在周围低低的惊叹声中,夏目玲那单肩挎着深蓝色制服包,神态自若地走了出来。

十七岁的少女身形修长,乌黑微卷的中长发在肩头随步轻跃。制服领口系着工整的红色领结,那双像猫一样狡黠灵动的深色眼瞳只是扫过前方,便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然而,当那双眼眸在银杏树下捕捉到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时,那层冰封般的疏离骤然消融,眼底漾开一抹狡黠明艳的笑意。

“叔~叔!”

玲那完全无视了周围僵住的几十道视线,快步小跑了过来,裙摆在晚风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周围的窃窃私语卡了壳。刚才还在议论"夏目同学家佣人"的几个女生更是面面相觑,不是说佣人吗?夏目同学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平时连告白都礼貌回绝的高岭之花,居然对一个穿旧风衣的"佣人"又喊又跑?这待遇……怎么看都不是佣人该有的吧?!

“玲、玲那……”绫音被周围火辣辣的视线刺得头皮发紧,结结巴巴地压低声音,“小声点……大家都在看呢。”

“有什么关系?我叫自己的监护人难道还犯法嘛。”

玲那背着双手前倾,白皙精致的小脸几乎要凑到绫音鼻尖上。少女身上混着柑橘与阳光气息的清香扑面而来,激得绫音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

不知为何,今天的玲那心情明朗得反常。

那双漂亮的猫瞳里泛着平日里少见的神采飞扬,嘴角翘起的弧度比往常高了半分,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卸下重负后的轻快。

“叔叔,今天请我吃甜点吧。”玲那弯起眼眸,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放假。

“诶?甜点?”绫音愣了愣,捂紧了自己的旧外套口袋,“可是……今天买了新鲜卷心菜,晚上炒肉片……”

“不要,今天就要吃甜点。”玲那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晃了晃,“商业街新开的法式甜品屋,叔叔负责买单,就当是……给我的特别奖励。”

绫音眨着琥珀色的眼眸,心里直打鼓。平日里这只小恶魔敲诈自己,不是考试拿了高分,就是嫌洗衣服没分类要“精神损失费”。今天既没发成绩单又非节假日,这种主动的邀约反常得让人心慌。

“那个……玲那,”绫音小心翼翼地试探,“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秘密。”

玲那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弧,视线漫不经心地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非要说的话……就是刚刚解决了一桩积压已久、让人很不爽的麻烦事吧。不仅顺利通过了考核,还把碍眼的家伙狠狠收拾了一顿呢。”

“哈?考核?收拾?”绫音听得一头雾水,“是学生会的工作吗?你该不会在风纪检查时把高年级的前辈训哭了吧……”

“笨蛋叔叔,才不是那种无聊的小事。”

玲那轻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去扶自行车龙头。就在她抬起手腕的瞬间,衬衫袖口向后滑落了半寸。

在那截白皙纤细得宛如嫩藕般的手腕内侧,赫然露出一道细长的浅红色擦伤。虽然涂过了透明的消炎凝胶,但在夕照下依然分明。

绫音的眼神骤然一紧,近乎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少女微凉的手腕:“等等!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那只握住少女手腕的手虽然单薄,指腹与掌心那几道早已淡得快看不见的旧伤疤贴在皮肤上时,却滚烫得惊人。

玲那的呼吸微微窒了一瞬。

她任由绫音有些慌乱地端详着自己的手腕,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啊,这个啊。”玲那漫不经心地拉下袖口遮住伤痕,“下午体育课测试跳远时在沙坑边蹭了一下,校医处理过了,一点都不疼。”

才怪。

还好今天下午只有体育和自习,任务结束后赶回学校,没人察觉异样。

那是今天中午在旧城区边缘,她以新晋魔法少女的身份独自完成第一次“深渊残余净化试炼”时留下的擦痕。虽然狼狈,但协会评定给出了【S级独立处置】。

她终于不再是十年前废墟深处那个只能看着单马尾背影独自走向火海的无力孩童了。

她正在变强,强到终有一天,能把眼前这个总是假装废物的笨蛋护在自己身后。

当然,这种秘密,她是绝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个连煎蛋都能把蛋黄甩上油烟机的“叔叔”的。

“好啦,大惊小怪的。”玲那抽回手腕,顺手在绫音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再磨蹭草莓巴菲就卖光了!快点骑车带我过去!”

“哇!别捏那里……好痒!”

绫音被捏得浑身一哆嗦,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跨上车座:“知、知道了……上车吧,大小姐。”

商业街中央,新开业的法式甜品屋“糖果屋与风铃草”正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黄油与香草香气。

梦幻般的奶油白卡座、复古水晶吊灯洒下的暖光,与空气中流淌的爵士钢琴曲融为一体。店内清一色是放学后的女子高中生与甜蜜相依的情侣。

而在靠窗最显眼的卡座里,柊绫音正僵硬得像一块刚出冰库的冻豆腐。

她身上那件洗得松垮的灰褐色旧开衫与周遭精致的蕾丝桌布格格不入。她死死并着膝盖,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大腿上,习惯性地把肩膀缩在宽大衣服里,恨不得融进阴影中。

“那个……玲那,”绫音咽了口唾沫,极力压低声音,“要不打包吧?我总觉得自己像随时会被报警抓走的可疑分子。”

“哈?叔叔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被害妄想吗。”

坐在对面的玲那单手托腮,好笑地看着她。少女把制服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熨帖平整,红色领结衬得天鹅颈愈发耀眼。

“在这么可爱的店里,当然要堂食。”玲那拿起菜单,修长的手指轻划,“服务员,请给我一份特级双重草莓巴菲,加双份草莓冰淇淋。”

“好的,这位美丽的小姐。”系着黑围裙的年轻男侍者微笑着记下,转头看向绫音,“请问先生需要什么?”

“啊,我不用了,一杯白开水就好……”

“不行。”玲那毫不客气地打断,嘴角勾起小恶魔般的笑意,“叔叔光喝水看着我吃,别人还以为我在虐待长辈呢。给他一杯无糖冰滴黑咖啡,外加一份招牌栗子千层。”

“诶?!栗子千层很贵的啊!”绫音急忙抗议。

“抗议无效,从叔叔零花钱扣。”玲那冲她做了个鬼脸,“而且叔叔今早煎蛋又焦了,必须吃甜点补偿我受创的心灵。”

侍者忍笑退下,留下绫音在座位上欲哭无泪。

为了转移注意力,绫音将视线投向窗外。然而对面的玲那身子微倾,发丝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压低声音道:“喂,叔叔,看斜对面那桌。”

绫音顺着看去。斜对角卡座里,一对刚交往的高中生情侣正满脸通红地互相喂蛋糕,周围像冒着粉红泡泡。

“噗……真受不了。”玲那半掩嘴角,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毒舌模仿,“‘由纪酱,啊——’肉麻死了,鸡皮疙瘩都要掉进咖啡里了。”

“喂……别编排别人啦。”绫音小声劝阻。

“我这叫敏锐观察。”玲那眼眸流转,忽然双肘撑桌,整张精致小脸凑近绫音,学着调子细声道:“那……要不要我也喂叔叔一口?‘叔叔,啊——’”

“咳!咳咳咳!”

绫音被口水猛呛了一口,整张脸涨成熟透的番茄,抓起水杯猛灌,连被束胸带勒紧的胸口都涌起灼热:“你、你胡说什么啊!我是你叔叔!”

“是是是,脸皮比蛋皮还薄的叔叔。”玲那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就在这时,一名端着满托盘玻璃杯的侍者匆匆走过,脚下一个踉跄,托盘上的高脚杯猛烈晃动,眼看就要朝着玲那悬空的椅背砸落!

“小心!”

危急关头,原本刻意缩着肩膀、满脸通红如受气包的绫音,速度却快得惊人。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她的右手化作一道沉稳平缓的残影,修长手指甚至未触及侍者衣物,只是在倾斜托盘底部向上轻灵一托一旋。

“啪。”

一声轻脆的细响,欲坠的托盘硬生生止住惯性,悬停在半空,杯中冰水甚至未溅出一滴。

“……诶?”侍者彻底呆住。

下一秒,绫音像被抽去发条,脊背猛地缩回旧毛衣中,双手缩进袖口,结结巴巴道歉:“啊……抱、抱歉!我看您快摔倒,手滑了滑……没碰坏杯子吧?”

“没、没有!多谢这位客人出手相助!”侍者连连鞠躬庆幸离去。

绫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抬头,却撞上了玲那深邃专注的视线。

那双猫瞳深处没有惊讶,只有如在暗夜中捕捉到猎物踪迹般的深沉。

刚才那一瞬的利落,快得根本不属于一个普通看护人。危急时本能挺直的脊背与发力姿态,玲那在十年前那位“银翼”前辈身上见过无数次。

玲那手指蜷紧,将所有心绪压下,重新换上娇蛮的神情:“哼……算你反应快。”

“哈哈……巧合啦。”绫音干笑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很快,甜点上桌。玲那开心地舀起裹满浓稠奶油的大草莓送入口中,两颊鼓鼓地咀嚼着。绫音抿着苦涩醇厚的黑咖啡,心弦终于稍松。

然而吃得太急,玲那咬下草莓时,嘴角蹭上了一点雪白的香草奶油。

“真是的……吃东西还跟小学生一样。”

绫音轻叹一口气,本能地拿起白色纸巾,越过桌面伸手凑到少女面前:“别动,沾上奶油了。”

当柔软纸巾隔着薄层轻擦过少女唇角的刹那,绫音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一小块温热娇嫩的肌肤。

玲那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深色的眼眸近距离凝视着绫音清澈的琥珀色瞳仁。

草莓甜香与温热的吐息拂过面颊。少女的唇瓣柔软得宛如晨露浸透的樱花瓣。

绫音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跳都乱了。

“擦……擦干净了。”绫音像被烫到般收回手,视线慌乱偏向窗外,耳根通红。

然而玲那却慢慢勾起了唇角。

少女将银勺搁下,双臂撑在桌上,身子完全前倾,如同一只优雅危险的黑猫将阴影笼罩下来。

“叔叔……光说我呢。”

少女声音微哑温软,微凉细腻的小手冷不丁抚上了绫音的侧脸。

玲那温热的食指指腹压着贪恋的力道,轻轻按在绫音左侧柔嫩的唇角,顺着紧绷的唇线带着侵略感缓缓摩挲而过。

“叔叔嘴角……也沾到了哦。”

绫音的大脑轰然炸开!

她根本没吃甜点,哪来的奶油?!

可是少女的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与触感,肆无忌惮地揉按在唇瓣边缘。绫音攥在卡座边沿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气息被搅得又轻又乱,力气像被抽走的水,只能任由那根手指作乱。

玲那看着她软倒在卡座里、满脸潮红不知所措的迷糊模样,眼底深处的占有欲与满足几乎溢出。

“骗你的啦。”

少女收回手,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下唇,笑得一脸无辜狡黠:“其实根本没有……我就是想碰碰叔叔而已。”

“你……你这家伙!!”

绫音捂着滚烫的脸颊,羞愤得快要当场晕厥。

二十分钟后,绫音捏着肉痛的账单,逃也似地冲出了甜品屋。

初秋的晚风拂在发烫的面颊上,让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天色已转为深沉的靛蓝,商业街两旁的路灯亮起暖金色的光芒。

玲那背着双手跟在身后,嘴角微扬,像只刚偷腥得手的小猫般惬意。

“吃得好饱~”玲那伸了个懒腰,“那家草莓巴菲真棒,下次叔叔发工资还要带我来。”

“绝对不要!下月水电费要超支了!”绫音瞪了她一眼试图找回尊严,“而且你在店里胡闹什么啊!周围人都在看!”

“看就看呗,反正他们不知道叔叔是个笨蛋。”

玲那轻笑一声走到车旁。就在绫音准备跨上车座时,少女脚步一顿,猫瞳微睁定格在绫音脸上。

“等等,叔叔。”

“……又怎么了?”绫音立刻警惕地握紧把手后缩。

“别动。”玲那收起笑容,蹙眉露出极认真的神色,“刚才没擦干净……你嘴角这里,真的还有一点草莓酱。”

“诶?真的假的?!”

绫音慌了,以为刚才真的蹭到了什么,抬袖想擦却被玲那一把握住手腕。

“别用衣服擦会弄脏的。”玲那压低声音,却带着笃定,“低头,我帮你弄掉。”

绫音乖乖弯下腰,将那张深栗色短发、琥珀色眼眸的脸庞凑到少女面前,甚至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纸巾并未触碰皮肤。

一阵混着新鲜草莓酸甜与少女清甜体温的香气在极近距离轰然爆发。

玲那向前迈出半步,白皙柔软的左手攥住绫音宽大毛衣的领口,微微踮起了脚尖。

下一秒。

两片温热柔软如花瓣的娇嫩唇瓣,精准无误地印在了绫音左侧的嘴角边缘!

“唔?!”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意义。

绫音紧闭的双眼骇然睁开,琥珀色瞳仁剧烈颤动。视野里只有少女近在咫尺、紧闭双眸的精致面庞。

少女轻颤的长睫宛如受惊的蝶翼,温热甜腻的鼻息喷洒在面颊上。

柔软的唇瓣紧贴在最敏感的唇角肌肤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在那两秒里,绫音的所有思考回路被彻底烧毁。那股触感从嘴角一路钻进去,穿过喉咙与紧绷的束胸带,狠狠撞在心脏上,激起窒息般的狂跳!

“啪嗒。”

车把猛然滑脱,车轮擦出刺耳摩擦声。绫音僵在原地,宛如一座石化的雕塑。

灼热的高温从脖颈蔓延至面颊,红得宛如残阳。

玲那终于松开衣领,脚跟落地后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天使般微笑:

“嗯!这下帮你擦干净了哦,叔叔~”

尾音俏皮地上扬。而在路灯照耀的猫瞳深处,那点得逞后的狡黠与滚烫笑意毫不掩饰地流淌开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地看到了眼前这个平日假装长辈的笨蛋在被吻之后,露出了怎样一副诱人崩塌的混乱模样。

“你……你你你你你——!!”

足足过了五秒,绫音才夺回发声能力,右手死死捂住被吻的左嘴角连退三步:“你刚才……做了什么啊啊啊?!”

反正都叫了七年叔叔了,谁会想到这层关系背后藏着什么。玲那心里无所谓地想。偏偏路过的两名女大学生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

“天哪……女高中生主动亲那个大叔了?!”

“哇……大叔的反应好纯情好可爱啊哈哈!”

听着路人的调侃,绫音羞耻得快要融化成蒸汽。

“走啦,笨蛋叔叔。”

玲那若无其事地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轻扯绫音衣摆催促:“再不回去,卷心菜要放焉了哦。”

归途的那段路漫长得宛如一个世纪。

深秋初夜的凉风将路灯光线拉得细长。玲那破天荒地安静着,侧坐在后座上,双手轻环绫音腰间,微卷发丝随风拂过绫音后背,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软糯小调。

而前面的绫音却像一台生锈卡死的报废机器人。

她脊背僵硬,每一次蹬踏都机械得像上了发条,握着车把的左手总忍不住想抬起来摸摸那处依然滚烫发痛的左嘴角。

那是亲吻吧?!绝对是亲吻吧?!

就算擦奶油哪有用嘴擦的道理?!而且自己根本没沾到奶油!

她才十七岁啊!自己可是她的“叔叔”啊!

无数杂乱念头疯狂爆炸,将笨拙的思绪搅成滚烫的浆糊。胸口束带被剧烈心跳撞得发痛,每喘一口气都烫着心慌的热意。

当车子停在老旧公寓楼下时,绫音甚至有种逃出生天的虚脱感。

两人走上水泥楼梯。

“我回来了~”

玲那换上粉色兔耳拖鞋走进玄关,转头却见绫音仍傻站在门外脚垫上发呆。

“……叔叔?你打算在楼道站岗当门神吗?”

“啊!没、没有!”

绫音慌张跨进门槛,左脚绊右脚险些撞上鞋柜。玲那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唇角微扬,眼底笑意如月光洒落在湖面。

“笨蛋叔叔。”少女轻哼一声走向卧室,关门前回身眨眨眼:“今晚不吃宵夜了,我复习功课啦。晚安~”

房门合上,客厅归于死寂。

卧室里未开灯,月光穿过薄帘在书桌洒下一片清冷银白。

玲那坐在床沿,扯松领结,气息还有些乱。

“嗡——”

书桌上的加密手机无声震动,屏幕亮起猩红弹窗。

玲那手指轻点,全息光幕在黑暗中展开:

【协会考核结算简报·代号「黑猫」/ 档案编号:No.709】

【考评对象:夏目玲那】

【执行任务:西郊第三工业区深渊二级裂隙残余净化】

【处置评级:S级(独立处置无伤亡)】

【结算评语:暗影系魂力掌控度91.4%,即日起解除观察期,准予录入第二分队独立巡逻预备序列。】

下方附带高层暗红签批:【该成员觉醒前曾为「灾厄纪元」受庇护者,魂力波形呈现罕见的「遗骸共鸣型」特征,疑似曾受高阶个体庇护印记影响,持续列入隐秘观察。】

玲那神色平静,随意一划将这份足以引起轰动的情报销毁。

她根本不在乎协会的嘉奖。跨越十年去觉醒力量、在黑暗中厮杀,都只为了这间公寓里的某一个人。

玲那靠着书桌抬手,纤细的大拇指很轻很轻地按在自己下唇边缘。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印在那个笨蛋嘴角时的柔软温度与清爽气息。

“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消失了……”

少女在黑暗中低声呢喃,猫瞳在月光下泛着幽深坚决的光芒,唇角勾起混着占有欲与深情的浅笑:

“大骗子……等着瞧吧。”

……

厨房里,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水槽里的白色陶瓷杯。

绫音站在水槽前,呆呆看着水花溅起,冰水冲刷着满是旧伤的双手,却浇不灭那团狂乱。

她关掉水龙头。死寂中只剩滴水声回荡。

绫音缓缓抬起湿漉漉的右手,冰凉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自己的左侧嘴角上。

指腹触及嘴角的瞬间——

“嗡。”

耳膜深处一阵轰鸣,心脏重重撞上肋骨。

那温热、柔软、带着草莓甜香的触感依然清晰如初。

然而更令她恐惧的,是身体深处的反应。

在那具失去记忆的残破躯体深处……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末梢与骨髓深处,被亲吻的那一刻,竟然泛起了一股近乎贪恋的悸动。

她的身体……记得这种感觉。

像在早已遗忘的漫长岁月里,她也曾无数次被这样炽热、这样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注视,被这样执着的温度深深烙印。

水珠从指间滑落水槽。

绫音抬起头,看向水槽上方蒙着薄雾的狭窄镜子。

镜中倒映着那个伪装成叔叔的身影:深栗色短发微乱、身材被宽大衣物掩盖。可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迷茫与挣扎,那两颊与耳根处滚烫的绯红,分明是一个乱了阵脚的……女孩的表情。

那根本不是“叔叔”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乱了阵脚、连心跳都无法掌控的……女孩的脸。

绫音死死攥紧水槽边缘,攥得手背发青。在深夜的寂静中,她凝视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

“我到底……在慌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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