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协会新都第二分队的队长办公室,向来维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整洁与静谧。
百叶窗被调节至恰好能阻挡傍晚直射光线的角度,将室内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横条。空气中漫着大吉岭红茶的醇香,那是第二分队队长九条深雪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此时此刻,办公桌后,浅金色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着剪裁合体深蓝色制服长裙的年轻女子,并未翻阅桌上堆叠的文件,而是注视着悬浮于面前的三面战术光屏。
屏幕上重放着老城区第七街区的暗夜监控。
那是凌晨两点四十分的画面。暴雨初歇的老旧街道,昏黄的路灯在积水洼中倒映出破碎的光晕。高浓度的深渊污染曾在那个路段短暂聚集——协会的警报探针记录到了一次异常的能量波动,但当值班巡逻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滩被纯净能量净化后的灰烬,以及几处微不可察的灼痕。
常规的巡逻报告将其归类为“深渊怪人之间的内讧残杀”。
深雪没有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虚拟触控板上一滑,画面被定格在第十四秒。
她调出逐帧分析,将图像放大、提亮、降噪。
在街道拐角那根生锈的电线杆后方,在寻常人肉眼难以分辨的阴影边缘,掠过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那道身影裹在严实的黑色兜帽风衣里,身形消瘦,动作却迅捷得超乎常理。在监控探头的盲区边缘,它只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老旧居民楼的屋顶之间。
深雪屏住气。
她将那一帧画面放大到了极限。像素点开始变得模糊粗糙,但那道身影在跃起瞬间下意识护住胸口的手势,以及落地时脚尖微不可察的弧度,却清晰地映入了她暖棕色的眼瞳深处。
那不是怪人的行动模式。
那是教科书上早已被删除、但在她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反复回放过成千上万次的……特异战术起手式。
深雪慢慢抬起手,手指悬在冰冷的光屏前方,隔着虚幻的荧光,轻轻抚过那道模糊得不成样子的黑影轮廓。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深雪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底掠过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汹涌暗流,原本温和端庄的唇角浮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十年前,所有人都说你彻底湮灭了……连世界都把你的名字抹得一干二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
“可是,如果你真的不在了……这道影子,又是谁呢?”
深雪收回手指,缓缓握紧了手心。指甲陷进掌肉的微痛提醒着她这并非虚妄的幻觉。
她记得的从来都不是一张清晰的脸——那是世界从所有人记忆里挖走的空洞。她记得的,是训练场午后落在肩头的阳光,是泡红茶时永远先温杯的习惯,是那人把她护在身后时脊背的温度。碎片在十年的梦里反复打磨,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直到这一刻。
“果然……是你,姐姐。”
她低声呢喃着那个尘封已久的称谓。片刻后,深雪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眸中的脆弱与动摇已被一层滴水不漏的温柔与从容覆盖。
等了十年,已经不能再等了。她关掉了战术光屏,拉开抽屉,取出了一盒包装典雅的锡罐红茶,以及一份盖着“老城区深渊污染风险排查入户走访”红章的名册。
次日傍晚,老城区,狭窄潮湿的居民楼二楼。
厨房里正飘着煎蛋稍微过火的焦糊味。柊绫音身上套着那件松垮垮的浅灰色旧卫衣,衣领洗得有些发白,高高立起的领口将白皙纤细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为了掩饰身形,她刻意缩着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缩进壳里的寄居蟹。
今天周五,玲那因为高中图书委员会的活动要晚归,据说还要去同学家借复习资料,晚饭不回来吃。这让绫音难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面对那个小恶魔一边挑剔煎蛋太焦一边用猫一样狡黠的眼神打量自己的窘境。
“呼……终于可以简单对付一顿了。”
绫音端着盘子刚走到客厅,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清脆而规律的门铃声。
“叮咚——”
绫音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煎蛋甩到地板上。
这个时间?谁会来?推销员?还是隔壁那个总是抱怨水管漏水的大妈?
她把盘子放下,快步走到玄关,习惯性地将卫衣领口往上拉了拉,深栗色短发扎成的小马尾在脑后晃了晃,确认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威胁、略显邋遢的废柴青年看护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您好,请问是……”
门外站着的人让绫音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了,全身的血液像一下子凉了半截。
浅金色的微卷长发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一袭得体而优雅的米白色风衣内搭协会深蓝制服,手中捧着一本皮质文件夹。站在门外的女子身姿修长,面容温婉姣好,暖棕色的眸子里盛着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魔法少女协会新都第二分队队长,九条深雪。
——为什么协会的现役王牌队长会出现在我这个破公寓门口?!
——暴露了?昨晚去清理怪人被发现了?还是黑衣形态被抓到尾巴了?不对,冷静……冷静点柊绫音!现在的你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废柴看护人,户籍合法,没有魔力波动,你只是个普通人类!
绫音在短短几秒里内心疯狂刷屏,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但面上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局促而困惑的干笑:
“呃……请问您找哪位?”
深雪微笑着,目光在绫音那张浮着几分慌乱的清秀脸庞上停留了整整半秒。
那半秒钟短得像错觉,却像带着能将灵魂剖开细细检视的重量。深雪的视线掠过她刻意缩起的单薄肩膀、过分宽大的领口,以及藏在袖口里那双因紧张而蜷缩的手指。
深雪眼底深处掠过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微澜,但面上的微笑却越发柔和可亲:
“您好,请问是柊绫音先生吗?我是魔法少女协会第二分队的九条深雪。”
深雪欠了欠身,递过手中的巡查登记表,嗓音轻柔温婉,听不出半点攻击性:“最近老城区周边检测到了轻微的深渊污染残留,协会正在进行例行的入户安全走访与防灾知识宣讲。打扰到您用餐了吗?”
“啊……没、没有!”
绫音连忙摆手,听到“例行走访”四个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了一半,但随即又升起了更大的防备。
堂堂第二分队队长,亲自跑老破小社区搞入户防灾宣讲?你糊弄鬼呢!
但表面上,一个胆小怕事的普通市民绝不可能把协会的大人物拒之门外。绫音只能硬着头皮侧过身子,干巴巴地客套道:“那……九条队长请进。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打扰了。”
深雪踩着平底皮鞋优雅地踏入玄关。在她跨进门槛的当口,目光不着痕迹地环视着这个窄小而逼仄的客厅。
磨损严重的旧布艺沙发、茶几上掉漆的塑料收纳盒、角落里属于高中女生的折叠雨伞、阳台上晾着的两条不同尺寸的毛巾……还有空气中那股廉价煎蛋与旧木家具混合的烟火气。
深雪环视着这个小小的家,暖棕色的眼眸深处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痛楚,却又在下一秒化为了近乎窒息的温柔。
这就是你用尽一切守护下来的世界吗?
在这个世界里,你没有名字,没有荣耀,缩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过着这样简陋贫瘠的生活……
深雪在心中轻声叹息,喉头发紧,但当她转过身面对绫音时,脸上的神情依然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礼貌与端庄。
“很温馨的房间呢,柊先生一个人打理得很用心。”
“啊哈哈……还行,主要是穷习惯了。”绫音扯了扯嘴角,干笑着把门关上,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束胸带浸得有些发潮。
深雪在旧沙发上坐下,动作优雅得与这间狭窄的客厅格格不入。
她将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纸袋放在茶几上,微笑着看向依然局促地站在一旁的绫音:“本来只是例行走访,不过看柊先生似乎有些紧张?正好我带了些第二分队特供的红茶,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借用一下您的厨房,顺便和您聊聊街区的情况吗?”
“借、借厨房?”
绫音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哪能让客人动手,我来泡就好!九条队长坐着就行!”
——开什么玩笑,让协会队长进厨房,万一她感知到残留的深渊污染气息怎么办!
绫音逃窜般钻进了厨房。
她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怎么回事?九条深雪的态度未免也太温和、太自然了,简直就像是……来拜访一位熟识多年的旧友一样。
绫音深吸了一口气,从纸袋里拿出那个锡罐。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微甜果香与焙火香气的红茶味扑鼻而来。
绫音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奇怪……这味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脑海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关于这种高级红茶的记忆,但她的身体却记得水温应该控制在九十度左右,甚至手指在取茶叶罐时,连用镊子夹取茶叶的动作都熟练得仿佛刻进骨髓。
“错觉吧……我以前怎么可能喝得起这种高档货。”
可手底下的动作却流畅得诡异——温杯、投茶、注水,每一步都不需要思考,像这副身体早已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绫音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点越来越重的违和感,端起沏好的茶走了出去。
客厅里,两人隔着一张旧茶几相对而坐。
深雪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赞许道:“水温刚刚好,柊先生泡茶的手艺很专业呢。”
“哪里哪里,瞎泡的……”绫音捧着自己的杯子,刻意缩着肩膀,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九条队长,您刚才说的深渊污染……老城区这边很严重吗?”
深雪放下茶杯,微笑着看着她,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倒也不是很严重。只是昨晚凌晨两点多,在距离这里三个街区外的第七大道,监测到了高强度的怪人能量波动。不过奇怪的是,等巡逻队赶到时,怪人已经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消灭了呢。”
绫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第七大道……正是她昨晚去解决那只拟态怪人的地方!
“是、是吗?那挺好的啊,说明有正义的魔法少女路过见义勇为吧……”绫音干笑着附和。
“或许吧。”深雪歪了歪头,浅金色的卷发滑落胸前,那双眸子锁定在绫音脸上,“不过现场留下的能量残渣很特别。不像是现役任何一位魔法少女的招式,倒更像……很多年前就已经失传的古老流派。柊先生平时住在这一带,昨晚深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完全没有!”绫音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声音有些发紧,“我睡得很死,雷打都不醒!”
“这样啊……”深雪唇角勾起一道浅弧,目光温柔得让人发慌,“听说柊先生家里还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
“啊,玲那啊……其实是远房亲戚托我照顾的孩子。”绫音随口应付着。
“女孩子一个人在老城区走夜路可不太安全呢。”深雪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接着话锋顺理成章地一转,直球砸了过来,“那柊先生平时晚上……一般都在家里做些什么呢?”
“噗——咳咳咳!”
绫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直接喷出来,被呛得剧烈咳嗽,脸颊涨得通红。
“咳咳……抱歉抱歉!”绫音连忙抽出纸巾胡乱擦拭,“我……我平时晚上就是看看电视,打打旧游戏,偶尔在电脑上接点零工,很无聊的宅男作息而已!”
深雪看着她狼狈慌乱的模样,眼底没有半点怀疑与凌厉,反倒泛着一层近乎宠溺的笑意。
她慢条斯理地抿着茶,轻声道:“柊先生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像您这样年轻又独居的男士,照顾一个高二的女孩,想必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绫音抹着虚汗,只觉得跟这个女人多呆一秒,自己的寿命就要缩短一年。这女人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温温柔柔、关怀备至,但每一句都在精准地往要害上戳!
茶杯里的水见底了。绫音为了打破这种沉闷得喘不上气的气氛,连忙站起身:“那个,九条队长,我再去给您添点热水……”
她起身起得太急,脚下不知怎么就踢到了茶几那根翘起的桌脚。
“哇啊——!”
失去平衡的绫音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手中的茶杯眼看就要脱手飞出。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端坐着的深雪反应极快,一手稳稳托住了绫音手中倾斜的茶杯,另一只手臂则轻柔却有力地环住了绫音的后腰,将她整个人稳稳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啪嗒。”
几滴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了绫音的下巴和嘴角。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一下子拉近至呼吸相闻的咫尺之间。
绫音整个人僵住了。
鼻尖充斥着深雪身上那股清雅的大吉岭红茶香与若有若无的冷香,对方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深雪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合的位置像有一团火在烧。
绫音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深雪垂下眼眸,近距离注视着怀中人那张近在咫尺、惊慌失措的面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深雪没有立刻松开手。
她抬起另一只手,修长微凉的食指指腹又轻又慢地覆上绫音的嘴角,
顺着那道微热的茶渍缓缓抚过,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微凉的触感擦过敏感的唇角,绫音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气息乱了半拍。
绫音浑身的肌肉绷紧,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脸颊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滚烫。
深雪擦掉她唇角的水渍,那根手指在柔软的唇瓣边缘带着留恋停顿了半秒,然后抬起头,迎上绫音那双颤动不已的眼眸。
深雪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声音低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
“小心些……姐……”
那个“姐”字的音节一字一字地从她唇间滑出,却在半秒后自然地衔接成了另一个词汇:
“……柊先生。”
绫音的耳朵嗡的一声。
她分明听到了前面那个短促的音节,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但当她试图去捕捉、去理解时,深雪已经微笑着松开了手,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空茶杯,退回到了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
深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无声而坚定地在心里补完了那个未尽的称呼:
——姐姐。
绫音僵在原地,双腿甚至有些发软。她看着深雪那张坦然自若的温柔笑脸,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混乱中。
刚才是错觉吗?
她叫我什么?姐姐?还是……某种口误?不,我现在的外表是个大叔啊!她怎么可能叫我姐姐?!
肯定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
深雪将茶杯放在桌上,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微笑道:“看来今天打扰太久了。红茶我已经喝得很尽兴,就不继续叨扰柊先生休息了。”
深雪告辞离开了公寓。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轻响,深雪走出了单元楼。
外面的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深雪走出狭窄的巷口,在街角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抬起头,凝望着二楼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窗帘上映着一个消瘦的身影,依然习惯性地缩着肩膀,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杂物。
昏黄的路灯将深雪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深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枚专用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队长,老城区第七街区的二次勘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是否需要调配第三分队的战术小组进驻排查?”通讯器那头传来副官沉稳的声音。
深雪看着二楼窗帘上那个笨拙的身影,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坚冰,语气却平静而笃定:
“不用了。刚才我亲自去现场及周边居民区走访过,只是寻常的低阶怪人游荡事件,残留污染已经完全自然消散。”
“那……后续的监控布控……”
“老城区这片,暂时不用加派人手。”深雪打断道,“把昨晚第七大道的监控日志归档封存,威胁评级下调为C。这片区域……由我亲自盯着就行。”
“明白,队长。”
挂断通讯,深雪将通讯器收回口袋。
夜风吹拂着她浅金色的长发,她依然站在路灯下,凝望着二楼那一抹微弱却温暖的灯光。
十年前,你以身为代价焚烧一切,留下了这个世界,也留下了我们。
而现在……
深雪抬起右手,轻轻贴在胸口处,唇角扬起混着执念与释然的轻笑,在夜色中轻声低语:
“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负所有。”
……
二楼公寓内。
绫音终于把客厅收拾干净了。她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刚打完一场世纪大战般脱力。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像还残留着深雪留下的微凉触感,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雅茶香。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绫音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茶几上深雪留下的那半盒高级红茶上。
她伸手将锡罐拿了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醇厚的茶香在鼻腔中弥漫开来,绫音的眼眸微微有些失神。
好奇怪。
明明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每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心脏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就会莫名泛起酸涩而温暖的悸动。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曾经有人也是这样微笑着,为自己递上一杯一模一样的红茶……
“咔哒。”
防盗门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绫音吓得一激灵,连忙把红茶罐塞到茶几底下,飞快缩起肩膀摆出一副懒散的大叔模样。
门被推开,扎着单侧微卷马尾、穿着高二校服的玲那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少女乌黑的眼眸如猫一般狡黠灵动,她刚踏进玄关,小巧的鼻尖抽动了两下。
下一秒,玲那的眼神变了。
她反手关上门,迈着轻盈却带着压迫感的步子走到客厅,居高临下地盯着沙发上的绫音,鼻尖又嗅了嗅,嘴角勾起危险的笑意:
“喂,废柴叔叔。”
“啊?玲、玲那……你回来啦,图书馆人多吗?”绫音心虚地摸着后颈。
玲那双手抱胸,俯下身,猫一样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绫音还有些微红的脸颊与耳根,慢悠悠地开口:
“屋子里……有一股很高档的红茶味,而且还是女性香水混合的味道呢。”
“诶?!有、有吗?可能是窗外飘进来的吧!”
“而且……”玲那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了茶几上明显被挪动过的杯垫上,语气里的狐疑藏都藏不住,还掺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今天晚上……有谁来过家里吗?”
绫音的冷汗再一次唰地流了下来。
“没、没有啊!绝对没有!就……就社区送温暖的大妈来登记了一下而已!”
“哦?是吗……”
玲那冷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神乱飘的绫音,暗地里握紧了书包带子。
老城区的平静夜晚,似乎正朝着更加暗流涌动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