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狭**仄的厨房里弥漫着厚蛋烧的甜香,但空气中的气氛却比平时的油烟味多了点说不清的凝滞感。
柊绫音手里握着木铲,正小心翼翼地给平底锅里的金黄蛋皮翻面。锅铲与锅底轻触,发出细到几不可闻的滋滋声,她却把气息压得极轻,整个人下意识地缩紧了宽大旧卫衣里的双肩,试图把自己缩成厨房墙角里一个不起眼的人形挂件。
而在她身后不到一米半的餐桌旁,夏目玲那正单手托着下巴。
穿着深色水手制服的玲那领结系得整整齐齐,一双狡黠的黑色眼瞳正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她的后背上。
目光如有实质,像两把冰凉细密的小刷子,在绫音的高领内衬和洗得发白的卫衣布料上来回刮擦。
“……那个,玲那,”绫音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没敢回头,只是结结巴巴地打破沉默,“今天的厚蛋烧加了你喜欢的甜牛奶和柴鱼高汤……火候刚、刚刚好,绝对没有焦。”
“哦?是吗。”
玲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尾音却慵懒而危险地上扬。少女修长的双腿在裙摆下随意交叠,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
叩、叩、叩。
每一下敲击,都精准地敲在绫音昨晚那场拙劣谎言的神经线上。
“叔叔今天起得真早呢。”玲那换了个手托腮,语调轻飘飘的,“明明昨晚‘接待’完那位热心的社区送温暖大妈之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虚脱了呢。”
“噗——咳!”绫音喉咙里呛了一口气,手里的木铲险些把厚蛋烧直接掀出锅外。
她慌乱地关小火苗,做贼心虚地干笑两声:“咳咳……哪、哪有!大妈她……就是太热情了,送来了一些慰问品,拉着我聊了聊社区垃圾分类的新规定……对,垃圾分类!”
天知道昨晚深雪踏着夜色上门“入户回访”时,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到底弥漫了多久的大吉岭红茶香气。深雪那双含笑的暖棕色眼眸、微卷的浅金长发,以及贴近她耳畔时几乎要唤出“姐姐”两个字的温热吐息,至今还在绫音的大脑深处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更要命的是,深雪前脚刚走,玲那就踩着门槛回了家。小姑娘鼻子灵得像侦探犬,一进玄关就嗅出了高档红茶和隐约的淡雅香水味,当场把绫音逼在玄关连退三步,最后绫音只能硬着头皮胡诌出一个“热心社区大妈”的荒唐借口。
“垃圾分类啊……”玲那拉长了语调,目光落向空荡荡的茶杯边缘,“那那位大妈的品味还真是高雅呢。连喷的香水都是去年春季限定的白橙花调,留在玄关的味道,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绫音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怎么会知道那是白橙花调?!现在的私立高中女学生连这种高档沙龙香都一清二楚吗?!
“可能……可能是大妈出门前不小心打翻了儿媳妇的香水瓶吧!”绫音在心里绝望地咆哮,表面上却只能露出讨好而笨拙的傻笑,双手端着切得整整齐齐的厚蛋烧和烤吐司,快步放到餐桌上,“来、来!快趁热吃,上学要迟到了!”
为了弥补自己的“心虚”,她甚至破天荒地在吐司旁边多切了半个剥好皮的蜜桃,还贴心地摆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她以为玲那是在怀疑她藏了私房钱,或者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可疑的社会推销员,于是拼命想用完美的家务表现来证明自己的“纯良无害”。
然而,玲那看着盘子里那只幼稚的蜜桃小兔子,眼底非但没有半分缓和,反倒掠过一点不露痕迹的审视与气恼。
笨蛋。
玲那冷冷地咬牙。
谁在乎什么垃圾分类和大妈啊?这个满嘴跑火车、一撒谎就眼神乱飘的废柴,居然真的以为用两块甜蛋卷和半个蜜桃就能把昨晚那个散发着高级香味的女人糊弄过去?
昨晚玄关处残留的气味,分明是魔法少女协会高层特供的定制冷香,那种在大吉岭红茶里混着雪松的气味,绝不是普通平民能拥有的。
更重要的是……昨晚这个家伙被自己逼问时,那张常年挂着迷糊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的不是做错事的愧疚,而是一种玲那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羞窘。
那根本不是面对居委会大妈的神态。
那是被另一个成熟女人触碰过、撩拨过之后,才会留下的余温。
玲那拿起银叉,用力地戳进蜜桃兔子的耳朵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叔叔。”
“在、在!”绫音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昨晚的红茶,好喝吗?”
绫音当场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红……红茶?!什么红茶!没有红茶!我都说了那是居委会送的速溶大麦茶——不对,是大麦茶包!”
看着绫音这副不打自招、语无伦次的滑稽模样,玲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
很好,果然有鬼。
她优雅地咽下一小块厚蛋烧,浓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虽然味道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她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了。
既然这个笨蛋打算装傻到底,那就别怪她换一种方式来“审问”了。
早晨。
玄关的木门半开着,初秋清冽的晨光斜斜地洒在磨损的木地板上。
玲那换好了制服皮鞋,单手将沉甸甸的书包甩到单肩上。她站在玄关台阶下,侧过身,看着依旧系着围裙、老老实实站在门边送行的绫音。
绫音此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大难不死的虚脱状态。
太险了。
刚才在餐桌上,玲那每一句话都像在她的雷区边缘试探。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门时间,绫音只觉得自己后背的高领内衬都快被冷汗浸透了。她刻意缩着肩膀,把自己裹在肥大的旧衣物里,双手叠在腹前,露出自以为最慈祥、最标准的看护人长辈微笑:
“路上小心啊,玲那。过马路看车,今天下午要是和同学在图书馆写作业结束得早,我再去接……”
话音未落。
原本已经迈出门槛半步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玲那转过身来。
晨光正好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少女歪着头,那双狡黠的眼瞳里倒映着绫音拘谨的身影。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抬起右手。
纤细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贴在自己樱粉色的下唇上。
时间在这一刹那像被生生抽干了声响。
绫音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滞,还没等她的大脑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玲那便将贴在唇瓣上的手指向前一送,粉嫩的唇瓣微张,吐出一口又轻又软的温热气息。
“啾~”
一声清脆悦耳、带着无尽挑逗意味的拟音,伴随着少女随手扬起的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
“多谢款待啦,笨蛋叔叔。”
少女清甜的嗓音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尾音上挑,“这是今早厚蛋烧的‘小费’哦。”
说完,玲那甚至没有给绫音半秒钟反应的时间,裙摆轻快地一扬,转身便踏着晨光哒哒哒地走下了公寓楼梯,只留下玄关处微风拂过的清脆风铃声。
然而,留在玄关门内的柊绫音,却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轰——!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颗超新星轰然引爆,视野在眨眼间被刺目的白光整个吞没。
那个飞吻……
那根手指贴着唇瓣、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气息与恶作剧甜味的飞吻,像化作了一支长着粉色小翅膀的无形箭矢,以光速跨越了玄关一米半的距离,精准无误、凶残地正中绫音的胸口!
“呃……!”
绫音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血液在这一刻疯狂上涌,顺着脖颈一路狂飙至面部,白皙的面颊以恐怖的速度被滚烫的赤红吞噬,甚至连每一根发丝底下的头皮都开始发紧发烫。
双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身体受击般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半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玄关的鞋柜上,整个人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木板,喉咙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石化。
思维彻底宕机。
“等……等一下……”
绫音颤抖着抬起右手,死死捂住自己左侧的胸口。
在那层被紧紧缠绕的束胸带之下,在常年沉寂如同冰封废墟的身躯最深处,那一团被称作“心跳”的灾厄余烬,此刻正以骇人的狂暴频率疯狂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咚!
滚烫的温度隔着高领内衬和掌心疯狂传递出来,烧得她整个人快要融化。
她的大脑像一台被灌满了热机油的高速运转计算机,齿轮卡死,警报狂鸣,全屏都是红色报错弹窗:
【错误!检测到致命过载!】
【攻击类型:近距离无死角精神暴击(飞吻)】
【伤害判定:无法防御、穿透护甲、一触即溃】
【受击者状态:面部过热、意识模糊、下肢无力、语言系统崩溃】
“为……为什么啊?!”
绫音捂着滚烫的脸颊,顺着鞋柜一点点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内心发出了绝望而悲愤的哀鸣,“那只是个飞吻吧?!只是小孩子看多了外国电影随手模仿的恶作剧吧?!为什么我的心脏会跳得像要炸开一样啊?!”
十年前面对毁灭城市的深渊巨兽时,她手持光刃都没有后退过半步。
而现在,一个十七岁女高中生随手丢出来的飞吻,居然把堂堂传说级的“银翼”轰杀至渣,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
飞吻的威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像某种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在绫音的四肢百骸里疯狂蔓延了一整天。
上午十点,洗碗槽前。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淌着清澈的冷水,已经将水槽里的两只白瓷碗冲洗了整整十五分钟。
绫音手里抓着洗碗海绵,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水槽前,眼神空洞地盯着水流打转。
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按在自己的唇角边缘。
指头微凉,但唇角被触碰到的地方,却残留着一种诡异的温热,细细密密,像被谁用手指反复描过。
那种感觉……
绫音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颤了颤。
好奇怪。
当玲那的手指贴在唇上抛出飞吻的那一瞬间,空气中掠过的那缕微风与吐息,为什么会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似曾相识?
不是玲那,也不是七年前病房里那张模糊的脸……是更早、更早以前,被彻底焚烧成灰烬的十年前。
在那个残破的、下着大雨的黄昏,或是某个阳光穿透硝烟的废墟午后……是不是也曾有这么一个人,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带着同样狡黠却温柔的笑意,对自己做出过一模一样的举动?
“嘶——!”
胸口处沉寂的余烬猛地抽痛,微弱的火星在神经末梢上灼烧。
与之呼应的,是窗外数公里外的城区高空,某处隐藏在云层后的透明结界边缘,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圈肉眼难辨的焦黑涟漪,随后又迅速隐没在晴空之中。
绫音回过神来,一把按住胸口,大口喘息着平复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
“想不起来……”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放下手,看着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瓷碗,自嘲地喃喃自语:“算了,大概又是身体的什么奇怪本能吧。”
深渊的污染、世界修正的空白,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用这种虚妄的残影来折磨她。
“冷静点,柊绫音!”她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面颊,大声对自己进行心理建设,“你现在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颓废看护人!是那个小丫头的‘叔叔’!长辈要有长辈的威严,怎么能被小鬼的一个玩笑搞得魂不守舍一整天?!”
对,那绝对只是调侃!
玲那那孩子从小就恶劣,最喜欢看自己手忙脚乱出丑的样子。今天早上的飞吻,一定只是为了报复昨晚红茶的事情,故意用这种下流……不对,用这种超常的手段来打乱自己的阵脚!
“绝对不能上当!”
绫音下定决心,用力关上水龙头。
然而,这套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设,在傍晚玲那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咔哒。
玄关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正在砧板前切土豆的绫音浑身一颤,菜刀啪嗒一声掉在砧板上,差点把自己的围裙带子切断。
“我回来了。”
玲那换好拖鞋走近客厅,将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少女看起来心情不错,但当她的视线扫向厨房时,那双猫一样的眼瞳里立刻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只见厨房里的绫音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琴弦,双手死死抓着菜刀,刻意背对着客厅,缩着肩膀,连切土豆的动作都僵硬得如同生锈的发条人偶。
哒。哒。哒。
每切一刀都要停顿两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看不见我、你绝对看不见我”的自闭气场。
玲那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欣赏着这个废柴看护人魂不守舍的滑稽姿态。
少女的手指在手臂上点了点,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但在这层狡黠之下,却沉淀着更深、更认真的探究。
果然。
玲那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一笔。
早上的飞吻,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恶作剧。
她在试探。
从第八章在甜点屋门口的偷袭嘴角,到今天早上的飞吻,这个平日里总是把自己缩在宽大旧衣服里、对任何事情都逆来顺受的“叔叔”,对所有越界亲密举动的反应,都激烈得超乎寻常。
那绝不是普通的害羞。
那是一种防线被击穿、深层本能被强行唤醒时的动摇与心悸。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呢,叔叔?
玲那凝视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是因为你那具隐藏在高领与束胸带之下的真正身躯?还是因为……你那颗早已被世界抹去名字的心脏,其实一直都在为某种呼之欲出的真相而剧烈跳动?
“今晚的土豆炖肉,要是做咸了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叔叔。”
玲那冷不丁地幽幽开口。
“哇啊啊!”绫音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半个土豆咕噜噜滚进了垃圾桶,回头看着倚在门边的少女,结结巴巴地大喊,“知、知道了!绝对不会咸的!你快去洗手写作业啊!”
玲那轻笑一声,转身关上了房门。
深夜十一点。
老旧公寓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客厅角落里的旧冰箱偶尔发出低沉的嗡嗡运转声。
绫音穿着松垮的灰色睡衣,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旧布艺沙发上。电视机开着静音,屏幕上跳动着无聊的午夜重播新闻,微弱的荧光映照着她有些憔悴的脸庞。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开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不行。
完全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早晨玄关处的画面:少女粉嫩的唇瓣、清脆的“啾”声、微卷的发丝,以及那句含着笑意的“小费哦”。
每一次回想,胸口那团余烬就会像被浇了一勺热油一样滋滋作响,烧得她口干舌燥。
“我到底是怎么了……”绫音痛苦地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呜呜的呻吟,“我是变态吗?对着自己养了七年的小女孩胡思乱想……柊绫音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废柴……”
就在这时,走廊处传来了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绫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假装正专心致志地看着静音电视上的天气预报。
房门被拉开,玲那端着空玻璃杯从走廊走了出来。
少女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粉白色棉质睡裙,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单薄小巧的双肩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睡裙下摆随着走动晃荡,露出一双线条优美的纤细小腿。
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沙发上僵硬成雕像的绫音。
然而,在喝完水转身准备回房的当口,玲那的脚步却在沙发旁停了下来。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绫音整个人屏着气,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水泥板,眼睛死死瞪着电视屏幕上的降水概率,眼角余光却无法控制地扫向身侧那抹纤细的粉白身影。
玲那俯下身。
少女身上独有的沐浴露清香混杂着一点甜味,如同无形的丝绸般缠绕上绫音的鼻端。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俏脸停留在距离绫音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黑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客厅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彩。
“叔叔。”
玲那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轻轻拂过绫音滚烫的耳廓,“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回味早上的味道吗?”
“咳——!噗!”绫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活活呛死,整张脸涨成了熟透的番茄,手忙脚乱地向后仰倒,“没、没有!我在看天气预报!明天下雨——不对,明天晴天!”
看着绫音这副被逼入绝境、羞愤欲死的可爱模样,玲那唇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她慢慢站直身子,在绫音以为危机解除、刚要松一口气的瞬间,少女再次抬起晶莹剔透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
那根手指只是又轻又缓地在唇上按了按,随后带着无尽的缱绻与暗示,隔着空气,对着绫音的眉心点了点。
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挑衅与占有欲的晚安吻。
“晚安,做个好梦哦,叔叔。”
玲那狡黠地眨了眨右眼,转身踏着轻巧无声的步伐走回了卧室,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客厅里。
绫音整个人倒在沙发靠背上,双眼发直,像灵魂已经化作一缕白烟从嘴里飘了出来。
二次暴击。
当场阵亡。
足足过了五分钟,绫音才颤抖着抬起双手,用力揉搓着自己滚烫得快要爆炸的面颊。胸口那团余烬跳得快要撞破喉咙,耳根烧得滚烫,她蜷在拖鞋里的脚趾不自觉地绷紧又松开。
她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在这一片死寂与燥热之中,一个从未有过的、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深处:
等一下。
这孩子……
玲那她……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超越长辈和看护人之外的……想法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绫音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疯狂地开始左右摇晃脑袋,双手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在想什么啊?!我在想什么啊?!我是她叔叔啊!是抚养了她七年的长辈啊!她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喜欢捉弄废柴大人而已!对!一定是这样!冷静点柊绫音!绝对不能自作多情!变态是要被警察抓走的啊啊啊!”
绫音在沙发上疯狂打滚,试图用密集的内心咆哮将那个可怕的念头碾碎。
然而。
种子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当作它从未存在过。
……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背后。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穿透薄纱,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刚才还在客厅里像小恶魔一样游刃有余调戏长辈的少女,此刻正倚在门板上。
玲那脸上的玩味与狡黠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沉静与冰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隔空传递过去的温度。
“心跳乱成那个样子……”
玲那轻声呢喃,唇角扯出自嘲又执拗的弧度,“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才会让一个人把自己藏得这么深。”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了那部通体漆黑、不带有任何民用标识的重型加密终端。
指纹解锁,密码验证。
幽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屏幕上赫然跳出一行加粗的绝密指令:
【魔法少女协会·第二分队独立巡逻预备序列】
【执行代号:黑猫(No.709)】
【任务状态简报:第七号深渊污染残片净化完毕。关联波形比对中……】
【特别提示:目标区域近日出现高阶怪人能量残影,且与历史失落档案『银翼』之魂力共振强度持续攀升(当前评定:Ⅲ级,逼近警戒阈值)。请执行官保持高度警戒,务必查明能量源头。】
屏幕的光芒映照在玲那那双漆黑深邃的猫瞳之中。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过,调出了巡逻序列权限内能调出的那份异常能量事件简报,经过脱敏的监控节选,关键的定位信息与标注都被截去了,只剩下
画面定格在那个穿着宽大风衣、在暴风雨中一击斩断深渊巨兽的黑色残影上。
玲那的目光顺着那道残影的起手式,一点点移向屏幕边缘,最后落在了那柄无形光刃挥落时、近乎刻入骨髓的微小动作习惯上。
“第二分队……深雪队长……”
玲那合上终端,将它重新锁入暗格。
她转过身,透过门缝看向客厅里隐约透出的微弱电视荧光,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坚决而炽热的情感。
“不管是深雪,还是协会的那些老家伙……”
少女将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低声立誓,字句如刀:
“叔叔……你身上藏着的那些秘密、那些伤口,还有夺走你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一定会亲自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挖出来。”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