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傍晚,风刮在脸上跟细针扎似的,又冷又生疼。
私立樱华高中的校园里早没了白天的喧闹,大部分社团活动都已结束,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裹着厚围巾匆匆往校门走。
体育馆侧门外那片背阴的水泥空地上,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丫搁暮色里乱晃。
绫音缩着脖子站在台阶边,把冻得通红的双掌揣进宽大的旧棉服口袋里。
口袋里装着今早顺路在街角文具店买的那一截红绳。
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那团绳结,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早晨摆弄那枚银铃的场景。
那只小小的金属物件,里面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怎么晃都发不出动静,明明是冷冰冰的,却偏偏沉得让人放不下。
当时她试着用红绳系上去,手指笨拙地打了几个结,总是打不好,来回折腾得额头冒汗。
天边那点暗淡的残阳正一点点沉下去。
深冬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绫音忍不住跺了跺脚,怀里护着那个装满温水的不锈钢保温壶。
上午课间,玲那特意连发三条简讯,命令她傍晚必须捎一壶温水过来。
这个被她捡回来养了七年的高中女生,支使起所谓长辈来向来毫不客气。
空地上冷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绫音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体育馆里隐约还能听见清洁人员拖地的动静,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场馆里荡来荡去。
她低头看着脚尖,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碾着一片干枯的碎树叶。
昨晚窄巷里那串七八步远的脚步声,还有那股说不清的旧棉被气味,冷不丁又窜回脑海里。
她碾着碎树叶,把那些念头按回去,大概真是脑袋糊涂了。
口袋里的红绳被体温暖得温热,绳头系着的地方有些扎手。
她心里琢磨着,等晚上回去吃过饭,得找个针线盒好好把那截开线的地方收一收,再打个结实的同心结。
虽然不知道那枚银铃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总觉得空落落挂在那里有些可怜。
等人的时间总是过得十分缓慢。
周围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也全被青灰色的阴霾吞没。
体育馆厚重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伴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笑闹。
“夏目,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在地下仓库,那一整摞旧报刊架子说塌就塌,吓得我魂都没了!”
“就是啊,整箱旧合订本少说也有十几斤,眼看着就要直挺挺砸下来,你一个转身,单手就稳稳托住了,简直跟会瞬移一样!”
几个抱着空塑料筐的女生簇拥着走出来,围在中间的少女正低头拍打着制服裙摆上的灰尘。
玲那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额角散落着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雪白的脸颊上浮着层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作为图书委员会的委员,她刚领着人把堆积如山的旧报刊从体育馆地下那间旧仓库送还盘点完毕,浑身上下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面对同伴们满是崇拜的惊呼,少女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凌乱的袖口,嗓音透着运动后的沙哑:
“顺手接了一下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要是让那些发霉的旧纸堆砸在地上,清理起来更麻烦,我可不想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加班到半夜。”
“话是这么说,但刚才那个反应速度真的超帅气啊!”
同伴还在喋喋不休地感叹,
“我当时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睁睁看着铁箱子斜着滑下来,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冲过去了。”
“好啦好啦,赶紧把登记表送回教研室,不然待会儿老师都下班了。”
玲那正想随口打发走同伴,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站在台阶下缩成一团的身影。
少女那双像猫一样狡黠的眼眸眯起,脚步顿了顿。
“夏目?怎么不走了?”
同伴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碰到个麻烦的家伙。”
玲那嘴角勾起,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踩着台阶走下来,
“喂,怎么又是你这张废柴脸,傻站在风口里当雕像吗?”
绫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保温壶递过去:
“你今早连发三条简讯催我送水来,刚烧开晾温的,温度应该正合适。”
玲那接过保温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个干净,末了还把壶底磕了磕。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咽下,少女舒服地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随手把沉甸甸的双肩挎包扯下来,挂在绫音瘦削的肩膀上。
“帮我拿着,沉死了。”
玲那揉着发酸的手腕,嘴里不住地抱怨,
“地下仓库那个老管理员简直有毛病,非要把十年前的旧报纸全都重新清点一遍。里面灰尘大得要命,霉味呛人,害我搬了一下午,骨头都要散架了。”
绫音被沉重的大包压得身子一歪,嘴里嘟囔着:
“你既然嫌累,干嘛不让其他委员多分担一点……”
“少废话,快点回去,我快饿扁了。”
玲那打断了她的碎碎念,转头对还愣在门口的几个同伴挥了挥手,
“我先走啦,剩下的登记表明天晨会再交。”
“明天见,夏目!”
告别了同伴,两人沿着体育馆外侧的长廊往校门方向走。
深冬的暮色降临得很快,廊灯只亮着零星几盏,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由于临近放学关门,整条长廊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
头顶老旧的灯管偶尔发出滋滋的轻微杂音,灯光忽明忽暗,将水泥墙面映照得斑驳陆离。
回廊尽头堆放着几个装破旧器材的大铁筐,里面塞满了瘪掉的皮球和生锈的跳高架支架,旁边还胡乱堆着几件褪色的旧队服。
那些旧衣服的下摆处蹭着一层灰,在阴暗的光线里看不出颜色。
走过器材筐旁边时,绫音的鼻翼抽动了一下。
空气中隐约飘过一股糊味,焦得发涩,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烧过的味道。
她脚步微顿,疑惑地回头看向那个阴暗的角落,除了堆积的杂物和浓重的阴影,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附近锅炉房飘来的煤烟味吧,她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快步跟上前方的少女。
走在前面的玲那也停下了脚步。
回廊两侧的寒风穿堂而过,吹得头顶那盏老旧的廊灯晃荡。
玲那背对着绫音站在阴影里,垂着头,校服衬衫下后背起伏,显然刚才剧烈搬运重物的消耗还没完全平复。
长廊两侧的窗户紧闭着,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外面的天色完全沉黑下来,只有远处教学楼零星亮着几盏值班室的灯光。
长廊深处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风声穿过门缝的呜咽,就只剩下两人彼此微弱的声响。
绫音停在两步开外,看着少女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玲那?怎么停下来了……肚子饿得走不动路了吗?”
绫音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突然转过身,整个人就这么扑了上来。
温热的身躯结结实实撞进怀里,纤细却很有韧性的手臂顺势环住绫音的后腰,收得紧紧的。
玲那将整张发烫的小脸深深埋进了绫音左侧的颈窝里,裹着汗水微咸与少女特有清甜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绫音手里攥着的空水壶险些脱手砸在脚背上。
“玲、玲那?你干什么……快放开,这里是学校走廊!”
绫音的脑子里轰然炸响,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可怀里的少女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双臂,温热的气息直直喷在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玲那毛茸茸的脑袋在绫音的左侧颈窝里又蹭又磨,甚至张开嘴隔着衣领咬了一口。
虽然隔着衣领,那点细微的刺痛和濡湿的触感却让绫音膝盖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今天真的好累~借叔叔充个电都不行吗?”
玲那含糊不清地在颈边呢喃,嗓音软绵绵地拖着长音,满是平日里绝不会表露的黏腻撒娇。
少女把尖巧的下巴顺势搁在绫音的肩窝上,鼻尖沿着颈侧的线条缓缓游移,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拂过绫音滚烫的耳垂,激起难耐的紧绷感。
“你、你少来这套!我可是你的长辈……哪有高中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抱着大人的……”
绫音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推开她,可掌心按在少女柔韧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层被汗水浸湿的单衣下滚烫的体温,手掌竟使不出半点力气。
少女身上的热度隔着布料源源不断传过来,混杂着搬运旧书后的尘土气息和沐浴露残留的果香,熏得绫音头晕目眩。
玲那的脑袋又往深处埋了半分,鼻尖轻嗅着绫音衣领间清冽的气息。
当那滚烫的气息顺着颈项游移,鼻尖偶尔蹭过右后颈边缘的那一小片皮肤时,玲那的身子本能地侧开了半分。
少女发出一声很轻的困惑鼻音:“嗯?”
而在她鼻尖掠过右后颈的刹那,绫音整个人绷紧,甚至先于羞耻。
“别闹了!真的有人会看见的!”
绫音急促地娇嗔,借着这股莫名的惊惶使劲挪开肩膀,拉开了一点距离。
玲那被推开,埋在她颈间的脸也抬了起来,环在绫音腰间的手臂松了几分力道,随即又不甘心地环了回去。
少女扬起泛着潮红的脸颊,眼眸里漾着恶作剧得逞的光彩,可是贴在绫音胸口附近的位置,少女那原本该平稳的心跳声却跳得飞快。
绫音胸膛同样起伏不定,听到那急促的心跳声,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更不知道是该强硬推开,还是假装没有察觉这份异样的慌乱。
“夏目?是你吗?你还在更衣室那边吗?”
长廊拐角处传来了刚才那个女生的呼喊声,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两人迅速分开。
绫音慌忙转过身去,一把拧开早已经空了的保温壶假装往嘴里灌水,试图借着这个动作遮掩自己滚烫发红的脸颊。
玲那则迅速抬手理了理额前的乱发,神色自若地对着走廊那头应了一声:
“我在这儿,怎么了?”
一个短发女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牛皮纸登记册:
“呼……还好你没走远!这两本去年的合订本刚才落在仓库门后的架子上了,我看你没拿,赶紧给你送过来。”
“啊,多亏你细心,不然明天又要被管理员念叨了。”
玲那接过登记册,随手塞进绫音肩上那个挎包的外层口袋。
短发女生好奇的目光落在一旁背对着她们、拼命低头摆弄空保温壶的绫音身上,眨了眨眼问:
“咦?这位是……夏目你的姐姐吗?”
姐姐?
绫音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平时走在外头总是压着嗓子、缩着肩,怎么一眼就被认成女生了?
“哈?怎么可能。”
玲那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绫音僵硬的后背,绫音被动地半转过身,露出半张还泛着红的脸,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嫌弃,
“这是我家那个一无是处的废柴叔叔,专门叫来帮我背书包当苦力的。”
“哎?叔叔吗?看起来好年轻好可爱啊……”
短发女生有些惊讶地多看了两眼,随即又笑着对玲那竖起大拇指,
“对了夏目,刚才在仓库你单手接住掉落铁箱的样子真的太帅了!那个反应速度简直绝了,要是去参加运动社团,绝对是王牌选手啊!”
“哪有那么夸张,快回去吧,天都要黑透了。”
玲那摆摆手打发走了热情的同学。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廊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绫音终于把空水壶从嘴边拿下来,胸膛依然在起伏,脸颊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走啦,废柴叔叔。”
玲那转过身,背着双手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深冬的夜幕笼罩了街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人行道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回家的路上,玲那的心情大好,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踩着地砖上的格子一蹦一跳。
深冬的寒风吹乱了少女额前的碎发,但她整个人却显得神采奕奕,刚才在地下仓库搬运了一下午旧书的疲惫,全都在那个拥抱里烟消云散了。
跟在后面的绫音却显得魂不守舍。
她一只手抓着肩膀上的挎包带子,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反复摸索着自己发烫的后颈。
刚才在回廊里被抱住、甚至少女在颈窝时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次回想,胸膛里的心跳就忍不住加速。
那个带着汗水与温度的触感还在皮肤表面残留着。
她甚至能回忆起少女贴在自己耳边呢喃时微弱的鼻息,又软又热,像是有小毛刷在她的心间轻轻刷过。
绫音把右手插进棉服口袋里,手指紧紧攥着那一截粗糙的红绳。
“喂,我说你啊……”
走在前面的玲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背着手歪着脑袋,目光落在绫音通红的耳朵上。
“干、干嘛?”
绫音紧张地退后了半步。
玲那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眼波流转: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情吧?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呢~要是叔叔实在欲求不满的话,回到家随时可以再借你抱一下哦?”
“谁在回味那种事啊!都说了我是长辈,你那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绫音涨红了脸大声反驳,声音结结巴巴地拔高,试图掩饰内心的动摇。
“嗨嗨,知道了知道了,大长辈~”玲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马尾辫在夜风里欢快地晃动。
走到老旧公寓楼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时,玲那停下脚步,在制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用彩色玻璃糖纸包裹的水果糖,塞进了绫音微凉的掌心里。
“喏,给你的。”
玲那仰着下巴,语气透着娇憨。
绫音看着掌心里那颗橘子味的硬糖:
“这算什么……”
“今天准时来接我,还乖乖帮我背了包的奖励~”玲那眼角弯弯地笑了起来。
“我才没有专程去接你,顺路买东西而已……”
绫音把糖果攥进手里,嘴硬地小声嘀咕。
进了公寓楼,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玲那从绫音肩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挎包,顺手挎回自己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啦。下周放学也记得这样来接我哦。”
说完,少女便哼着歌蹬掉鞋子,抱着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温热的流水声。
绫音蹲在玄关处,将玲那换下来的白色球鞋整整齐齐摆放在鞋架上。
鞋帮边缘沾着一些地下仓库的干枯青苔和细碎粉尘,她拿抹布仔细擦了擦,才站起身走进狭窄幽暗的厨房。
没有开灯,厨房里只有窗外路灯投射进来的一道暗淡光晕。
绫音有些脱力地靠在流理台边,望着水槽里反光的水面发呆。
厨房里很静,只有浴室里传来的隐隐水流声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就在刚才回廊里,当玲那整个人贴上来、温热的嘴唇蹭过她颈窝的瞬间,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昨夜在雨里刚不安分过一次的那团古怪余烬,又泛起微弱的温热。
那是一道微弱的暖意,悄无声息地从四肢百骸深处化开,纯粹是本能的悸动。
这种悸动却让绫音下意识缩紧了肩膀,熟悉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前胸,强行将脑海中翻涌的杂念压了下去。
不能去想,绝对不能去探究。
她虽然不知道身体深处那团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直觉里却满是警惕与恐惧。
以往的经历让她隐约觉得,每次体内的这团东西出现异动,这片城区的某个角落多半就要出事。
绫音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进口袋,掏出了那截红色的绳子。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端详着手中柔软的编织绳,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明天抽个空,把这个好好系在那枚银铃上吧,挂在窗前也好,放在抽屉里也罢,总归算是有个着落的小物件。
就在这时,窗外的老旧路灯猛地闪了一下。
昏暗的厨房里,水槽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在没有任何风吹动的情况下,悄然泛开了一圈规规整整的涟漪,一圈一圈,无声无息地荡向水池边缘,随后归于死寂。
绫音眨了眨眼,眼前的异象已经消失不见,好像只是疲惫之下看花了眼。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房门反锁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玲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转过身,脸上的慵懒与娇憨在一瞬褪去,换上了冷冽的漠然。
少女走到书桌前坐下,抬起食指蹭了蹭自己的下唇。
刚才在绫音颈窝处嗅到的那股焦灼气息,依然残留在记忆里。
搬了一下午旧书,鼻子里全是灰尘味,偏偏那缕焦灼的气息清晰得压过一切,上回也在哪里闻到过。
她目光落在随意扔在床头的双肩挎包上。
刚才,自己竟然把装着协会保密终端的包,让那个笨蛋废柴一路背了回来。
玲那转瞬又被自己的多虑逗得笑了起来。
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笨蛋,就算把终端摆在眼前,大概也只会当成什么奇怪的玩具。
玲那拉开挎包内层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便携终端。
屏幕刚刚亮起,一条标红的加密简讯便显示了出来:
【特急通知:代号黑猫(No.709)。就在方才,西郊旧工业区监测到未知能量级异常波动,残留波形与历史深渊裂隙反应高度重合。第二分队已封锁现场,暂无需增援,保持关注。】
玲那面无表情地滑过屏幕,将那条简讯直接删除。
她站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户。
深冬凛冽刺骨的夜风灌进房间,吹散了沐浴后的残余水汽。
少女的衣衫在风中作响,她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民居屋顶,投向了遥远的西郊方向。
这个周末,有必要亲自去西郊那片废弃厂区看一趟了。
在浓稠如墨的夜色深处,西郊荒凉的地平线边缘,有什么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地底缓缓蠕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浊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