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那场连绵的冷雨总算彻底过去了。
到了周六,原本阴沉沉压在头顶的厚重云层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整片洗练透亮的青空。
冬日难得的好日头从老城区的东边斜斜切进来,大片大片澄澈金黄的晨光泼洒在错落起伏的灰瓦屋檐上,把老街里昨夜积留的薄霜照得滋滋化水。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冷冽泥土与青苔被晒开的清爽气息。
老房子的二楼小阳台正对着这片好日头。
系着蓝布碎花围裙的绫音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她哼哧哼哧地把两床厚重的大棉被从柜子深处抱出来,一路小跑着搬到了向阳的阳台上。
这老房子的晾衣架是那种结结实实焊在铁栏杆上的双排粗铁管,平日里积着一层薄灰,女孩特意拿着湿抹布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平整地搭了上去。
啪!
啪!
啪!
沉闷而清脆的击打声在清晨安静的街巷里回荡开来。
藤条编的晒被拍子落下去,在暖烘烘的棉被表面弹起,震出一圈圈在金色光柱里欢快打转的微小绒毛。
被套是有些年头的浅蓝色碎花布料,可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一会儿,里头积攒了一冬天的阴冷潮气就全被烤了出来,散发出一股蓬松、干燥又厚实的暖意。
女孩个头小巧,踮着脚费劲地扯着被角,好让每一寸棉絮都能均匀地吃透阳光。
几趟忙活下来,她鼻尖上渗出了一层晶莹细密的薄汗,额前碎发被迎面吹来的晨风拂得有些凌乱。
这种日子实在是舒坦。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叉着腰站在阳台边上,仰着小脸迎着晃眼的晴光惬意地眯起眼睛。
暖融融的光线落在脸颊上,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寒意。
只要没有莫名其妙的怪物蹦出来拆家,也没有催命符一样的水电煤账单,能安安稳稳晒两床被子、煮一锅热汤,那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日子了。
阳台连着客厅的推拉玻璃门就在这时候被人哗啦一声推开了。
玲那身上套着一件宽大松垮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长长的袖口垂下来,把整双手掌遮得只露出几根嫩生生的手指。
她脚上踩着毛茸茸的棉拖鞋,手里端着一只还冒着袅袅白汽的马克杯,睡眼惺忪地踱到了阳台边上。
女孩被身后的响动惊得缩了缩脖子,转过头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晒被拍子:
“玲那?怎么起得这么早,今天不是周末么。”
高中生少女站在厚厚棉被投下的阴凉处,慢吞吞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牛奶。
她眼皮半耷拉着,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慵懒模样,目光扫过被两床大被子占得满满当当的阳台。
语气里透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大清早就听见阳台乒乒乓乓的,跟拆迁队进门似的,想睡个懒觉都难。不过是晒两床被子,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嘛。”
“这怎么能叫兴师动众呢!”
绫音立刻不服气地鼓起脸颊,虽然身形比对方还要矮上半头,但努力挺直腰杆想要摆出长辈的架势,
“难得碰上这么好的大晴天,不好好把被子晒透,受了潮会滋生细菌的,盖着也不暖和。你先把牛奶喝完,快回屋里去,外头风大,可别着了凉。”
玲那轻声哼了一声,没搭理这番苦口婆心的说教,脚步却半点没有挪回屋里的意思。
她捧着热气腾腾的马克杯,迈着轻巧的步子,慢悠悠地晃悠到了属于叔叔的那床浅蓝色棉被前。
被大太阳晒得鼓囊囊的棉絮正往外蒸腾着醉人的热气。
下一刻,黑发少女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整张脸径直埋进了刚晒好的柔软棉被深处。
“喂!玲那?你干嘛……”
女孩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玲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她甚至舒服地闭上了双眼,把鼻尖在热烘烘的被面上用力蹭了蹭,喉咙深处逸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哼:
“唔……好闻~”
轰的一下,女孩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透到了耳根。
那张娇嫩小巧的面孔涨得通红,连手里的藤条拍子都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上前想要拉开玲那的卫衣兜帽,可伸出手又觉得碰哪儿都不对劲,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你、你突然吸什么被子啊!快起来!那是我睡觉盖的被子!”
“我知道啊。”
玲那从棉被里稍稍抬起脸,下半张脸依然深埋在蓬松的棉絮里,只露出一双清亮微挑的眸子。
晨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洒下一层金色光晕,少女歪着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模样:“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叔叔身上的味道,暖洋洋的,就是很好闻嘛~”
“什、什么我身上的味道啊!我每天都有好好洗澡的好不好,身上才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绫音慌乱地摆着双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可没说是奇怪的味道。”
黑发少女唇角轻翘,双臂一展,竟整个人软软地贴在了棉被上,双手紧紧搂着宽大的被角,把脸颊贴在晒得发烫的布料上蹭来蹭去。
她在明媚温暖的光线里惬意地眯起双眼,那副慵懒又满足的神情,活像一只在冬日暖阳下晒足了温暖、赖在窝里怎么也不肯起身的黑猫。
“真的很暖和嘛~”少女嗓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晨起时特有的软糯甜意。
两床厚实的棉被一前一后挂在双排杆上,将外头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布料投下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恰好把站在窄小阳台上的两个人完完全全圈在了里面。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里,棉被散发的热气混杂着淡淡的肥皂清香与少女身上的温热奶香,在这一小方阴凉里悄无声息地升腾蔓延。
绫音被逼得连连往后退缩,脚后跟冷不丁撞上了晾衣架底部的生铁支架,整个人重心猛地一偏,低呼一声就要朝后栽倒。
“小心点呀笨蛋。”
玲那眼疾手快,空出来的一只手迅速往前一探,稳稳扯住了绫音围裙两侧的布带,顺着力道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噗通一声,女孩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了玲那柔软的卫衣前襟里。
鼻端瞬间被晒热的棉絮气息与对方颈间散发出的温热体香整个填满。
两人贴得很近,彼此剧烈的心跳与体温隔着衣料清晰可感,逼仄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浓稠黏着起来。
玲那垂下眼帘,看着怀里那张涨得通红、慌乱得不知该把视线往哪儿放的小脸,眼底掠过得逞的促狭笑意。
她故意低下头凑到女孩耳边,慢条斯理地吐着热气: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要是真这么喜欢这床被子,今晚要不要也钻进来一起睡呀~叔叔?”
“玲!那!你又没大没小!”
女孩羞愤交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一样慌忙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抓着手里的晒被拍子胡乱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你到底还要不要去洗脸刷牙了!快点回屋去,不然今天中午没有煎蛋吃了!”
玲那被推开也不恼,反倒站在原地低低笑出了声。
就在她抱着被角直起身子、低头再次嗅向棉被内侧折痕的那一刻,少女唇边的笑意却无声无息地收敛了下去。
原本带着调笑意味的清澈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沉的探寻之色。
少女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旁边正手忙脚乱整理围裙系带的女孩身上瞟了一眼,目光在领口下方纤细白皙的锁骨处停顿了片刻,随即又自然地收了回来。
那股焦灼的气息。
昨天傍晚在体育馆外的长廊上,她埋进这笨蛋颈窝时捕捉到的那股带着灼烧余味的焦灼气息,即便经过了一上午日头的暴晒,在贴近棉被内侧的最深处,依然残存着淡淡的余韵。
少女的眸光暗了暗,但面庞上却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若无其事地松开搂着被角的手臂,把喝光了牛奶的空马克杯递了过去。
接着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绫音两只手捧着还留着温热的空杯子,站在原地发愣。
阳台上的阳光正好,晒得她脸颊一路热到耳朵根,怎么也散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条还在随风晃悠的棉被,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起来:
“真是的……大白天发什么疯嘛……”
刚才那阵温热的气息仿佛还挂在被面上,连累她自己的脸也跟着发烫。
她抬手在脸侧扇了扇风,试图把那股燥热赶走。
嘴里继续碎碎念:
“平时看着挺省心一孩子,怎么突然就往被子里钻……难道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说高中生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癖?”
她一边嘀咕,一边认命地端着杯子先回了趟厨房,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等再回到阳台时,她深吸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颊,把盆里最后一条洗好的薄被抖开,搭在另一侧的晾衣杆上。
扯平褶皱,夹好夹子,整套动作利落又熟练,只是眼神偶尔飘过刚才玲那趴过的地方时,动作还是会慢上几分。
收拾完阳台,时间也到了中午。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铲碰击的声响。
绫音图省事,用昨晚剩下的冷饭加了两个鸡蛋和一把葱花,直接在大铁锅里翻炒起来。
米粒在热油里噼里啪啦地跳着,葱香味很快飘满了小小的客厅。
“开饭啦。”绫音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走出来,在矮桌前坐下,顺手把筷子递过去一双。
玲那早就坐在矮桌旁等着了,规规矩矩地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金黄油亮的炒饭,鼻子动了动:
“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呀,叔叔?”
“蛋炒饭怎么了,有蛋有饭还有葱花,营养很均衡的好不好。”
绫音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辩解,
“某人早上在阳台上演大戏,耽误了长辈做饭的时间,有的吃就不错了。”
玲那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明明是叔叔自己站在阳台上发呆,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我那是发呆吗?我那是被你吓到了!”
绫音瞪了她一眼,脸颊又有点泛红,赶紧扒了一大口饭掩饰过去,
“哪有人突然把脸埋在别人被子里的……成何体统。”
“因为被子晒得很舒服嘛~”
玲那眨了眨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尾音还俏皮地打了个弯,
“暖烘烘的,味道也很好闻。叔叔要是觉得吃亏,下次也可以来埋我的被子呀~”
“谁要埋你的被子啊!”
绫音差点被饭粒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没好气地说,
“我是长辈,正经的长辈!怎么可能干那种幼稚又奇怪的事情。”
玲那看着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炒饭,没再接话。
吃完午饭,玲那主动把碗筷收进了水槽,慢吞吞地洗干净沥干。
绫音则拿了块抹布把矮桌和地板擦了一遍。
等把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了,绫音回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银铃,又从口袋里摸出昨天买的那截红绳。
绫音坐在床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穿过银铃顶端那个小小的孔眼。
穿好绳子,她捏着两端,仔仔细细地打了个漂亮的同心结,又在末端打了个活扣,方便调节长短。
她把系好红绳的银铃捏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会儿,随后解开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银铃塞进了贴身内衬的小暗袋里。
冰凉的金属隔着一层布料贴在皮肤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客厅的沙发上,玲那正盘腿坐着看电视,手里还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少女的余光不经意间往那边扫了一下,只看见绫音站在窗边理了理衣领,把什么东西按进了胸前。
玲那没出声,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轻哼了一声。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一阵地响着。
周日清晨。
窗外的天气依然晴好,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玄关。
“叔叔,我和同学约好了今天去她家复习功课,中午就不回来吃了~”玲那站在玄关换鞋,背着轻便的单肩包,回头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别在外面玩太晚。”
绫音从厨房探出头来嘱咐。
“明白啦~”玲那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防盗门咔嗒一声轻响合上,玲那顺着楼梯快步走下楼。
出了公寓楼大门,她没有走向通往学校或商业街的主干道,脚步反倒放慢了。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随后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穿过两条幽暗清冷的小巷子后,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低帽檐,顺手换了一双便于奔跑的深色平底鞋。
她拐上一条偏僻的近道,一路向着城市西郊的方向走去。
越往西走,周围的居民楼和商铺便越发稀疏。
穿过最后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废已久的旧工业区。
这里的厂房大多建在很多年前,红砖墙面斑驳剥落,巨大的排气管道生满了褐色的铁锈,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中。
玲那停在废弃厂房群的大门前。
两扇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其中一扇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风从破败的厂房缝隙里穿过,发出低沉呜咽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铁皮箱子里回荡。
玲那脚步很轻地迈过铁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她仰起头,视线落在最前方那座主厂房的屋顶边缘。
在那生满暗红色铁锈的铁皮檐角上,清晰地印着一处深深的凹陷,那形状呈现出诡异的撕裂感,分明是某种利爪硬生生抠出来的爪痕。
顺着屋顶往下看,破损的水泥地面上,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焦黑许多。
那是某种高烈度能量灼烧后留下的浅浅痕迹,即便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天,空气里依旧隐隐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玲那走到那处焦黑的地面旁边,缓缓蹲下身子。
她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焦黑的残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上的纹路。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俏皮笑容的脸颊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淡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终端,在屏幕上飞快地记录下几组特殊的方位符号与残留痕迹特征。
写完之后,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片刻,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最后还是按下了清除键。
所有刚记录下来的文字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去,屏幕重新变回一片漆黑。
她把终端收回口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屋顶边缘的那处爪痕,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旧路快步返回。
而在家里,绫音度过了一个安静闲适的周日。
洗完衣服、晒好毛巾,又把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擦洗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屋里只剩下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和阳光晒在地板上的温度。
绫音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手不由自主地探进衣领,隔着内衬,捏住了那个藏在暗袋里的银铃。
她慢慢揉搓着那光滑冰凉的金属外壳,整个人有些出神。
很奇怪的是,平日里偶尔会在胸膛深处窜动的余烬,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连一点微小的热意都没有,乖巧得简直不像话。
是因为昨天晒了太阳,还是因为贴身带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东西?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她把头靠在沙发垫上,在温暖的阳光里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傍晚时分,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我回来啦~”玲那推门走进来,脱下鞋子摆在玄关垫上。
绫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
“回来得正好,晚饭刚做完,快去洗手。”
晚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轻松。
玲那一边小口喝着味噌汤,一边兴致勃勃地讲着。
“今天去同学家,她妈妈买了新开那家店的草莓蛋糕,奶油特别细腻,一点都不腻呢~下次要是路过,我也给叔叔带一块尝尝~”
“算了吧,那种网红蛋糕死贵死贵的,有那闲钱还不如多买两斤排骨炖汤。”
绫音嘴上虽然这么念叨着,眼角却含着笑意。
吃完饭,玲那去洗碗,绫音把垃圾袋扎好拿到玄关准备扔掉。
当她低头穿鞋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玲那刚刚脱在玄关的那双运动鞋上。
鞋底的侧边,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看着是那种老旧金属磨下来的锈灰。
绫音眨了眨眼,盯着那抹暗红色看了片刻,心里有些纳闷。
去同学家复习功课,怎么会踩到这种废铁堆里的锈灰?
等玲那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时,绫音直起腰,指了指地上的鞋子,开口想问:
“玲那,你今天去同学家……”
“啊,对了叔叔!”
玲那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打断了她的话,
“下周我们学校要进行阶段摸底测验呢,老师说这次考试很重要,今晚我得早点回房间背英语单词啦~”
被她这么一打岔,绫音想问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赶紧去看书吧,别看太晚,注意休息。”
“知道啦~叔叔最唠叨了~”玲那吐了吐舌头,转身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绫音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鞋底那点暗红色的灰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垃圾袋拎下了楼。
转眼到了周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初升的太阳便把温暖的金光洒满了整条街道。
绫音照例起得很早,在厨房里煎好了两份荷包蛋,热了牛奶,烤好了吐司。
吃完早饭,玲那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换好校服皮鞋,站在玄关准备出门。
就在她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少女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走廊里的绫音身上,定定地看了片刻。
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绫音走上前两步,关切地看着她。
“没什么~”玲那迅速扬起笑脸,摇了摇头,“我出门上学啦,叔叔拜拜~”
“路上慢点,过马路记得看车。”
绫音送她到门口,看着少女蹦蹦跳跳跑下楼梯的背影。
防盗门敞开着,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落在干净的地板上,一片金黄明媚。
绫音站在门口,抬起手隔着胸前的衣料,摸了摸内袋里那枚硬邦邦的银铃轮廓。
红绳稳稳地系在上面,贴在皮肤边,染着体温捂出来的微温。
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总觉得这物件透着古怪。
她暗暗想着,等过两天闲下来,或许该找个机会,不动声色地问问玲那,有没有见过这样一枚铃铛。
玲那会知道吗?
绫音不知道,但直觉感觉问问总没错。
走廊里的微风轻轻吹过,满是早晨特有的清新草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