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页登记夹放在旧版复核记录架旁的低台上，夹脊朝外，封舌没有压紧。柜管先把台面上的空白废边格位移到右侧，又在登记夹下垫了一张硬纸，防止翻页时装订孔被桌沿磨到。
弥娅把第28章的复核单放在左边，残段和第二针孔样本仍各自装在透明袋里。她没有拆袋，只把袋上的编号抄到新记录的“参照物”栏。
“先看登记怎样描述缺条。”她说，“再看实际留下什么。”
赛芙琳把调阅申请压在夹角，监督印盖在申请纸上，不压到登记页。“制度文字只能说明允许怎样处理。实际有没有照做，要另找纸页。”
柜管翻到换页登记的目录页。目录按卡序列分格，前两栏写换页日期和页数，第三栏写缺条有无，第四栏写废边格位。每一栏的宽度都足够写字，却没有原卡号、票据号或回收人栏。
柜管把一页已经封存的换页目录铺在硬纸上。页首的序列栏用窄色条标出，下面三行分别写着“原页数”“换后页数”“缺条件数”。最底下的废边格位只留两个小方框，一个标月份，一个标纸批，两个方框旁边都没有可以写姓名的横线。
弥娅用透明尺沿着三行边缘量过去。原页数和换后页数之间有一条更深的竖线，缺条件数与废边格位之间却只有断续的铅笔点。那条竖线能说明目录设计者想把换页和缺条分开，断点却不能说明某一条缺边经过了哪只手。
奥莉塔又取出三条已注销的废日期边，分别来自现场复核、补钉版复核和回柜复核。现场复核的废边记在纸边格，补钉版的废边记在折条格，回柜复核的废边只记件数，没有单独格位。三条纸边的颜色和潮痕相近，切口方向却不一样；其中一条有圆孔，一条有半孔，另一条没有针孔。
“同一个格位能收不同来源的边。”奥莉塔说。
“同一个孔形也能来自不同受力。”弥娅补上，“登记表只把它们放在同一层，不替它们互相证明。”
“这套表只记序列。”柜管说，“缺条出现，就在废边格位上记一格。”
奥莉塔指着一行旧字。字迹已经被潮气拉开，仍能认出“缺条随换页回收”。后面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小方框，方框里盖着淡色管理章。
弥娅没有碰那行字。她的视线停在“回收”两个字上，耳后像被细线轻轻勒了一下。那不是终令的声音，只是命令结构留下的回折感，来自纸面而不是某个说话的人。
“把它当流程提示。”她说，“不要当作谁在什么时候做过什么。”
赛芙琳没有追问，只让奥莉塔把这句话写进复核单的限制栏。柜管想把“回收”改成“已回收”，赛芙琳用铅笔挡住了他的笔尖。
“原文没有完成态。”她说，“不要替它加时态。”
奥莉塔从废卡盒里取出一张有偏内针眼的退役卡，又取出麻线、木夹和透明片。所有物件放在台面上，木夹的两片咬口朝下，麻线从左侧孔穿入，透明片隔在卡与硬纸之间。
第一轮复演模拟装订线受力。奥莉塔先把麻线穿过两孔，再收紧线尾；线结没有压在纸面上，而是固定在硬纸板的孔外。孔缘被拉成圆弧，针孔完整穿透，边缘有均匀的浅白。
第二轮复演模拟日期条夹压。她先把废日期边折入卡背，再用木夹压住折线，木夹只接触纸边，不碰装订孔。松开木夹时，纸边留下向内的半孔，孔底没有穿透，弧边只在受力的一侧出现。
奥莉塔把两枚样本放在不同玻璃片上。“一个是线的拉力，一个是夹子的偏压。只看孔形，都可以被说成第二针孔。”
“所以不能把孔形当回收动作。”弥娅说。
她把两片复演样本放到旧式放大镜下。圆孔的纸纤维向外翻，翻边围成一圈；半孔的纤维只在靠近折线的一侧被压平，另一侧仍保留毛边。相邻卡废边上的第二针孔外缘更接近半孔，但孔底的阴影被潮气填过，不能排除它曾受过一次线的拉力。
弥娅又看管理章的位置。章印压在规则句后，却没有压到废边格位；这说明盖章动作至少避开了记录格，不足以说明盖章者看过或处理过那一格。她把“章后无格压痕”写进位置栏，把“谁盖章”留在责任栏之外。
奥莉塔把责任栏的空白拓在交接记录背面，又在拓样旁注明“空白为现状，不是待补签”。赛芙琳检查完两份记录的页码，把原件与拓样分开装袋。弥娅看见那片空白没有被改成任何名字，才把第二针孔样本的袋口压平。
柜管看了看相邻卡的废日期边。“可它们都在同一补钉版序列里。”
“同一序列只说明索引相邻。”弥娅把铅笔横放在两张玻璃片之间，“同孔不等于同动作，同格不等于同卡。”
赛芙琳把目录页翻到废边格位。格位按纸批和月份分成四列，记录只写件数。上一月的补钉版废边记了“二”，本月记了“一”，但没有任何一行把某一条废边接回某一张卡。
柜管取出公开废边记录台的空白登记。台面上有三个浅盒，盒底固定在木槽里，盒盖上分别写着“纸边”“折条”“无法归类”。盒子都没有被打开，登记台只记录每日进出的件数和管理章。
奥莉塔把两种复演样本的编号抄进“纸边”和“折条”两列。她没有把第二针孔样本放进“无法归类”，而是在备注栏写“机制样本，非历史废边”。
“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一个空格，就以为里面有一条被藏起来的纸。”她说。
弥娅点头。她想起第27章那四个分开的词：材料、位置、批次、责任。这里的“废边格位”只能落在批次和位置之间，不能替责任栏开一条捷径。
柜管指着目录页末端的管理章。“这枚章在缺条规则后面，至少说明有人处理过回收。”
“说明有人按过规定的节点。”弥娅说，“不说明他回收了哪一条，也不说明那一条来自哪张卡。”
赛芙琳把这句写进未采纳意见，把管理章拓样和复演样本分开封存。她又让柜管在责任栏写“未核”，柜管写完，才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再往废边格位上伸。
换页登记夹的最后一页比前页薄。奥莉塔用侧光照过，页脚有一块颜色更浅的矩形，边缘压着一条薄纸。薄纸的纸色接近补钉版纸批，切边却比残段直，右下角没有半潮钟针孔。
“这是覆盖层。”奥莉塔说。
柜管低声道：“可能是为了补上废边格位。”
“可能。”赛芙琳把透明片放在覆盖层上方，“先记录覆盖，不抽出。”
弥娅沿着薄纸边缘看了一圈。覆盖纸压住了原来的格位线，却没有压住页脚装订孔；它可能遮掉一项记录，也可能只是后来补上的说明。她没有去听纸背的回折，只把两种可能并列写下。
登记台的灯芯轻轻爆了一声。柜管把目录页合回原位，封舌只扣到第二格，没有完全压实。奥莉塔将换页目录拓样、缺条规则文字拓样、废边格位记录和两种针孔复演样本分别装袋，四只袋子按材料、位置、批次、责任排列，责任袋仍是空的。
弥娅在末行写：“缺条随换页回收属于制度提示；第二针孔至少可由装订线受力或折条夹压形成；具体原卡、废边、回收人和责任未核。”
赛芙琳收起监督夹。“下一步查覆盖薄纸与序列原页位置。”
“不打开废料袋。”弥娅说。
“不打开清扫袋。”奥莉塔补上。
“不进入第七门，不递第二张纸，也不追陌生人。”赛芙琳把限制写在复核单末尾。
针孔留下了两种可能，回收规则留下了一行文字，覆盖层则把最后一格遮住。登记夹没有认出回收人，只认出了还有一页没有被允许完整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