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交接铃声落下后,外厅的脚步声少了一层。柜管没有马上离开,他把月度目录架下层的挡条抬起一指宽,让最靠里的说明卡露出边角,又把挡条放回原位。
“只能看露出的。”赛芙琳说。
“说明卡本来就是公开层。”柜管指着卡角,“这一张没有封舌。”
弥娅没有伸手。她先看卡背朝向,再看卡面上方的栏目线。那行字被分成三段,分别是“首次公开月”“首次适用月”和“首个留存样”。最下方的引用栏只露出“首个公开目录”五个字,后面的字段被另一张卡压住。
“它把首个拆开了。”奥莉塔说。
“拆开的是字段。”柜管说,“首个公开目录仍然只有一个。”
弥娅把修订期轴横过来,在最右侧空白处写下三个小格。她没有把“首个公开目录”填进其中任何一格,只在格顶写了“待定”。
赛芙琳把复核单推到她手边。“先确认这些字段各自指什么。”
柜管拿来一张公开的目录说明页。页脚有月份,左上角却没有发布日,只在栏边印着一枚浅色的目录族短号。短号被卡夹遮去一半,只剩一个向右开口的弧线和一截横笔。
“最早月份的那一页就是首个。”柜管说。他从架上取出一页纸色更深的目录,纸角有旧折痕,“这张存得最久,应该就是起点。”
“存得最久只说明它现在还在。”弥娅把纸页放回他手里,“没有首次公开月,不能替它填首次公开;没有首次适用月,也不能替它填生效。”
柜管皱眉。“纸都旧了,还不够早?”
“旧和早不是同一栏。”弥娅说,“纸可能先被印好,后来才公开;也可能先公开,后来才被换进这一架。”
她用纸条遮住目录上的月份,只留下方框、短横线和页脚位置。纸色退到视线外,栏位的差异反而清楚起来。完整方框的一页,首标落在“首次公开月”栏;短横线的一页,首标却印在“首次适用月”栏。两页月份相同,首标不在同一栏。
奥莉塔把两张透明片叠在目录上,先让页脚对齐,再让栏位左边对齐。两次对齐得到的线不重合。她把透明片移回原位,没有把它们压成一张。
“同月两种首标。”她说,“如果把首标都叫作首个,就会把两个字段合成一个日期。”
奥莉塔又从公开架上取出相邻栏的一页。那一页的月份和页脚与前两张相同,首标却落在“首个留存样”旁边;它的栏位是完整方框,方框下沿还有一小段印刷双层边界。她把三页的首标都露出来,再把页脚一一遮住,首标仍然落在三种不同字段。
“页脚相同也不够。”奥莉塔说,“遮住月份后,字段差异还在。”
弥娅让她把三页的目录族短号位置拓到同一张透明片上。第一张的弧线与第三张的横笔可以接在同一条假想基线上,第二张却向下偏了半格。那半格不是新的编号,也不能被当成印刷误差;公开样本没有给出短号完整形状。
“相同位置,只能证明排版位置相同。”赛芙琳说。她把“相同位置”和“相同编号”分开写,两个词之间留出一指宽的空白。
柜管看着三页纸,终于没有再用最早月份替它们排序。“那至少能先按字段分组。”
“可以。”弥娅说,“但分组不是起算。先把能见的放进各自的栏,再问哪一栏被‘首个公开目录’引用。”
她在三轴排表下方添了一行:“同月、同页脚、首标不同;族号位置不完整。”写完后,她把笔帽扣上,没有去描那条缺失的横笔。
“也会把规则族藏起来。”弥娅沿着浅色短号的弧线量了一遍,“它们的短号位置一样,内容不够看。”
赛芙琳在复核单上画出三栏:“首次公开”“首次适用”“首个留存”。她把“最早纸色”写在栏外,另加一条横线与三栏隔开。
“纸色不进入起算轴。”她说。
柜管把那页旧目录翻到背面。背面只露出装订孔和一段裁齐的纸边,没有日期,也没有来源签。弥娅看见纸边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却看不出是架内积尘还是纸张加工留下的毛屑。
“这页可以作为留存样本。”奥莉塔说,“不能作为首次样本。”
柜管指向卡面。“说明卡写的是首个公开目录,不是首个留存样。”
“所以要先找到它所属的目录族。”弥娅说。
她把三张同月份目录从架上可见位置排成阶梯。第一张有完整方框,第二张有两段短横线,第三张留下未完成斜钩。三张纸的族号位置相同,短号的可见弧线却有细微差别:第一张向右开,第二张开口下沉,第三张只剩横笔。
奥莉塔将差别拓到透明片上,再把“首次公开月”和“首次适用月”分别贴在两条透明线旁。她没有把三张目录的短号补成相同字符。
“短号形状相容。”柜管说,“看起来就是同一个目录族。”
“相容只说明可以放在比较表里。”弥娅说,“还没有完整族号,也没有说明卡的对应栏。”
赛芙琳点了一下复核单。“不把位置相同写成编号相同。”
柜管沉默片刻,又翻出一页纸边更白的目录。“这一页月份更晚,纸却比最早月份的那页新。它的首标在‘首个留存样’旁边。”
弥娅把它放到三轴排表的下方。它的页脚与第二张同月目录相同,栏位却没有方框,只有两段短横线。最旧的纸、最早的月份和首个留存样在三张表上各自落在不同位置。
“如果按最早月份排,它会被放在第一。”奥莉塔说。
“如果按首次适用排,它在第二。”赛芙琳说。
“按首个留存,它又是另一列。”弥娅补上,“三个第一都可以在公开层成立,但它们不是同一个第一。”
她把“首个是相对序号,需确定目录族”写进修订期轴。写到“目录族”时,耳后的回折轻轻发紧,像在催她把缺失短号补成一个完整的字。她停笔,把笔尖移到纸外。
“不读。”赛芙琳说。
“我没读。”弥娅把笔横放,“只是知道它缺了一半。”
赛芙琳没有伸手接笔,而是把自己的尺子放到弥娅的尺子旁边。两把尺子的零点对齐,刻度朝向同一边。她把“公开可见长度”写进透明片的边注,留下“缺失字段”四个空格。
弥娅看了她一眼。赛芙琳把排序的第一步交给她,却没有替她决定哪一列才是答案。这不是放弃监督,反而让监督的边界变得清楚。
“先按目录族位置排,再按月份。”弥娅说,“纸色和存留另列。”
“可以。”赛芙琳说,“但目录族短号仍未完整,不得写成同族。”
奥莉塔依照这个顺序把三张透明片错开。它们叠出一条不连续的浅弧,弧线之间留着空隙。柜管想用手指把空隙接上,弥娅把透明片往回收了一寸。
“不能补线。”她说,“短号缺失,空隙就是记录的一部分。”
柜管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桌沿。
说明卡下方还有一张更窄的索引卡。它被上一张卡压住,只露出“以目录族首张可见页……”几个字。省略号不是印刷符号,而是卡片边缘截断后留下的空白。后半句被压在卡下,没有可见起笔。
“要不要把上面的卡抬一点?”奥莉塔问。
“不抬。”赛芙琳回答,“公开范围到这里。”
弥娅把窄卡的露出长度、目录族短号弧线和两张卡的压叠方向记入缺失字段栏。她没有猜“首张可见页”后面会接月份、族号还是生效条件。
柜管重新看那页最旧的目录。“那我们现在只能知道三个第一,不能知道哪个是首个公开目录?”
“能知道它不是自动等于最早那一页。”弥娅说,“至于它属于哪一族、按哪一栏起算,还缺公开说明。”
赛芙琳在复核单末尾盖下监督印。印章落在“相对序号”旁边,没有压到“目录族未定”。
夜班交接的第二声铃从外厅传来。奥莉塔把三轴排表夹进透明片套,柜管把最旧目录放回原月份,不再用纸色替它回答起点。
弥娅收好修订期轴。首次公开、首次适用和首个留存在三条平行线上,三个“第一”都没有被抹掉,也没有被合成一个日期。
“下一步查目录族短号和首张可见页的定义。”她说。
“只查公开说明。”赛芙琳回答。
“不抬卡。”奥莉塔补上。
弥娅最后看了一眼那句被压住的半行字。它没有因为出现“首张”就获得具体页面,也没有因为和旧目录相邻就成为最早记录。首册不认首个,至少在公开层面,起算仍要先问它属于哪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