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订索引墙在公告架后面,墙框比公告卡宽,边缘压着一圈已经发白的浆糊。公开索引按月份排成三列,最右列没有封舌,只有可以从墙框外读到的卡背。
柜管把一盏小灯移到墙框下方,先照卡面,不照卡背。
“只能看露出的。”赛芙琳说。
“我知道。”柜管把手收回袖口,“这里没有原始登记。”
弥娅把第33章的三栏复核单摊开,在“现场动作”那一列下方再画一条横线,写上“起算范围”。她没有把“沿用”和“补齐”写在同一格里。
第一张索引卡露出半行:“沿用至修订期满。”左边印着公告发布月份,右边的日数被墙框挡住。卡面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只能看见“公开目录”四个字,后半句被边框压住。
第二张卡与它相邻,露出:“复核后补齐。”发布月份比第一张晚一个月,月份名下方有一条浅直线,线尾停在卡面中段。
柜管把两张卡的月份抄进表格。“一个先,一个后。”他说。
“发布月份先后。”弥娅指着第一栏,“不是页面动作先后。”
赛芙琳在复核单上把“公告发布”与“现场执行”分成两行。她没有沿用上章的三栏,而是在两行之间留出一条窄空白。
奥莉塔拿来三张附样卡和五页月度样本,按纸边排成一条长线。她先把发布月份写在最上层,再把目录月份写在第二层,最后把附样编号放在底层。
三条线并不重合。第一份公告的发布月落在最早一册之后,第二份公告的发布月落在第三个月之前,三个月的目录都跨过了至少一条修订边界。
“这样排,第一册应该只准沿用。”柜管说。
“你先替它选了规则。”弥娅说,“先看附样。”
第一张附样卡被放在“沿用”索引下。它有完整方框,下沿从左角贯到右角。第二张附样卡同样被放在“沿用”索引下,却只有两段短横线,空白处没有方框边。
柜管的铅笔停住。
“同一标签下两种栏位。”奥莉塔说,“可以并存。”
赛芙琳把“沿用”圈起来,又在旁边写“标签不等于单一版式”。她的笔锋没有压过附样卡的边。
第三张附样卡被夹在“补齐”索引下。卡上有一格方框和未完成斜钩,方框底线完整,斜钩却停在规则线之外。它与第三个月目录的浅墨重描都带着未完成的形状,却没有相同的线尾。
弥娅把两处线尾的拓样并排。附样的钩尾向右收,实物浅墨的尾端向上抬,墨色也更薄。
“补齐标签下也能留未完成钩。”柜管说,“那就说明补齐前后都可能没完成。”
“或者附样只是告诉人怎么画栏位。”弥娅说,“它没有告诉人哪一页已经画过。”
奥莉塔没有立刻收起附样卡。她把五页月度样本从桌角取来,先按目录月份排成一列,再把同一月份里不同页脚的样本上下错开。纸张的新旧被她放在另一张小纸上,没有拿来当作排序依据。
第一月的两页都落在第一张索引卡标出的范围里。一页的方框四角完整,另一页的下沿只剩短横线;两页的页脚月份相同,纸边却不是同一批裁口。第二月的一页与第一月的短横线长度相近,线尾却在栏位中段停住,既没有向右收,也没有向左回折。第三月的一页出现未完成斜钩,钩尖和“补齐”附样的方向相反。
“相同的月份不能把栏位变成同一栏。”奥莉塔说。她用细纸条盖住页脚,只露出空位和线尾,“如果只看月份,三页都能被放进两个标签里;把页脚露出来,仍然只多了位置关系。”
弥娅沿着每条线的终点量了一遍。她刻意不量墨迹深浅,因为公开样本的印刷压力和实物重描不是同一种材料。量完后,她在修订期轴旁加了一列:“月份相同,栏位不同;线尾相近,方向不同。”
柜管伸手要把第一月两页叠在一起,弥娅按住纸角。“先别叠。叠起来就会把页脚相同变成同页的错觉。”
赛芙琳看了眼那列记录,把“页脚”再拆成“月份”和“位置”两格。她没有要求奥莉塔补上缺失的日期,只让她把每页的公开可见范围标出来。
她把“规则范围”写入修订期轴,又把“单页状态未定”写在轴的下方。两句话之间没有连线。
索引墙的第三列挂着一张更旧的卡。卡面只露出一个月份名和一条贯穿整栏的粗线。线的上端对齐月份名,下面没有“沿用”或“补齐”字样。
柜管说那是旧版边界线。“看起来就是修订开始。”
奥莉塔把它与第二张卡月份下方的浅直线叠起。两条线都横过一整栏,但旧卡的粗线压到右边框,第二张卡的浅线在中段停住,边缘还留有印刷毛边。
“同样是边界线,画法不同。”她说。
弥娅用直尺量线长,再量它们离月份名的距离。两个数都能落在公开栏位的宽度里,却没有一个数能给出起算日。
耳后的回折在“修订开始”四个字旁边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碰旧卡,只把直尺换成纸条,量出墙框外露的宽度。
“不读。”赛芙琳说。
“我在量遮挡。”弥娅回答,“被挡住的部分也不自动属于规则。”
柜管把两张索引卡按月份顺序放回去。“如果沿用和补齐不是先后,那公告为什么分成两张卡?”
“因为分类可以服务不同流程。”赛芙琳说,“分类不一定是时间轴。”
她把“发布日”与“适用范围”写在同一行,把“现场执行日”单独留在下一行。后者仍然空着。
柜管不服,翻出一张公开目录。那张目录的页脚标记和第二张附样卡相同,空位却保留着完整方框;另一张页脚标记相同的目录,空位只剩两段短横线。
“两个都在同一个修订期。”他说。
“修订期只说明规则可能有效。”弥娅把两页分开,“不能说明两页使用了同一种栏位,也不能说明其中一页经过了补齐。”
奥莉塔把两页的目录月份写在轴上。它们落在同一段重叠区间,既能被“沿用”解释,也能被“补齐后复核”解释。
赛芙琳在重叠区间上画了一个空框。“这里不写顺序。”
柜管指着空框。“不写顺序,怎么查谁先动过?”
“先找到能证明动作的材料。”弥娅说,“否则顺序只是把规则排成故事。”
她把“沿用后补齐”四个字写进铅笔草稿,盯了两息,又划掉。赛芙琳没有替她补上新的词,只把复核单向她推近。
弥娅写下:“规则范围重叠,单页状态未定。”
赛芙琳看完,在句尾盖监督印。印章避开“重叠”二字,像是给这两个字留下以后被独立材料推翻的余地。
索引墙最右侧的边界样线又露出半截。第一种贯穿整栏,第二种停在月份名下方;两条线都没有办理章,也没有完成标记。奥莉塔把它们拓到同一张透明片上,线尾相互错开。
“边界呈现也会变化。”她说。
“新增一条版式线索。”弥娅说,“不新增一个修订人。”
柜管将那张透明片收回硬纸套,终于没有再把它推向某个答案。
夜班交接的铃声在外厅响了一次。赛芙琳让柜管把两张索引卡按原月份归回墙框,没有把露出的卡背抽出来。
就在卡片下缘重新贴回墙面时,弥娅看见背面露出一行更短的字:“以首个公开目录为准。”后半句被墙框的木条挡住,只能看见一个横向的起笔。
奥莉塔问:“要不要把木条移开一点?”
“不移。”赛芙琳说,“公开可见范围到这里。”
弥娅把那半句的长度、起笔方向和木条遮挡位置记在“文字缺失”栏。她没有尝试猜后半句会是月份、页脚还是其他起算条件。
她收好修订期轴。轴上的三条线仍有交叠,沿用与补齐没有排成一条单向箭头,发布日也没有替现场执行日填上名字。
“下一步查首个公开目录的定义。”弥娅说。
“只查公开索引。”赛芙琳回答。
“不越过遮挡。”奥莉塔补上。
弥娅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停在月份名下方的浅线。它没有因为被称作边界就获得起算日,也没有因为和另一条线相似就成为同一条线。沿用与补齐之间的空白仍在,先后顺序也仍需要一份不靠猜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