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商务休息厅出来之后,三人沿着中层甲板的走廊向船首方向走去。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晶格湾主港的夜景——「星海巡礼号」此时仍然静静地停靠在一号码头,舷梯尚未收起,偶尔还有晚到的旅客匆匆登船。远处的货轮在夜色中亮着各色导航灯,起重机的轮廓在码头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刚才那位「锚」先生,感觉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呢。”蜜雪儿边走边说,“不套近乎、不砍价、不闲聊,这种爽快的人在星落港可不少见。”
“能在黑珍珠外围做那么久还不被吞掉,靠的就是这种做派。”萱草说,“不过,他最后特地向我们提起的那位洛莉安·薇丝,倒是更值得留意。”
“洛莉安·薇丝……和洛洛卡·薇丝,应该是同一个姓氏。”月见草皱了皱眉头,不过声音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这应该不是巧合,他多半是想提醒我们注意一下霓纱会的动向。之后在游轮上的行动我们也得多留意了。”
“话说回来,那个霓纱会的人为什么要到游轮上来物色新面孔?她们不是已经在星落港有很多产业了吗?”蜜雪儿歪了歪脑袋,耳朵也跟着歪到一边。
“幻夜宫做的可是高端生意,他们的客户可不只有星落港本地人。这艘游轮上聚集了各国商人、外交官、企业代表,对于洛莉安这位幻夜宫的实际负责人来说,这是一个天然的高端客户池。”萱草的耳朵轻轻晃了晃。
“有道理。”蜜雪儿点了点头,“所以应该不是专门来找我们麻烦的?”
“如果专门是为了找我们麻烦,他们完全可以在晶格湾直接动手,完全没有必要特地来到「星海巡礼号」上。”
“对哦,这里是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中立地带来着。”
三人正说着,前方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船首甲板的露天观景酒吧到了。
露天酒吧的布局要比在船下观望时呈现出来的更为开阔。甲板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带遮阳篷的卡座区,下层则是一排沿着船舷栏杆布置的高脚桌椅,正对着星落港的海岸线。从船首的位置望出去,整座星落港的夜景尽收眼底——最远处是云顶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群,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像一颗嵌在夜空中的碎钻;往近一些是辉光区庄重的建筑轮廓,总督府、议会厅以及各国大使馆的建筑在夜色中依稀可辨;再往近处,晶格湾的霓虹商业街正以它永不疲倦的节奏跳动着各色光芒,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夜色中变幻着图案,偶尔能辨认出几幅新星棱晶的能源广告和星织重工的招聘启事。
吧台后方的调酒师正在摇晃着一只银质调酒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节奏声。客人们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各处。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独自凭栏眺望星落港的夜景,还有一位来自帕菲洛亚的猫猫吟游诗人在向客人们传唱着歌谣。
月见草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星落港的城市灯火,蜜雪儿则是站在她身边,海风吹起了她柔顺的发丝。她们的耳朵在风中有节奏地飘动着。
“从这个角度看星落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呢。”蜜雪儿双手托腮,耳朵愉快地抖了抖,“在码头上看海,闻到的是燃油和铁锈,而站在这艘游轮上看海,就只剩下海风和远处城市的光——明明都在同一个港口,差别怎么这么大。”
“可能是因为在这里比较放松吧,不用去想委托的事情,可以尽情享受生活。”月见草笑了笑,她的耳朵突然颤了颤,转向了甲板另一侧的方向,“诶,蜜雪儿,好像有人在喊我们。”
“嗯?”蜜雪儿转过身,顺着月见草的目光看向甲板另一头。
一位有着大大圆圆的鼠耳朵,浅蓝色秀发扎成双麻花辫的鼠族少女正朝她们跑过来。她一只手按着胸前差点要飞出去的挎包,另一只手拼命地朝她们挥手。即使相隔有一段距离,但月见草和蜜雪儿都可以看到她脸上那异常兴奋的表情——那两只鼠耳朵几乎要翘到头顶上去了,眼里都好像有了星星,步伐更是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等等,是榆叶梅?!”蜜雪儿揉了揉眼睛。
榆叶梅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穿过整个甲板,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紧急刹车,然后整个人扑上去,张开双臂,同时抱住了月见草和蜜雪儿。这个拥抱来得过于热情——月见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蜜雪儿则是直接被撞得失去了平衡,三个人一起撞在了船舷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真的是你们!天哪天哪天哪!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刚刚在走廊那边看到两个熟悉的鼠族女孩子的身影就在想会不会是你们——”
“榆叶梅!快松手——要被你撞到海里了!”蜜雪儿双手护住栏杆边缘,耳朵炸成了两团毛球,尾巴都翘了起来。
“呀!抱歉抱歉,我好像太激动了!”榆叶梅松开手,但脸上的兴奋却是丝毫不减,“但是你们怎么会在游轮上,而且还是「星海巡礼号」,这艘游轮三个月才停一次星落港诶,太巧了吧!”
“萱草姐通过一位黑珍珠的商人拿到了邀请函,那位商人特地邀请我们来「星海巡礼号」,所以我们今晚才来的。你呢?你不是回金鸢尾兰宫廷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哼哼,这个嘛——”榆叶梅双手叉腰,模仿出一个自认为很帅但实际上很可爱的姿势,“我现在可是金鸢尾兰驻星落港大使馆的外交官了!虽然目前还是见习期,但只要在星落港这里见习满半年就可以顺利转正了,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外交官大人了!厉害吧!”
“诶诶?榆叶梅居然成为外交官了?”蜜雪儿听到这个消息后探出了脑袋。
“是的!刚好星落港大使馆这边有一个见习岗位空缺,上面就问我要不要来,我心想这可是星落港诶,正好是你们去的地方,然后就满口答应,直接搭乘「星海巡礼号」来星落港了。”
“意思是,你也是刚到星落港?”
“是的,更准确地说,今晚才靠岸。”榆叶梅的耳朵兴奋地抖动着,“我之前还在想,到了星落港之后什么时候去找你们呢。大使馆的宿舍离星汐大厦虽然不算远,但我不知道你们的门牌号,而且萱草姐好像一直没有联系大使馆。我就有点担心是不是你们不想跟大使馆有来往。”
“这个问题嘛……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回答榆叶梅的并不是蜜雪儿,而是朝她缓缓走过来的萱草,“不过今晚在游轮上碰面,那就是纯粹的朋友重逢,与外交立场无关。”
“萱草姐!”榆叶梅立即朝萱草扑了过去,萱草早有准备,稳稳地接住了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榆叶梅则是将脸蛋埋在萱草的肩膀上,尾巴在身后快速地摆动着,口中发出着有趣的轻哼。
“在船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到了星落港之后会不会遇到你们,结果竟然直接在游轮上遇到的!这也太巧了,今晚回去我就要写日记,日记标题就叫——命运的再会!”
“你还写日记?”萱草松开了榆叶梅的怀抱,打量着今日的她,今天她穿着一套金鸢尾兰风格的连衣裙,三层褶边的深蓝色裙摆显得格外精致且正式,不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张永远有话说的小嘴倒是一点都没变。
“当然呀,不过从纸质换成了平板终端,因为纸质的日记本在大使馆的办公桌上太显眼了,被同事看到会很尴尬。”榆叶梅也同样打量着萱草,她的目光从萱草的紫色长发滑到那件鸢尾裙,然后停留在了那根银质水晶手链上,“萱草姐今天穿得好漂亮!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穿过这套衣服!”
“毕竟登船有着装要求,我总不见得穿件家居服来。”萱草笑了笑。
“那倒是。”榆叶梅点了点头,耳朵抖了抖,“对了对了,萱草姐你们在星落港过得好吗?我之前听大使馆的同事说那边最近挺乱的,前段时间有个叫什么齿的小帮派覆灭了,大使馆还因此嘱咐我们在星落港一定减少不必要的出行呢!”
“那个小帮派就是我们灭掉的。”蜜雪儿在旁边插了一句。
“什么?!”榆叶梅转过头,先是看了看蜜雪儿,然后又看了看月见草,最后目光落回萱草身上,“居然是……你们灭的?”
“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月见草用平淡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是那群人先主动找上门的。”
“天呐!这件事居然是你们干的!要知道大使馆那边讨论了两天,他们说灰齿有二十多个人,结果你们俩竟然直接全端了?天呐——”榆叶梅抚摸着自己的脸蛋,脸上充满了震惊与崇拜,“这么说你们已经是星落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那我这个见习外交官回头去大使馆写报告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写成「我方已与星落港新兴势力建立非正式联络渠道」。”
“别,榆叶梅,最好不要提到我们。”萱草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难得认真了起来,“我们在星落港所做的事情,目前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与帝国大使馆的关系有你在就足够了。”
“行!反正今天也不谈工作,对了对了!你们猜猜看,今晚船上还有谁在?”
“坚果?”
“唔,坚果她们突袭队有点任务要去完成,所以没和我一起来,不过她说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调来星落港陪我的!”
“这样,看起来大家都还挺忙的呢。所以还有谁,凌霄花?”
“没错!凌霄花、夹竹桃,还有五彩苏,她们今天都在这艘游轮上!她们见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的!”榆叶梅踮起脚尖往上层甲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喏,她们就呆在那边!一起去找她们吗?”
“好呀好呀!”蜜雪儿一把挽住月见草的手臂,“走走!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