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六傍晚,晶格湾的星落主港被天边的夕阳染成了一片橙红色。「星海巡礼号」停在星落主港最深的一号码头,从码头栈道远远望去,它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座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宫殿。纯白的船体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芒,三层甲板层层叠退,每一层的船舷护栏上都嵌着发光的魔导灯带,在天色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那些灯带陆续亮起,宛如无数细小的星尘在船体上游动。船首处的观景台是整艘船最显眼的标志,一层半透明的魔力屏障将甲板上的露天酒吧与海风隔绝开来,里面隐约能看到走动的人影和酒杯折射出的光斑。
码头栈道上已经排起了一支不长的队伍,登船的客人们大多穿着体面的正装,对于萱草她们来说也不例外。萱草换上了一件金鸢尾兰风格的鸢尾裙,搭配着一件精致的披袍,披袍上也同样绣着象征金鸢尾兰帝国的六角星纹样,她的手腕上还佩戴着一根细细的银质手链,手链上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水晶,那是她从魔法学院毕业时导师送给她的礼物,平日里她从不佩戴,只在今天这种正式场合才会拿出来。
月见草和蜜雪儿两人则是换上了一套精致的卫花使制服,既显得端庄得体,又能展现出她们俩的身份。由于游轮上的安检制度规定,因此两人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没有携带武器,反正以「星海巡礼号」的安保程度而言,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也轮不到她们出手。
由于没有携带武器,因此三人很顺利地完成了安检,登上了这艘巨大的豪华游轮。
一踏过舷梯,扑面而来的便是「星海巡礼号」最引以为傲的水晶大堂。在来到游轮之前缆绳曾跟萱草提过一嘴这地方,但当她们亲眼见到这座水晶大堂的时候,心中依然还是感觉到相当震撼。水晶大堂的中庭穹顶上悬挂在一座由数千枚小型魔导水晶组成的巨型吊灯,每一枚魔导水晶都是经过精心雕刻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耀着整座水晶大堂。地面上铺设着精致的大理石砖,石砖上还雕刻着精致的图案,有一些石砖的接缝处还刻着简单的魔法符文,这些符文并没有具体的魔法含义,仅仅只是作为环境的点缀。大堂中央有一座三层高的喷泉,喷泉周围则是散落着几组沙发和矮桌,已经有旅客三三两两地坐在那里,轻声交谈着。
三人并没有在水晶大堂驻足太久,而是根据邀请函的指示向中层甲板的商务休息厅走去,一路上蜜雪儿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看,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感觉有点哭笑不得的话,而月见草则是呆在一旁默默吐槽上几句。萱草虽然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但她倒是一直在关注游轮上的每一处情况。在登船之后短短十分钟,她就已经从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对话片段中捕捉到了几条有趣的信息。
三人来到约定的B12桌时,看到了那位代号为「锚」的商人。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剪得很短,他身穿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前摆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茶,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纸质书。
“晚上好。”「锚」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对她们点了点头,“三位应该就是「缆绳」提到的那几位鼠族姑娘了吧?”
“你好。”萱草笑了笑,在「锚」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月见草和蜜雪儿则是分别坐在她的两侧,月见草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平静地注视着「锚」;蜜雪儿则显得相对放松一些,但是目光也依然在盯着「锚」的脸。
“灰齿的事我听说了,潮痕的事我也听说了。两次冲突,零伤亡。在星落港这种地方能把一支无帮派背景的团队用到这种程度,说明决策者不是只会接委托发任务的中间人。缆绳说你们是三个人,一个在后方,两个在前线。我对此很感兴趣。”「锚」并没有做过多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和她们谈起了正式,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三人,然后停留在萱草的身上,“你就是那个在后方的人。”
“看来先生的判断还挺准。”萱草笑了笑。
“那么,货样带来了吗?”
萱草从披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颗魔导元件,将其放到了桌上,轻轻推到「锚」的面前。
「锚」仔细端详起了那枚元件,差不多半分钟后他才抬起头向萱草汇报了结果,“应该是30年代末的产品了,品相中等偏下,从磨损程度来看多半是二手货,单个市场价不高,不过胜在数量多,型号还很统一,在二手市场上更容易批量出手。”
他将元件放回到桌上,摘下了单片放大镜,重新看向萱草。
“一整箱元件,我按市场价的六成收购。”
萱草听到这个报价的时候沉默了片刻,这个价格比她的预估要低一些,但考虑到这批货确实品相一般且来路不明,六成的开价倒也可以接受。
“行。”
“货款我会通过缆绳经营的账户经过三次转手后汇给你,整箱货物你交给缆绳即可,中转的手续费由我承担,你们收到的会是全额。”
“您做事很利落。”
“做这一行的,讲信用比讲价更重要。缆绳应该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无谓的环节。”
“我很欣赏你这一点。”萱草微微一笑,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算是代替握手的商务礼仪。她对这位年长的商人印象不错,不讲价并非傲慢,而是对时间的尊重。在星落港这种地方,这样的人不多了。
“黑珍珠不做没有油水的买卖,你们手里以后还有货,我还收。”
交易到此本该结束了。「锚」端起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目光越过杯沿,在萱草身后的月见草和蜜雪儿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将杯子放回托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
本打算起身的萱草听到这话之后又重新坐好。
“今晚船上的人你们有注意过吗?”「锚」的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点,语气也从正式的商务洽谈切换到了某种介于闲聊与情报交接之间的调子。
“先生具体指的是?”
“霓纱会的人,今天也在船上。”「锚」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其中有一位名为洛莉安·薇丝的女性,是幻夜宫的VIP客户关系部总负责人。而她的母亲则是霓纱会的核心人物之一,掌控着整个幻夜宫的运营。这位洛莉安应该是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毕竟对幻夜宫来说,那些VIP客户可是幻夜宫最重要的资产。她今天也来到了游轮上,似乎准备在「星海巡礼号」上物色一些新面孔。”
萱草的耳朵微微晃了晃,洛莉安·薇丝,这个姓氏她并不陌生——洛洛卡·薇丝,同样的姓氏,同样在霓纱会。
“这位洛莉安……先生对她了解多少?”萱草主动询问道。
“很少。我虽然在黑珍珠外围做了很多年,但帮派之间的事情一向泾渭分明,我对霓纱会内部的情况了解有限。只知道她目前是幻夜宫的实际负责人,手腕不差,在云顶区的高端圈子里口碑也不错。”「锚」稍作停顿,“我提醒你们这件事,是因为你们最近在仓库区做的事。虽然「灰齿」和「潮痕」都是一些底层小帮派,但你们的行动多半已经引起了霓纱会的注意。洛莉安今天在这艘船上,如果她主动接触你们,我不会觉得意外。”
“那先生的意思是?”
“不是警告,也不是建议。只是作为今晚交易的附赠信息,免费送给你。”「锚」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萱草点了点头,站起身。月见草和蜜雪儿也跟着站了起来。
“感谢先生的信息,也感谢今晚的交易。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锚」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正式的告别礼仪了。然后他重新翻开那本纸质书,目光落回到书页上,仿佛刚才那场涉及一整箱魔导元件的交易只是今晚阅读过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