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徽章在掌心微微发烫，银色的魔法纹路以缓慢的节奏明灭着，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
两天了..
艾兰把徽章攥在手里，感受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牵引
自从出发后，徽章指引的方向一直很稳定——正南偏西，距离在逐渐缩短
这意味着洛丝琳娜确实往这个方向走了，而且和她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拉近
“距离越来越近了。”
伦莉娅走在她身侧，法杖斜背在身后，浅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按照这个感应强度，应该再有半天左右就能追到。”
艾兰点了点头，把徽章揣进怀里
淡紫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身上披着出发时伦莉娅硬塞给她的短斗篷
两天赶路下来，脚底已经磨得有些发疼，但她一句抱怨也没有
只要想到洛丝琳娜一个人在前方，独自面对那种级别的敌人，她就觉得这点疲惫根本不值一提
“嫂子，你脚没事吧？”
伦莉娅忽然凑过来，侧头看她
“昨天你走路姿势就不太对。”
“没事，能撑住。”
“别逞强啊，你身上还有暗黑灵体的感染呢。”
伦莉娅嘴上说着，却也没再坚持检查，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些，让两人并行得更稳
“不过话说回来——老大这次跑得还真够远的。两天了，按她的脚程来算，她至少比我们提前一天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到南边某个地方了。”
“她到底想在哪里和哭泣天使交手……”
艾兰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伦莉娅耸了耸肩
“老大做事一向有她的理由。她肯定是先找到了哭泣天使的踪迹，才决定动身的。留信那会儿估计已经想好要往哪去了，只是故意没写。”
“为什么故意不写？”
“怕你追上来呗。”
伦莉娅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老大这个人啊，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有时候特别轴。她觉得这是她自己的心魔，就该她自己解决。要是留了方向给你，不就等于主动让你跟过来了嘛。”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斗篷的系带
“但她明明知道我会追过去。”
“对啊，所以她连方向都没留，想让你找不到。”
伦莉娅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可惜她低估了两件事。第一，我手上有追踪徽章；第二，你压根没打算听她的话好好等着。”
艾兰的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是是，所以我们就来了嘛。”
伦莉娅伸了个懒腰，抬手往前一指
“看，前面有个镇子。”
艾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平缓坡地下方，一片错落的建筑群铺展在视野中
屋舍大多是灰白色的石砌建筑，屋顶铺着红褐色的瓦片，规模不算大，但布局规整
镇子西侧是一面宽阔的湖泊，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奇异的银白色光泽，像铺了一层细碎的盐粒
“那是盐海湖。”
伦莉娅望着那片湖泊说道
“这地方叫盐海矿镇，因为湖里盐矿含量特别高，附近好几个镇子的盐都从这里来。我以前跑委托的时候路过一次，挺热闹的一个地方。”
她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沉了下来
两人站在坡地上往下看，镇子的入口就在眼前
可那个本该热热闹闹的镇口，此刻安安静静地敞开着
没有守卫，没有来往的商贩和居民，连一条狗都看不见
“太安静了。”
艾兰轻声说
“嗯。”
伦莉娅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下去看看。保持警惕。”
两人沿着坡道走下，踏上了镇子的石板路
街道两旁的房屋完好无损，门板、窗户、招牌都齐全，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可就是没有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寂，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屋檐发出的低低呜咽
艾兰不自觉地靠近了伦莉娅一些
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住了脚步
“伦莉娅，你看。”
面包店的门半开着，门口的柜台上还摆着几块已经发硬的面包，货架上的面粉袋码得整整齐齐
收银台的抽屉拉开了一半，里面空空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它像是一座被定格了时间的空壳
“东西都在，人没了。”
伦莉娅走进店里扫了一圈，摸了摸柜台上的灰
“灰不厚，人应该离开没多久。顶多三四天。”
“三四天……”
艾兰算了算时间，那差不多就是洛丝琳娜出发前后的日子
两人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
路上又检查了几家店铺和民居，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财物没有被洗劫，生活用品都留在原地，桌上甚至还有吃了一半的饭菜，只是早已凉透发霉
没有人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居民们像是凭空消失了，安安静静地从这个小镇蒸发
“这不对劲。”
伦莉娅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是魔物袭击，不可能一点破坏都没有。如果是集体撤离，总得有个原因吧？而且撤离也得带东西，不可能连钱都不拿。”
艾兰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一面墙壁上。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墙根处一道极浅的痕迹
那是用指甲或者利器划出来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在匆忙之中留下的
刻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艾兰沿着墙根又找了几步，找到了第二道、第三道——它们连成一条断续的线，指向了街道深处
“有人在标记方向。”
艾兰站起身
伦莉娅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刻痕，眉头微挑
“确实。而且看这个深度，刻的人应该没什么力气，要么受伤了，要么……”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走。”
伦莉娅握紧了法杖
“顺着这些痕迹看看。”
两人沿着刻痕的指引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略窄的巷子，又穿过一片小广场，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建筑前面
那是一间酒馆
招牌上画着酒杯和鱼，底下写着“盐晶酒杯”几个字
酒馆的门虚掩着，和前面那些建筑不同，这扇门的下半部分有明显的踢踹痕迹，门框边缘还有几道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很久的液体
艾兰和伦莉娅对视一眼
“我走前面。”
伦莉娅低声说，法杖微微抬起，浅棕色的发丝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已经变得极沉极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跟着我，保持两步距离。有情况立刻退。”
艾兰点头
伦莉娅用杖尖推开酒馆的门，门板吱呀一声向内侧滑开
酒馆内部的光线很暗，窗户全被木板从里面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中漏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酒味和某种酸腐的气息
桌椅歪歪斜斜，有几个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吧台后面的酒架倒了一半，瓶子滚落了一地
但真正让艾兰屏住呼吸的，是酒馆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面被凿出来的暗门，门板已经倒在地上，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枚发着微弱荧光的石头，照亮了通往地下的路
而那些墙根处的刻痕，正好止于这扇暗门之前
“地下有东西。”
伦莉娅低声说
“而且有人下去了，还留了记号想回来。”
艾兰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刻痕。最后一两道划得很急，末尾直接断了，像是刻的人来不及完成就被什么打断了
她抬起头，和伦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下去探。”
伦莉娅说
“你留在上面——”
“我跟你一起。”
艾兰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洛丝琳娜不在，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伦莉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行。但说好了，下去之后听我指挥。你的魔力现在还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
“嗯。”
伦莉娅从腰包里摸出一颗照明用的晶石，念了一句简短的咒文，晶石便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填满了整个酒馆
她走在前面，艾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阶梯比预想的要深，走了将近半分钟才到底
地下的空间比上面的酒馆大得多，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扩建改造过
头顶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平整的石板，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咸味——和外面盐海湖的味道一模一样
然后艾兰看见了
地下空间的四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纸。有的工整地钉在墙上，有的被随手糊上去，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字，字迹各不相同，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伦莉娅走近一面墙，举起晶石照亮那些纸张
艾兰跟上去，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我们叫它‘盐湖的哭声’……”
伦莉娅低声念着其中一张纸上的字
“每天晚上从湖面传来，听了的人第二天就会不见……已经走了十七个人了……镇长说他会想办法，可他前天晚上去湖边看了一圈，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后来他也不见了……”
艾兰抽下另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很新
“我看见了，它从湖里走出来，浑身是盐和水的白影，眼睛是红色的。它不是人，也不是魔物，它就是……它就是……”
句子在这里断了
“红色眼睛。”
艾兰握着纸的手微微收紧
“伦莉娅，红色眼睛。”
伦莉娅的表情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又读了几张纸上的内容，每一张都是小镇居民留下的只言片语，记录着这场悄无声息的灾难如何一步步吞噬了整个盐海矿镇
最初的记录里人们还抱有希望，觉得只是普通的魔物作祟，冒险者来了就能解决
但越往后，语气越绝望。有人在纸上画了一幅粗略的素描——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背后展开一对没有羽毛的光滑翅膀，面部是一片空白，只在眼睛的位置画了两个鲜红的点
“哭泣天使。”
伦莉娅把纸放回去，声音很轻
艾兰看着满墙的纸，看着那些居民留下的字句和画，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这些人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们把这些纸贴在墙上，像是在给后来的人留一个警告，也像是想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挣扎过
“三天。”
伦莉娅算了一下纸上记录的时间线
“从第一个人失踪到镇上的人全没了，只用了不到三天。哭泣天使把整个镇子的人全部带走了，一个都没留下。”
“它带这些人去哪了？”
艾兰问
“不知道。但那些居民说它从湖里来——那答案很可能也在湖里。”
伦莉娅转身看向来时的阶梯
“而且我有种感觉，老大往这个方向来，可能就是因为哭泣天使的踪迹指向了这里。她比我们先到一两天，如果她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她一定已经去找哭泣天使了。”
艾兰接过话，声音里压着焦急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原路返回地面。从酒馆出来时，午后的阳光刺得艾兰微微眯了眯眼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整座小镇都被某种沉默的绝望笼罩着
“伦莉娅，我们直接去湖边？”
艾兰问
伦莉娅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在酒馆门口，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像是在做什么判断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的追踪徽章上。那枚银色的徽章此刻正剧烈地闪着光，明灭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方向变了。”
伦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大在移动。而且离我们很近了——她就在镇子西边，盐海湖的方向。”
艾兰的呼吸顿了一拍
“走。”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脚步已经先一步迈向了镇子西侧的湖岸方向
伦莉娅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给法杖注入魔力，杖尖亮起一层薄薄的翠绿色光晕
“艾兰，到了湖边之后先观察，别急着冲。老大在那边的话，战斗可能已经开始了，我们得看准时机再介入。”
“我知道。”
艾兰应着，脚步却一直没有放慢。
两人沿着主街一路向西，穿过最后几排房屋，眼前豁然开朗
盐海湖的湖岸线出现在视野中，银白色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近乎刺目的反光，岸边的碎石和盐晶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然后艾兰停住了脚步
湖岸边，大约百步之外的地方，一个红发的背影正站在那里，面朝湖水
洛丝琳娜的外套被风撩起一角，腰间的佩剑还在鞘中，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盐湖的白色背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面前，湖面上浮着一层浓密的白色雾气，雾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哭泣天使
艾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秒，她看见洛丝琳娜抬起手，握住了剑柄。那只手停在那里，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
她就这样站着，面对着雾气中的存在，手指扣着剑柄，一动不动
伦莉娅一把拉住正要往前冲的艾兰，把她拽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等等。”
伦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洛丝琳娜
“她在准备。这是她自己的战斗，我们得看清楚情况再动。”
艾兰咬了咬嘴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她看着洛丝琳娜的背影，看着那只握着剑柄却迟迟没有拔剑的手，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重重跳着
洛丝琳娜就那样站在湖边，面对着已经逼近眼前的雾气和雾中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握住了剑柄，却始终没有拔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