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海湖的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皱了银白色的湖面
哭泣天使悬浮在湖面之上，脚尖离水半尺，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它没有翅膀，或者说它的“翅膀”只是背后两道若隐若现的光带，像水面的反光凝成了实体
面部一片空白，光滑得没有五官，唯有两只眼睛的位置嵌着两枚暗红色的光点，像凝固的血珠
它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岸边的洛丝琳娜。那个红发的勇者就站在那里，右手扣着剑柄，一动不动
哭泣天使的红瞳明灭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声音从它空白的面部传出来，空灵而平直，没有起伏，像它水底冒出的气泡破裂在空气中
洛丝琳娜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分，指节发白
那头红发被湖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条
金色眼眸死死锁着湖面上的白色身影，可那只握剑的手在轻微地发颤
哭泣天使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个画面
随后它抬起了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洛丝琳娜
白色的雾气在它掌间翻涌汇聚，凝成一团——
洛丝琳娜动了
她没有拔剑，左手猛地向前推出，掌心烈焰翻腾，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着砸向哭泣天使
火焰在湖面上拖出一道灼热的白烟，裹挟着高温直冲目标
哭泣天使的手指微微一动
火球在它面前半尺处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火焰被无形之力挤压、压缩、变形，最后“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几缕黑烟飘散在湖面上
洛丝琳娜的眉头拧紧了一分
哭泣天使甚至没有看那团火球，它的红瞳始终停在洛丝琳娜身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然后它慢慢收回了手，红瞳微微一亮
“你的剑…”它平直的声音再度响起，“拔不出来。”
洛丝琳娜的瞳孔骤缩
哭泣天使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它的面部缓缓转动，那对红色光点从洛丝琳娜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投向了湖岸后方那片散落的岩石和草丛
艾兰
岩石后面的艾兰浑身一僵
隔着百步的距离，她清晰地看到那对红瞳锁定了自己
那种被某种远超人类认知的东西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冰凉的针从脊椎一路刺到后脑
“走——”
伦莉娅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响起的
她的手一把扣住艾兰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力把她往后拽
“跑！快跑——”
太晚了
哭泣天使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移动的过程，没有轨迹上一秒还在湖面之上，下一秒，空气在艾兰面前两尺处扭曲了一瞬，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近到艾兰能看清它光滑面部上那两枚红瞳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哭泣天使伸出手，五指伸向艾兰
伦莉娅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侧身一步挡在艾兰面前，法杖横在胸前，杖尖爆发出刺目的翠绿色光芒
一层半透明的圆形护盾瞬间展开，将她和艾兰笼罩在内
“别碰她！”
伦莉娅厉声道，浅棕色的短发被护盾激起的风吹得四散
哭泣天使的手指轻轻触上了护盾表面
只是一根手指。指尖与光幕接触的那个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冰面被石头砸中
裂纹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伦莉娅咬牙往法杖里灌入更多魔力，翠绿色的光芒拼命修补着裂痕，可那道裂痕扩大的速度远远超过修复的速度
“给我撑住——”
伦莉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哭泣天使没有收手，也没有加力。它只是把那根手指往前推了一寸
护盾碎了
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琉璃，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每一片都在空中化为细碎的绿色光点
破碎的冲击波掀起一阵猛烈的烟尘，泥土和草屑被卷上半空，将艾兰和伦莉娅的身影完全吞没
洛丝琳娜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从湖边全力奔来，火系魔力在脚下炸开加速，可还是慢了
烟尘扑面而来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只伸向艾兰的白色手掌，看见了伦莉娅挡在前面的背影，然后一切都被烟尘吞没了
“艾兰——！”
她冲进烟尘里，火焰从掌心腾起照亮四周
灰蒙蒙的尘土中，伦莉娅倒在草丛里，法杖断成两截散落在旁边，浅棕色的短发上沾满了泥和碎叶，右臂的袖子被撕裂了，露出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弯的红色痕迹
她撑着左手想要爬起来，但身体明显在发颤
艾兰不在…
洛丝琳娜环顾四周，烟尘渐渐散去，盐海湖的湖岸线恢复了清晰
岸边的碎石上只有她、伦莉娅，以及远处湖面上重新归于平静的水面
“艾兰呢？！”
洛丝琳娜冲到伦莉娅身边蹲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伦莉娅抬起脸，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自责和懊悔，嘴角有一丝血迹
她咬了咬牙，抬起左手往湖面方向一指
“它把艾兰带走了。往湖底去了。”
洛丝琳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银白色的湖面安安静静，看不到任何痕迹
“我挡不住。”
伦莉娅的声音有些哑，右手攥着被撕裂的袖子，指节发白
“老大，我……”
洛丝琳娜没有让她说完
她伸手把伦莉娅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快但不算粗暴，一只手托着伦莉娅的胳膊，另一只手帮她稳住身形
“伤到骨头了？”
洛丝琳娜问，声音很平，平得有些不对劲
“……没断。”
伦莉娅活动了一下右臂，疼得皱了皱眉
“皮外伤，魔力反噬有一点。死不了。”
“能走？”
“能。”
洛丝琳娜点头，松开手转过身，面朝湖面
她的右手又碰到了剑柄，手指刚触上剑柄的瞬间，哭泣天使那双红瞳的残影便闪入脑海，她的手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了
伦莉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攥紧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反复，没有出声
洛丝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火系魔力在拳头表面炸开一小团火花，灼焦了裤腿的布料
“老大。”伦莉娅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先别急。它带走艾兰，说明它要活的。如果要杀，当场就能动手。”
洛丝琳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艾兰身上有暗黑灵体的感染，哭泣天使之前说过‘感染加深’这种话。”
伦莉娅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洛丝琳娜身侧，浅棕色的短发上还沾着草屑，脸上也有灰，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她惯有的冷静
“它对艾兰有兴趣，这个兴趣可能跟感染有关。也就是说，艾兰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洛丝琳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红色发丝被湖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的温度
“先冷静。”
她转过身看向伦莉娅，目光在对方右臂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你的手先处理一下。我们不知道湖底是什么情况，你带着伤下去只会拖后腿。”
伦莉娅嘴角抽了抽
“老大你说话还真是不客气……行，给我两分钟。”
她从腰包里摸出绷带和一小瓶治疗药水，单手操作不太方便，洛丝琳娜蹲下来帮她缠绷带，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落
伦莉娅疼得龇了几次牙，但没吭声
“那个徽章还有用？”
洛丝琳娜问
伦莉娅用左手摸了摸腰包，把追踪徽章掏出来
银色徽章的表面裂了一道细纹，但魔法纹路还在发亮
“能用。感应还很强，艾兰应该就在湖底，距离不远。”
“那就下去。”
伦莉娅把绷带系好，抬头看着洛丝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老大，你的剑……”
洛丝琳娜的手微微一僵
“我知道你现在拔不出来。”
伦莉娅把断成两截的法杖捡起来，试着对接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修复的念头，把短的那截别在腰后，长的那截握在手里当短杖用
“但你得想办法。湖底下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我少了根法杖，战斗力打对折。你要是全程不能用剑，咱俩下去就是送。”
洛丝琳娜看着湖面，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却比之前稳了很多
“我会想办法。在那之前——魔法还能用。”
“火球那种？”
“嗯。”
“那也行吧。”
伦莉娅叹了口气，走到湖岸边蹲下，用手探了探湖水
“咸的，但能下。我先做个水下呼吸的结界，只能撑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伦莉娅嘟囔着开始画结界，左手在地上勾画符文，动作熟练而沉稳，浅棕色的短发垂在脸侧，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专注得没有一丝杂念
“对了老大，回头得赔我一根法杖。我那可是三星定制的。”
“赔你十根。”
“成交。”
结界的光芒从岸边蔓延开来，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屏障
洛丝琳娜站在岸边，低头看着银白色的湖水，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又碰到了剑柄，这次没有缩回去，恐惧还在，哭泣天使的红瞳像一道刻进脑子里的烙印，一想起就让她胃里翻涌
但她想起了艾兰被那只白色手掌抓走的画面，想起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最后看向她的方向
洛丝琳娜咬了咬牙
“走。”
两人踏入水中，结界将她们包裹在内，隔绝了湖水的冰冷和咸涩
银白色的水面在头顶合拢，光线迅速远去，四周只剩下结界微弱的光辉和深水处的幽暗
洛丝琳娜走在前面，伦莉娅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沿着徽章指引的方向往湖底深处走去
水底的世界安静得有些渗人，盐晶在她们脚下铺成一片银白的地面，偶尔有气泡从地层缝隙里冒出来，在结界表面撞碎
“很近。”
伦莉娅低声说，徽章在她手里急促地闪着
洛丝琳娜点头，左手掌心已经凝聚出一团火球，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前方水底的光线忽然有了变化
原本均匀的幽暗深处，出现了一道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从底下往上渗透出来，将周围的水和盐晶染上一层不祥的色调
洛丝琳娜停住脚步
那光晕的节奏很熟悉——和哭泣天使红瞳里那种光一模一样
“在下面。”
伦莉娅的声音紧绷了起来
洛丝琳娜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光，左手火球烧得更旺了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剑柄
手指触到熟悉的剑柄缠带时，脑子里又闪过那双红瞳，胸口一阵发紧
但她没有收手
她咬着牙，让手停在剑柄上。不拔，但也不放开
“艾兰。”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了念那个名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