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很暗,暗红色的,和外面空洞里的光晕一个颜色
洛丝琳娜侧身贴在门框边,用指尖把门缝推大了一点
火球的光压到了最低,只留豆大的一点在掌心,避免被里面发现
伦莉娅蹲在她身后,浅棕色的头发几乎贴到了岩壁上,呼吸放得很轻
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四壁和外面一样嵌着黑色晶石,暗红色的光从晶石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沉郁的色调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黑色的软垫状物质,和外面空洞里那些根系质地相似,但没有蠕动,像被切断了供能之后死掉了
艾兰就坐在那层黑色软垫上
四条触手从石室四角的岩壁里伸出来,分别缠着她的左手腕、右手腕和两边脚踝
触手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从艾兰的身体里往外抽
艾兰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淡紫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有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但她醒着,眼睛睁着,正盯着面前那个白色的身影
哭泣天使蹲在她旁边
姿态很怪,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膝盖屈着,重心压低,白色的长袍下摆铺在地上
面部正对着艾兰,那两枚红色光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艾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室里能听清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哭泣天使没有回应
红瞳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像是眨了一次眼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艾兰又问,声音有些虚,但语气还算平稳
“你把镇上的人抓来抽魔能,我能理解,炼狱需要资源。但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暗黑灵体的感染?”
哭泣天使歪了歪头,和之前在湖边打量洛丝琳娜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红瞳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开,看向石室的另一个方向,不再看她了
艾兰咬了咬嘴唇,继续尝试
“你说话啊。之前在湖边你不是说了吗?‘任务完成,感染加深,撤退’。你现在怎么不说了?”
沉默…
哭泣天使连头都没有回
门外,洛丝琳娜和伦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丝琳娜抬手往空洞方向指了指,又比了个“破坏”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再指向石室内部。意思很清楚:你去破坏控制节点,我进去。
伦莉娅皱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等——”
洛丝琳娜摇了摇头
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但没有缩回去
金色眼眸里翻涌着一种焦灼到极点的克制,她在忍,忍着手心触到剑柄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红瞳残影,忍着拔剑的冲动,因为她知道现在还拔不出来
但她等不了了
伦莉娅看着她按在剑柄上的手,看着那只手在轻微地发颤却没有松开,最终点了头
她伸手在洛丝琳娜的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然后转身贴着岩壁往空洞方向折返回去
浅棕色的短发消失在拐角处的暗影里
洛丝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推开石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哭泣天使的红瞳瞬间亮了一度,白色的头颅转了过来,面部朝着洛丝琳娜的方向
艾兰也猛地抬起头,淡紫色的发丝甩过肩头,眼睛里一瞬间涌上惊喜和担忧两种情绪
“洛丝——”
“别动。”
洛丝琳娜打断她,声音很平,目光锁着哭泣天使
“我来处理。”
哭泣天使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但站起来的方式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一具被线提起来的木偶,关节弯曲的角度不太符合人类的习惯
它站直之后比洛丝琳娜矮了小半个头,但白色身影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远超过了体积的差距
洛丝琳娜左手推出,火球脱手,但这次她一口气甩了三颗,呈品字形包夹,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火球在空气中呼啸着拉出三道焦痕,灼热的气浪把石室里的温度瞬间拉高了十几度
哭泣天使抬起手,五指张开
三颗火球同时停住,压缩,熄灭
和湖边那次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随手就碾碎了
洛丝琳娜没有意外
她本来就没指望火球能伤到它,她要的是拖延那半秒
火光熄灭的同一刻,她整个人已经冲了上去,左手凝聚出一柄火焰短刃,朝哭泣天使的侧颈斩去
哭泣天使的红瞳转过来
洛丝琳娜的视野里,那双红瞳骤然放大,占据了整个视界
脑子里像被一根冰冷的钉子钉了进去,哭泣天使的眼睛,那双红瞳,在她脑海里炸开,恐惧从脊椎一路炸到四肢
火焰短刃在离哭泣天使脖颈半寸的位置溃散了,魔力断流,火系能量在空中炸成一团无意义的火星
她的身体僵住了
哭泣天使抬起一只手,掌心贴上洛丝琳娜的腹部,轻轻一推
洛丝琳娜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室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岩壁上的黑色晶石被撞碎了两颗,碎石和暗红色的光屑溅了一地
她滑落到地面,咳出一口血,火系魔力在体内乱窜,一时半会儿聚不起来
“洛丝琳娜!”
艾兰猛地挣了一下,四条触手同时收紧,把她拽回原位
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但顾不上这些了。冰蓝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凝成三根冰锥,朝着哭泣天使射过去
哭泣天使甚至没有转身
它反手一挥,三根冰锥在半空中碎成冰屑,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紧接着它朝艾兰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指,一条触手从岩壁上猛地弹出来,多缠了一圈在艾兰的右手上,收紧的力道刚好让她无法继续凝聚魔力,她又没有伤到骨头
艾兰疼得倒吸一口气,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闪了两下就灭了
就在哭泣天使把注意力分给艾兰的那一瞬间,石室门口闪过一道翠绿色的光
伦莉娅冲了进来,短杖往地上一顿,一圈翠绿色的光环从脚下扩散开来,笼罩了半个石室
光环扫过洛丝琳娜的时候,她身上被震乱的火系魔力瞬间安稳了不少,伤口处的疼痛也缓解了
哭泣天使转过身来,面朝伦莉娅
伦莉娅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短杖横在胸前
她知道自己的护盾在这东西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上次正面扛了一击,整根三星法杖都碎了
但她的脚没动,因为她身后就是艾兰
“来啊。”
伦莉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哭泣天使抬起了手
伦莉娅的翠绿色护盾几乎是同时展开的,但这次她没把护盾放在自己身前
光幕从短杖顶端射出,绕过艾兰的身体,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屏障
哭泣天使的手指触上光幕,裂纹瞬间蔓延,但伦莉娅把全部魔力压了上去,撑了两秒
两秒够了
艾兰在触手松开的一瞬间咬紧牙关,冰蓝色的魔力从她全身涌出来,比之前猛了不止一个档次
淡紫色的长发无风自扬,冰霜在她掌心炸开,凝成一面厚厚的冰墙,从地面一路拔起来,将哭泣天使和她、伦莉娅、洛丝琳娜隔在了两边
冰墙厚足有半尺,表面凝着一层尖锐的冰刺
哭泣天使在冰墙对面停了一拍
然后它抬起一根手指,在冰墙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裂纹从那个点像蛛网一样蔓延,半秒之内爬满了整面冰墙
冰墙碎了,碎得彻彻底底,大块的冰砸落在地上,化成满地的碎渣和水渍
冲击波裹着冰屑和寒气向三人横扫过来
伦莉娅的护盾已经碎了,短杖上的翠绿色光芒彻底熄灭
她张开手臂挡在艾兰前面,后背挨了冲击波结结实实的一下
洛丝琳娜刚从墙根爬起来,火系魔力还没完全恢复,被冰屑和冲击波迎面拍上来,眼前一黑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艾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哭泣天使的白色身影穿过满地碎冰,朝她们走过来,红瞳在暗红色的光里亮得刺目
然后视野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