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晕从水底深处往上渗透,将周围银白色的盐晶染成一片幽暗的锈色
洛丝琳娜蹲下身,左手维持着火球的亮度,右手拨开脚下堆积的盐晶碎块
越往下走,盐晶层越薄,露出底下黑色的岩基
那些岩石表面刻着纹路,在暗红色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伦莉娅,过来看。”
伦莉娅凑过来,借着火光和结界的光辉低头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岩石上的纹路呈圆形向外辐射,线条繁复精密,每一个节点处都嵌着一枚细小的黑色晶石,正以固定的节奏脉动着暗红色的光
“传送法阵。”
伦莉娅蹲下去,左手食指沿着纹路描了一遍,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单向的,已经激活过了。哭泣天使带着艾兰从这里下去之后,法阵没有完全关闭,还留着余能。”
“能重启?”
“能。这种法阵设计得粗糙,靠晶石供能,只要晶石还有残存魔力就能再启动一次。”
伦莉娅从腰包里摸出一把小刀,撬了撬其中一枚黑色晶石的边缘,检查了一下
“魔力剩得不多了,够送两个人过去。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
洛丝琳娜看着法阵中心那团脉动的红光,沉默了两秒
“艾兰在对面。”
“大概率是。”
伦莉娅点了点头,把小刀收起来,抬头看她
“老大,说句实话。这个法阵是炼狱的手笔,对面很可能是他们的据点或者什么核心设施。我们两个现在这个状态下去,风险不小。”
“我知道。”
“但我也不会劝你回头。”
伦莉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盐渣,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我说过了,跟着你干。你往哪走我往哪走。”
洛丝琳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勉强算是笑了一下
“谢谢你。”
“别谢,回头赔我法杖。”
“十根。”
“你说的啊,我记着呢。”
洛丝琳娜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法阵上
她把火球往法阵中心一送,火焰灌入纹路的凹槽,暗红色的光骤然亮了几倍,整片水底的盐晶都被映得通红
法阵的圆形轮廓从岩石表面浮了起来,旋转着扩大,形成一个光柱将两人笼罩在内
伦莉娅的结界在传送启动的瞬间碎掉了,湖水涌过来的前一秒,光柱猛地收缩,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红白光芒吞没
脚下重新踩到实地的时候,洛丝琳娜第一个反应是抬手聚火
火光照亮了四周,她和伦莉娅站在一片潮湿的岩石地面上,头顶是厚厚的岩层,四周的空间开阔而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
一个溶洞
空间比预想的大得多,岩壁呈不规则的弧形向四周延伸,高度至少有二三十尺,顶上垂挂着大大小小的钟乳石,表面覆着一层湿润的水膜,在火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地面高低不平,散落着碎石和水洼,水洼里积着浑浊的液体,散发出一阵阵怪味
“到了。”
伦莉娅环顾四周,把手里那半截短杖举起来,杖尖亮起翠绿色的微光,帮助照亮了更远的区域
“这地方不小。看起来是天然溶洞改造的,有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洛丝琳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远处的岩壁上看到了凿痕和嵌入石壁的金属支架
那些支架上挂着已经熄灭的灯盏,沿着一条自然形成的通道向深处延伸
“往那边走。”
洛丝琳娜说。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溶洞里回荡,被岩壁反复折射,听起来像是有人跟在后面
伦莉娅一边走一边在岩壁上留标记,用短杖的杖尖在石头上画一道浅浅的翠绿色痕迹,隔几步画一道
“留个退路。”
她解释说
“万一这地方跟迷宫似的,至少能原路返回。”
洛丝琳娜点头,继续往前走
火球悬在她左手上方,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通道忽宽忽窄,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四个人,窄的地方得侧身才能通过
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嵌入的黑色晶石,和法阵上那种一样,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像是被抽干了魔力
“这些晶石是枯的。”
伦莉娅凑近看了一眼
“被用完了。估计这个据点已经运转很久了。”
洛丝琳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拼凑线索——哭泣天使带着艾兰从盐海湖底的传送法阵来到这里,这个溶洞显然跟炼狱有关联,晶石枯竭说明这里被长期使用,但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她还没看到
“伦莉娅。”
“嗯?”
“你说,炼狱派哭泣天使来盐海矿镇,到底是为了什么?”
伦莉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盐海矿镇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盐矿多,人口不多,地理位置也不算要害
哭泣天使那种级别的存在,专门跑到一个偏远小镇来,把全镇的人都弄走……”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手里的短杖在指间转了半圈,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除非,盐海矿镇有什么东西是炼狱需要的。”
“盐。”
“对,盐。”
伦莉娅点头
“盐海湖的盐矿含量异常高,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我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过,盐海湖底下有特殊的矿脉,产出的盐品质极好,附近几个镇子的食用盐和炼金用盐都靠这里供应,如果炼狱需要大量盐矿或者某种盐类衍生物……”
“用法阵和那些触手一样的东西来提炼。”
洛丝琳娜接过话头,语气越来越沉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通道在尽头拐了个弯,洛丝琳娜率先转过拐角,脚步猛地停住了
伦莉娅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探头一看,也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比之前经过的所有空间加起来都要大上好几倍
顶部高得几乎看不到岩壁的尽头,只有一层朦胧的暗红色光晕笼罩在上方,像是整片岩层都被浸透了
空洞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黑色的触手,从岩壁中伸出来,粗细不一,最粗的有人的手臂那么粗,最细的只有小指般粗细
它们贴在石壁上缓缓蠕动着,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黏液,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
那些触手向着空洞中央延伸,汇聚成一束一束的,从各个方向伸向同一个位置
洛丝琳娜顺着触手的方向看去,看见空洞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根系,像是无数条蛇缠在一起,覆盖了足有半个广场那么大的面积
那些根系也在蠕动,缓缓收缩、膨胀、再收缩,每动一下,就能看见暗红色的光从根部往上输送,顺着触手的脉络被吸进岩壁里
“它们在提炼。”
伦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厌恶
“这些触手在从地下的盐矿里抽取魔能,提炼之后输送出去。整个盐海矿镇地下的矿脉,都被这些东西当成了供给源。”
洛丝琳娜的目光越过那些触手,落在空洞中央的地面上
在那片黑色根系的包围之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小镇的居民们,男女老少,一个挨一个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有呼吸,但每个人身上都缠着几条细小的黑色触手,正从他们的身体里缓慢地抽取着什么
“他们还活着。”
伦莉娅的声音紧了一分
“被当成魔能电池了。小镇居民的魔力虽然微弱,但数量多,积少成多,跟盐矿的产出加在一起,对炼狱来说就是一笔可观的资源。”
洛丝琳娜的拳头攥紧了
火球在她掌心猛地涨大了一圈,灼热的气浪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压下去,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了一遍
一个面孔一个面孔地看过去
老人,中年人,年轻人,孩子…
灰白的脸,紫色的嘴唇,微微起伏的胸口
没有淡紫色的头发
洛丝琳娜扫了两遍,又扫了第三遍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金色眼眸里翻涌着焦躁和怒意
“艾兰不在。”
伦莉娅也扫完了人群,声音绷得很紧
“哭泣天使带她去了别的地方。”
“找。”
洛丝琳娜转身就要往空洞的另一头走
“等等。”
伦莉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轻
“老大,你冷静一下。这个空洞这么大,那些触手不知道有没有攻击性,贸然冲过去万一触发什么防御机制,不光我们两个要交代在这儿,这些镇民也活不了。”
洛丝琳娜被她拽得停了一步,红发甩过肩头,回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金色眼睛里烧着火,但伦莉娅没有松手,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和她对视着,浅棕色的短发垂在脸侧,表情沉静而坚定
“……说下去。”
洛丝琳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分两步走。”
伦莉娅松开她的胳膊,指着空洞边缘的岩壁
“我们沿着外围绕过去,避开那些根系密集的区域。如果触手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就不要碰它们。先找到通往更深处的路,同时留意有没有关于艾兰去向的线索。这些镇民……我们暂时带不走,但只要找到艾兰、破坏这个据点的核心,这些触手应该会失去供能自动停止。”
洛丝琳娜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头
“走。”
两人贴着空洞边缘的岩壁往前走,尽量远离中央那片黑色根系
洛丝琳娜把火球压到最小,只留拳头大的一团悬在身前照明,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施法
伦莉娅跟在她身后,短杖的绿光也调到了最暗,眼睛不停扫视着四周的触手和岩壁上的痕迹
走了大约几十步,洛丝琳娜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岩壁上一处不太起眼的地方——那里有几条触手交汇的节点,旁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符号,正以稳定的节奏闪着光
“伦莉娅,这个。”
伦莉娅凑过来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控制节点。这些触手的运作规律从这里调控,如果把它破坏掉……”
“中央那些镇民身上的触手就会停下来。”
洛丝琳娜接完了她的话,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如果破坏了,会不会惊动炼狱的人?”
“有可能。”
“但如果我们不破坏,带着这些触手去找艾兰,万一打起来这些东西被当成武器用,我们更被动。”
洛丝琳娜权衡了两秒
“先记下位置,回头再处理。当务之急是找到艾兰。”
伦莉娅点头,在晶石板旁边的岩壁上画了个翠绿色的标记,比之前的标记都大一圈,方便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能找到
两人继续沿着空洞边缘往深处走
越往前走,岩壁上的触手越密集,但好在它们始终没有对两人发起攻击,只是自顾自地蠕动着、汲取着
洛丝琳娜的视线一直往空洞深处扫,寻找着任何可能是通道的缺口
终于,在空洞的北侧岩壁上,她看到了一扇凿出来的石门
门框上嵌着两排黑色晶石,门扇半开着,里面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洛丝琳娜和伦莉娅对视一眼
“走。”
洛丝琳娜压低声音,朝着那扇石门快步走去
火球在她掌心微微收紧,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把那双金色眼睛照得格外亮
艾兰就在门后面
她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