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就不通宵冲活动了。
屏幕上还飘着金色的“胜利”字样,耳机里队友的欢呼还在响,他起身想去趟卫生间,脚刚沾地就眼前一黑。
再睁眼,天花板是陌生的。
米白色,边角有一点点泛黄,墙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色的腻子。空气里飘着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甜得发腻的护手霜味道。
“……哪儿这是?”
声音一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软。糯。像泡发的棉花糖,还冒着热气。
这绝不是他的声音。
他缓缓低头。一件松垮垮的白T恤从肩头滑下来半边,露出来的肩膀窄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锁骨凹陷着,像两弯小小的月牙。再往下……
平的。
林柚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不对,是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到墙角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
栗色的长卷发乱糟糟地炸着,琥珀色的眼瞳圆溜溜地睁着,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嘴唇粉粉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刚从猫爬架上摔下来的布偶猫。
身高大概一米五五,T恤大了两个码,领口滑到一边,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半个肩膀。
林柚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
她捏脸。镜子里的人也捏脸。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确认了一下胸前的平整度,再抬头看镜子里那张无辜到欠揍的脸。
然后她垮下脸。
镜子里的少女也跟着垮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眶红红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穿越了?”她喃喃自语,“还、还变成女的了?!”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连质问都没气势。
林柚扶着镜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好好一个男大学生,通宵打个游戏,怎么就……变性了?
她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算了。变都变了。总比死了强。
她转身开始翻房间。
屋子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摆着几本高中课本,封面上写着“星辉学园”四个字。
抽屉里翻出学生证。
星辉学园,一年三班,林柚,女,十八岁。
林柚……跟她原来的名字就差一个字。从“悠哉”的“悠”,变成了“柚子”的“柚”。
老天奶还挺会玩梗。
钱包里有三百多块现金和一张学生卡,手机通讯录少得可怜:房东、班主任,以及一串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还有本粉色的日记本。
林柚翻开,前面都是些普通的校园日常:上课、训练、中午跟同学吃什么。字迹清秀,偶尔还画个小表情。
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乱,纸页上有干涸的水渍。
“精神力检测又没过。老师说数值波动太大,让我去复查。我不想去……那个白大褂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今天有人跟着我。我躲在巷子里好久才敢回家。”
“我被退学了。老师说这是为了学院安全。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最后一页,字歪歪扭扭的,写的时候手肯定一直在抖。
“我好害怕。”
林柚合上日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行吧。”她对着镜子说,“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我既然占了你的身体,就替你好好活下去。”
她从衣柜里抓了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套上,推门下楼。
踏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天空不对。
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倒扣在整座城市上方,像只巨大的碗,表面有细碎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城市边缘的天际线上,几道黑色的裂隙撕开天幕,边沿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什么玩意儿?”
街上的建筑跟她前世的小城差不太多,店铺、小吃摊、居民楼,行人来来往往。但仔细看就不对劲了有些人手腕上戴着发光的金属环,墙上刷着“觉醒者优先通道”的标语,路边电子屏滚动着新闻:
“今日序列裂缝活跃度:黄色预警。建议市民减少外出,如有异常立即联系治安局。”
“净化中心本月成功治愈三名病变者,专家称新型治疗方案效果显著。”
“觉醒者就业率连续三年上升,普通劳动者失业率再创新高……”
林柚站在路边,风中凌乱。
她掏出手机,把“序列裂缝”“觉醒者”“灾厄”“病变者”挨个搜了一遍,信息量太大,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有灾厄,有觉醒者,有超能力,还有专门抓人的净化中心。
而她,一个刚穿越的死宅,穿到了一个被退学的病变者身上。
“地狱开局是吧……”林柚捂住脸,“人家穿越开局送系统送金手指,我开局送通缉令是吧?”
正吐槽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原身昨晚点的外卖,到了。
林柚:“……”
行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踩着人字拖往小区门口走,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塑料袋,还不忘感叹一句:世界都末日成这样了,外卖居然还能准点送,外卖小哥才是真的神。
拎着外卖往回走,刚拐进巷子,她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阴影深得像墨。
两道猩红的光,在阴影深处亮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林柚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发凉,外卖袋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林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
缓缓转头。
巷子深处,一只犬形生物弓着背趴在地上。浑身覆盖漆黑的鳞片,四肢细长,爪子抠进水泥地,留下浅浅的抓痕。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红光,嘴巴咧开,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影狼。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她脑子里。F级灾厄,最低等级,但对普通人来说,一口就能要命。
林柚想跑。
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步都迈不动。
影狼低伏身体,后腿弯曲蓄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下一瞬,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林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想死。
紧接着,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漆黑的火焰从她体内涌了出来。
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火焰从胸口蔓延到肩膀、手臂、指尖,像有生命一样翻腾着。
影狼的利齿即将咬中她喉咙的那一刻,黑焰猛地窜出,瞬间将它整个吞没。
“嗷”
短促的惨叫。
黑焰钻进鳞甲缝隙,渗进身体内部。三秒钟后,轰的一声,影狼化成了一团飞灰,连点渣都没剩。
林柚瘫倒在地上,外卖袋从手里滑落,奶茶洒了一地。
她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视野模糊成一片。
黑焰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她感觉到脖子后面在发烫。抬手一摸,后颈处的皮肤又热又痛,像被烙铁烫过。
“刚才那是……什么……”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脚步声轻轻响起。
林柚抬起头。
一个少女从转角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深紫色的眼瞳像把月光揉碎了盛在里面,安静地望过来。白色的校服长裙勾勒出高挑的身材,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林柚的第一反应是
这人好看得不像真人。
少女看到地上的黑色粉末,又看到瘫坐在地的林柚。
她微微歪了歪头。
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柔又漂亮,像月光一样清冷。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柚的后脊背一阵发凉。
“小学妹,你没事吧?”
声音也很好听,柔和清亮,却像裹着一层什么东西。
“刚才那道黑焰……是你的能力吗?”
林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近距离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林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脸泪水,头发乱糟糟,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好丢人。】
“别怕。”
少女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已经安全了。”
指尖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林柚被那触碰拉回神,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腿还是软的,差点直接仰倒。少女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点。你手还在抖呢。”
“我、我没事……谢谢……”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软糯得她自己都嫌弃。
少女又笑了笑。
这一次的笑意里多了点什么,像一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正在努力压抑内心的雀跃。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柚。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叫白月,星辉学园学生会长。”
白月俯下身,凑近她。
太近了。
近到林柚能看清她深紫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像雪后松林的气味。
“小学妹……”
白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