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赛开幕这天，林柚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眯着眼摸过手机，才五点四十。
谁啊这是，比洛瑶那只金毛起得还早。
她趿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门外站着的人让她一个激灵醒了大半。
白月提着个保温桶，笑得温温软软：“小学妹，早。”
“……学姐，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交流赛开幕，后勤要提前到场。”白月自然地侧身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小桌上。
“我顺路买了豆浆油条，吃完一起走。”
豆浆是真的香。
林柚喝了一小口，热乎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月坐在对面，眼神温柔，撑着下巴看她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柚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学姐，那个周讲师……”
白月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再抬起来时，笑意还在，只是温度低了两分。
“他今天也会来，你不用理他。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哦……”
“或者找林雪见也行，她今天也在参赛组。”白月补充了一句。
林柚嚼着油条，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有点像是在阴阳怪气。怎么连林雪见都被安排上了。
吃完早饭，白月帮她把书包整理好，顺手把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进她口袋里。
“这是什么？”
“我去庙里求的平安符。”白月笑得眉眼弯弯。
林柚捏着那枚小小的符袋，入手温热。
……这温度，怕不是刚从您口袋里掏出来的吧。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白月走在她外侧把风挡得严严实实的。林柚偷偷瞄了一眼学姐的侧脸，晨光落在银白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算了，被供着就被供着吧。反正也反抗不了。）
林柚已经放弃抵抗了，就这样成为学姐的绒布球似乎也不错。起码比自己上辈子一个人好多了。只要接受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
到了学校才六点半，不过操场上已经忙起来了。
横幅、彩旗、音响设备，后勤组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林柚刚把袖子撸起来准备干活，就被白月按住了肩膀。
“你负责主席台那边的签到就行，重活让男生干。”
“……学姐，我也是后勤组的。”
“后勤组也分等级。你可是重点保护对象。”白月说得一本正经。
林柚：“……”
这话说的，我是大熊猫吗。
她认命地去了主席台签到。工作确实轻松，就是对着名单打勾，有代表来了递个资料袋。
干了没半小时，洛瑶窜过来了。
“柚柚姐！”小金毛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扎着高马尾。
“我报名了初中组的观摩团！今天我可以在这里待一整天！”
“你不用上课啊？”
“今天交流赛，全校调课！”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观摩名额的！”
洛瑶得意地挺起胸脯。
林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丫头今天不会黏自己一整天吧。
答案是，会的。
洛瑶搬了个小凳子，往她旁边一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食堂新出的抹茶蛋糕、最近追的番、隔壁班的八卦、昨晚的睡前故事，她都能接上，嘴就没停过。
林柚一边打勾一边听，时不时嗯两声应付。不得不说，有洛瑶在，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八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
校长讲话，白岭城代表团讲话，双方交换校旗。一套流程走下来，林柚站得腿都快麻了。
她偷偷往代表团那边瞟了一眼。
周讲师就站在队伍里，笑容标准，站姿标准，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他也在看这边。就是在看她。
视线一对上，周讲师笑了笑，抬了抬手。林柚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签到表。
这人果然有问题。哪有交流赛讲师全程盯着一个后勤学生看的。
开幕式结束，比赛就开打了。
上午是个人赛的初赛，觉醒科的学生在训练场比试，普通科的在教学楼里考理论。林柚作为后勤，负责两边送物资、传消息。
跑了两趟，她就累得不行了。
倒不是体力不支，主要是每次经过代表团休息区，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第三次路过的时候，她干脆绕了个远路，宁可多走两百米，也不想再跟那人打照面。
绕路绕到器材室后门，她刚要拐过去，就撞上了一堵“墙”。
银灰色的长发，素白旗袍，冰山脸。
林雪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袋冰袋。
“你……你好。”林柚有点尴尬。
怎么每次偷偷摸摸绕路都能撞上这位。
林雪见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袋冰袋塞进她手里。
“你手。”
“啊？”
“磨破了。”
林柚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虎口那块的破皮又裂开了，血丝渗出来，在手心蹭了一道。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没事没事，小伤……”
话没说完，林雪见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丢下一句：
“别往东边去。”
林柚愣了一下。
东边？东边不就是代表团休息区吗。
她看着手里的冰袋，又看着那道素白的背影，心里怪怪的。
这位冰山同学……话是真的少，人是真的细心。
她把冰袋贴在虎口上，凉丝丝的，疼意减了大半。
中午，洛瑶拽着她去食堂吃饭。今天交流赛，食堂特意加了菜，窗口排了老长的队。
洛瑶自告奋勇去排队，让林柚占座。林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出手机，就听见对面“咚”的一声，一个餐盘放了下来。
她抬头。
周讲师笑着坐在她对面。
“林柚同学，一个人？”
林柚的后背一下就绷紧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周老师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同学去打饭了，马上回来。”
“是吗。”周讲师笑得温文尔雅，“那正好，趁这个时间，老师问你几个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你是复学学生对吧？之前的学籍，为什么被注销了？”
林柚心里咯噔一下。
“……生病，休学了一段时间。”
“什么病？”
“就是……普通的病。”
周讲师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悠悠地笑了。
“是吗。可我查了校医室的记录，你的体检数据，很有意思啊。”
林柚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人连校医室的记录都查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老师，我只是个普通科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您对我这么感兴趣。”林柚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白月会长说，她是学生会长。”
她故意搬出白月的名字。
周讲师脸上的笑容顿了半秒。
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
“白月会长啊。”他慢悠悠地说，“她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不过”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事情，她未必管得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周讲师身后。
“周老师。”
清清淡淡的声音，像冰碴子落地。
林雪见站在那里，银灰色的长发垂着，手里端着餐盘。她看都没看周讲师，径直走到林柚旁边，把餐盘一放，坐了下来。
周讲师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同学？”
“我和她一起。”林雪见拿起筷子，“周老师，请让一让。你挡光了。”
周讲师：“……”
林柚：“……”
这理由也太扯了吧！食堂的灯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的啊！你挡一个给我看看！
但周讲师的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他盯着林雪见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林柚，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既然林同学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笑得勉强，“林柚同学，我们改天再聊。”
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危机解除。
林柚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谢、谢谢你啊……又救了我一次。”
林雪见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吃。”
“……哦。”
林柚低头扒饭。吃了两口，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
林雪见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安安静静的，动作很慢很优雅。素白的旗袍袖口挽上去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这位冰山大小姐，好像每次出现都刚好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
（是巧合吗？还是……）
“看够了。”林雪见忽然开口，头都没抬。
林柚差点被饭呛到。
“我、我没有！”
林雪见的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洛瑶端着餐盘，蹦蹦跳跳地回来了。看见林雪见，她整个人僵住了。
“林、林学姐？！”
洛瑶的声音都变调了。她对这位冰山旁听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在走廊上，一眼吓退两个觉醒科男生的名场面上。
林雪见抬了抬眼，没说话。
洛瑶端着餐盘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林柚赶紧解围：“洛瑶，坐呀。林学姐也是过来吃饭的。”
“哦、哦……”
洛瑶小心翼翼地坐下，整个身子往林柚那边靠，像只被大猫盯住的小仓鼠。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洛瑶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林学姐……你也是交流赛的选手吗？”
“嗯。”
“那、那你是什么等级的呀？”
林雪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A级。”
洛瑶：“……”
洛瑶的嘴巴张成了O型。
A级？！全校都没几个A级啊！这位旁听生学姐居然是A级？！
她下意识看向林柚，眼神里写满了“柚柚姐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你怎么不早说”。
林柚也愣住了。
她知道林雪见很强，但没想到是A级。
（难怪那天两个觉醒科男生看她一眼就跑了……A级啊……）
饭吃完了，林雪见端起餐盘站起来。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柚一眼。
“下午第一场。”她说，“来看。”
然后就走了。
林柚坐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下午第一场……是让我去看她比赛吗？
洛瑶凑过来，小声说：“柚柚姐……林学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瞎说！”林柚脸一红，“人家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能特意回头告诉你？”洛瑶眨着大眼睛，“柚柚姐，你好受欢迎哦。”
林柚：“……”
受欢迎个鬼啊。一个是桃花运，好几个那就是桃花劫了。
老天爷，老天奶，饶了我吧！
下午，训练场。
觉醒科的比赛已经开始了，看台上坐满了人。林柚本来想找个角落的位置，结果被洛瑶拽着挤到了最前面。
“柚柚姐快点！林学姐的比赛快开始了！”
“你急什么啊……”
“当然急了！A级大佬的比赛啊！平时想看都看不到！”
林柚被她拽着，哭笑不得。
刚坐下，她就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她往旁边一看。
白月坐在不远处，正朝她这边看。看见她看过来，白月笑了笑，挥了挥手。
林柚也赶紧挥了挥。
等等，学姐怎么也在这里？她不是后勤负责人吗，不用忙吗？
正想着，白月已经起身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另一边坐下。
“小学妹也来看比赛？”
“啊……嗯，洛瑶拉我来的。”
“是吗。”白月笑着看了洛瑶一眼，“小洛瑶也来了呀。”
洛瑶瞬间坐直了，跟个小学生见了班主任似的。
“会、会长好！”
白月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柚坐在两人中间，左边是白月，右边是洛瑶，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什么情况啊……
赛场入口处，一道素白的身影走了出来。
林雪见。
她换了一身劲装，银灰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冷冽、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冰剑。
看台上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那是谁啊？好漂亮！”
“旁听生吧？叫林雪见？”
“听说她是A级！真的假的？”
林雪见走到赛场中央，对面站着的，是白岭城代表团的一个男生，也是A级。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那个男生率先出手，一道火蛇直扑林雪见。
林雪见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火蛇快到跟前的时候，她轻轻抬手。
咔嚓
一道冰墙凭空升起，挡在她面前。火蛇撞在冰墙上，瞬间化作水汽。
然后，林雪见的另一只手，微微一握。
赛场的地面上，冰刺从地下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个男生脸色都变了，连连后退。可冰刺的速度比他更快，一路追着他脚后跟长。
三秒。
只用了三秒。
男生被逼到了赛场边缘，脚下全是冰刺，动都动不了。
“我认输！”
比赛结束。
全场死寂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洛瑶激动得跳了起来：“太帅了！！柚柚姐你看到了吗！三秒！只用了三秒！”
林柚也看呆了。
她知道林雪见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三秒结束A级对决……这是什么怪物啊。
林雪见收了手，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直直地落在林柚身上。
然后，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柚的脸，瞬间红了。
旁边，白月的笑容，淡了一分。
她轻轻“呵”了一声，声音不大，只有林柚能听见。
“小学妹看得很认真啊。”
林柚：“……”
完了。醋坛子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