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开口叫“姐”这件事，林柚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
林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叹气。
小九的身体情况比她想的还严重。体温持续走低，抑制剂不管用，只能靠“同源核心”来维持。
同源核心……说的就是她吧。
胸口那玩意儿，终末核心。
“所以我不仅自己是个定时炸弹，还成了别人的充电宝？”
林柚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小九那孩子，安安静静的，抱着缺耳布熊，黑眼睛像两口深井。一想到她一个人待在暗影街三层，体温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慢，林柚心里就堵得慌。
不行。
她猛地坐起来。
以后得常去。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小九出事。
说定了，林柚倒头就睡。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活像只熊猫。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绝望地捂脸。
完了，这副样子去学校，白月肯定要问东问西。
果不其然。
早读课刚下课，白月的消息就来了。
“小学妹，黑眼圈好重哦，昨晚没睡好？”
林柚：“……”
您是在我家装监控了吗？！
她赶紧回：“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失眠。”
“是吗~那中午来学生会，我给你带了安神茶。”
“……谢谢学姐。”
林柚放下手机，长叹一声。
这哪是学生会长啊，这是她妈吧。
上午四节课，林柚听得昏昏欲睡。毕竟是穿越过来的，原身的记忆零零碎碎，很多课她听着跟天书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磨磨蹭蹭地往学生会走。
推开门，白月坐在办公桌后面，银白的长发松松地挽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在看文件。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林柚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怎么戴眼镜也这么好看啊。犯规了吧。
“来了？”白月抬头，摘下眼镜，笑了笑，“过来坐。”
林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个青瓷小茶壶，两个茶杯，还有几碟小点心。
“安神茶，试试。”白月给她倒了一杯，“我自己配的，助眠的。”
“谢谢学姐……”
林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淡淡的草药味，回甘清甜，挺好喝的。
“学姐你还会配药啊？”
“略懂一点。”白月托着下巴看她，“小学妹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林柚手一抖，差点把茶洒出来。
“没、没有啊！”
“是吗。”白月笑得意味深长，“那为什么每天下午都往老城区跑？”
林柚：“……”
完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林柚硬着头皮扯谎：“我、我就是……去找个亲戚！”
“亲戚？”
“对！远房亲戚！刚来城里，我去看看她！”
白月看着她，紫瞳里带着笑意，也不拆穿。
“这样啊。”她慢悠悠地说，“那替我向你亲戚问好。”
“……哦。”
林柚低下头，猛喝茶。
白月也没再追问，只是又给她夹了块桂花糕。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午饭。林柚本来以为又要被“特别关怀”半小时，结果白月今天意外地安分，除了偶尔给她夹菜，就没再说多余的话。
不对。
太安分了。反而更让人不安。
林柚偷偷抬眼看她。白月正低头看文件，侧脸的线条柔和好看，睫毛又长又翘。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白月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
林柚差点被桂花糕噎到。
“看够了？”白月笑着问。
“我、我没有！”
白月轻轻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
下午放学，林柚背着书包直接去了暗影街。
熟门熟路地摸到三层，推开门的时候，凌霜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的，看见她来，挑了挑眉。
“来得挺勤啊。”
“我来看看小九。”林柚换了鞋往里走，“她今天怎么样？”
“体温三十五度八。”凌霜弹了弹烟灰，“比昨天好一点。你昨天走了之后，降了零点三度。”
林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才走了一晚上，就降了零点三度……那要是她不去了，小九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走进卧室，小九坐在床上，抱着那只缺耳布熊，安安静静的。看见林柚进来，小黑眼睛亮了一下。
“小九，我来了。”
林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凉凉的。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小九点点头，然后往她身边靠了靠，把脸贴在她胳膊上。
像只找暖源的小猫。
林柚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把小九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小九的身体冰冰的，她抱紧了一点，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她。
小九很轻。轻得不像个活人。
两只细细的手绕过林柚的脖子，然后，抓住了她的头发。
“嘶，小妹妹，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头发……行行行，你抓着吧，抓着吧。”
林柚任由她抓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小九的眼睛又黑又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然后，她慢慢仰起头，鼻尖蹭了蹭林柚的下巴。
林柚浑身一僵。
小九……在蹭她？
这个动作太像小猫了，林柚差点当场破防。
“小九，”她轻声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小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
“嗯。”小九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只有……冷。”
林柚的心揪了一下。
只有冷。
这孩子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抱紧了小九，没再问。
客厅里，凌霜靠在门框上，看着卧室里的两个身影。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林柚听到声音，抬头看她。
凌霜已经走到床边站住了，烟雾从她指尖散开，暗红色的眼瞳看着林柚，表情复杂。
“小九是EX013。”凌霜说。
林柚眨了眨眼。
“什么？”
“实验体编号。EX013。”凌霜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离林柚近了些，“净化中心的终末计划里，她是第十三号实验体。”
林柚的呼吸顿了一下。
“终末计划……”
“你应该猜到了。”凌霜看着她，“你也是。EX009。”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九。小九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终末计划，到底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人造终末级核心。”凌霜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净化中心抓了一批有天赋的孩子，从小注射各种药剂，做各种实验，想人工培育出终末级的核心。”
“结果呢？”
“结果？”凌霜笑了一声，笑得很冷，“十九个实验体，活下来的只有两个。”
她伸出两根手指。
“你，和她。”
林柚的手指攥紧了。
“其他人呢？”
“死了。”凌霜的语气很平静，“实验失败，器官衰竭，精神崩溃，各种死法。能活到最后的，就你们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柚抱着小九，手臂微微发抖。
她想起了日记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想起了苏棠抽屉里那张照片，想起了王叔说的“那不是医院，是拆人的地方。”
原来都是真的。
“那……后来呢？”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凌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
“三年前，有个女人闯了净化中心的地下实验室。”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一把火烧了半个实验室，把剩下还活着的实验体都放了出来。”
“女人？谁？”
凌霜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没人知道她是谁。监控全毁了，目击者也没几个。只知道她是银白长发，很强，非常强。三只A级灾厄在她手里连三秒都撑不住。”
银白长发。
林柚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了白月的脸。
……不会吧？
但她马上又否定了。白月才多大？三年前她也就十五六岁吧？怎么可能闯得进净化中心的地下实验室。
“官方的说法是，那晚发生了大规模灾厄侵袭，实验室意外被毁。”凌霜嗤笑一声，“鬼才信。”
她转过头，看着林柚。
然后，她突然俯身。
双手撑在林柚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把林柚圈在自己和床之间。脸贴得很近，近到林柚能看清她暗红色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呼吸落在林柚脸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林柚的后颈，正好碰到创可贴的边缘。
林柚浑身一颤。
凌霜的指尖在那块创可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收回手。
“别想太多。”凌霜直起身，站起身，“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又说：
“小九这边，你能来就来。她……很喜欢你。”
说完，凌霜转身走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林柚和小九。
小九睡得很安稳，脸上没有表情，但呼吸比之前平稳多了。
林柚低头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放心吧。”她轻声说，“姐姐会常来看你的。”
小九往她怀里蹭了蹭，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
那天晚上，林柚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凌霜的话。
终末计划。十九个实验体。两个幸存者。银白长发的女人。白家。
线索太多，反而理不出头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胸口那颗核心在安静地跳，一下一下，烫得她皮肤都跟着发麻。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