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安薇领着艾拉,在观众席上找到了两个不算偏僻的座位坐下,静静等候帷幕的拉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来越多的观众从帘后走出来,来到了观众席上。
或许是出于它们的礼貌,这里虽人山人海,却并不喧闹扰耳。
待到席上人头攒动之时,剧院中的蜡烛皆被一阵清风吹灭,只留舞台上那唯一的光亮。
幕布被缓缓拉开,艾拉看见了一座高峰矗立在帷幕之后。
眼中的画面缓缓放大,艾拉看见一只灵动的小鹿在树林间跳动,跃过了溪涧,跳过了山谷。
“砰!”
随着一声枪响,小鹿的心脏被贯穿,流出来的血液顺着舞台蔓延,染红了一片。
这突然的血腥一幕吓到了艾拉,但她看着四周的“人”们都毫无所动,便只能按捺下狂跳的心脏,继续看着台上的一幕幕。
小鹿的尸体被暗中拖走,真正的歌剧也随之展开。
“谁记住了我的死亡?”伴随着一阵高昂的吟唱,一只身体半透明的小鹿出现在舞台上。它摇晃了两下脑袋,踏着脚下的血液游荡在山林之中。
“请记住啊,我想要活着!与这森林一起,去寻找一个美好的地方!”悲凉的歌声回响在大厅之中,在艾拉的耳边环绕。“噢,请看清啊!铭记他们的罪恶!”
声音再次响起,舞台上的画面也随之改变。
一只弓着身子的巨狼将一只白兔逼到了角落。“填饱我的肚子!”那只巨狼说着,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请放过我。”白兔蜷缩着身子,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掉落在地上。
“不可能!”巨狼吼着,撕扯掉白兔的头颅。
“巨狼吃掉了兔子,将她埋葬于胃中。”歌声再次响起。
待巨狼将白兔的血肉啃食殆尽,台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小鹿的灵魂——或许可以称之为灵魂,出现在了一座让艾拉有些熟悉的旅馆之中。“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否可以延续?”
在艾拉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拉尔与未生纳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各自喝着一瓶酒。“敬我们的友谊。”未生纳用蛇尾卷住瓶身,将它高高举起。“干杯!”拉尔也将自己手中的酒瓶举起。
他们开怀畅饮,看上去很和睦。但在烛灯的照耀之下,他们的影子张开了爪。
“不,这是虚伪的面具。”
他们的影子开始打架,但是小鹿没有等待他们的耐心,走进了下一幅画面之中。
在悬崖峭壁之上,一只秃鹫从石堆中探出了头。
“在这高山之上,落下的雪花能否遮蔽污垢?”
秃鹫长鸣一声,挥动着火的翅膀,一飞而起。
“我想是的。”
画面变幻,几只秃鹫正啃食着一具已经腐烂的骨架。
“溅起的血液,却是谁的哀嚎?”
秃鹫们摇晃着脖子,梳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羽毛。“是的,我吃饱了,我们该走了。”一只秃鹫对着其余的同伴说着,挥翅飞向天空。
其余的秃鹫各自鸣啼,听上去古怪且刺耳。
在高空之上,小鹿的灵魂踏在一只秃鹫的背上。“请看看吧!腐烂的血肉将散出恶臭,感染死的青草覆盖着大地!”
目光向下望去,一片枯死的青草上倒映着几只庞大的影子,根根锋利的羽毛却像刀片一样,割下那片片衰草。
夜幕拉下,小鹿的灵魂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黑夜中有着明亮的眼睛,直视或是躲避,是否会是辨别邪恶的法槌?”
夜下的树上,一只猫头鹰立定在斜伸出的树梢上。它的眼睛如同两盏明灯,在这夜中异常的显眼。“咕~”
猫头鹰叫着,旋转脑袋向后看去。而在它的目光之下,几只蝙蝠飞向了亮月,又被飞掠过的老鹰捕食。
几点鲜血落下,滴在了猫头鹰的身上。“咕~咔咔咔!”
猫头鹰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尖叫。
“请看看我的喙,忘记我的呼吸,犹记它的锋利!”
歌声落下,猫头鹰的喙裂成了四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后卷曲。它扭过头,原本明亮的双目中爬满了蛆虫。
喙裂开,接下来的便是身体,就像一片叶子被撕成两半。猫头鹰的皮囊被从中间划开,露出了其中的内脏。
“看呐,这是多么的肮脏!原是光明的洁白,却成了昏黑的悲哀!”
内脏没了骨架的支撑,纷纷洒落在地。
“啃食着黑暗,却是否为光明?”一群蚂蚁爬过,将那滩污垢啃食殆尽。
“对抗黑暗,却是否为光明的象征?”
小鹿走过了夜晚,来到了下一个白昼。
“奄奄一息的王者,是否会躺进坟墓?”
舞台上的场景再次更替,一只老虎正站在山头上,俯瞰山下的领地。而在它身后,蔓延而来的山火烧掉了它半个身子。
老虎抬头,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一阵风拂过,吹动了它略有焦黑的毛发。
“王者视死如归,火焰将它吞没!”老虎走下了舞台,拖着只有半截的身子,踉跄而坚定地走过观众们的身旁。
“威猛的步伐永远坚定,安然的神情是最终的回忆。森林、山谷、小溪,王者的坟墓于此敲定!”
歌声落下,苍老的老虎已经走到了尽头。它俯下身子,然后扬起高傲的头颅,发出一阵雄厚的吼声,随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谁的凶狠不是迫不得已,王者的身后又怎能没有血腥?”
舞台上,一只花豹从幕布之后走出,对着小鹿的灵魂唱道:“猛兽有着血性,却不是与生俱来。生存的需求,是我们所寻的安定。看着,那是所不会拥有的惬意!”
花豹的歌声落下,一只洁白的狐狸走过它的身边。
“我们的矛盾永远存在,可这样的局面存在已久。
做不到根本的扭转,但却能尽力地保护所有。”
白狐的声音婉转动听,但她并没有如它们一般歌唱,而是如同吟诗一样。
舞台上的背景更替,花豹与小鹿的灵魂已经退居幕下,只有那只白狐端坐在雪山之上,桃花般的双目中似有一片片从四周飘落的雪花。
从雪山之上摔下,接触到的雪花却和刀片一样,在白狐的身上划出一条条伤口。
散出的血与雪杂在一起,遮住了白狐的身形。
“血液、雪花,遮住了这只狐狸的死亡。忘记自己是谁,成为更高的自己!”
一株奇异的巨花在舞台上升起,接住了下坠中的白狐。
花瓣缓缓合上,将白狐包裹在花蕊之中,一点火星冒起。然后整朵花都迅速地燃烧起来,在片刻之内就化作一片灰烬。而后拂过一阵微风,这片灰烬就被吹散在空中。
“熊熊烈火灼烧的是谁的心灵?凄厉的哀嚎将是谁的声音?森林在燃烧,处处是危险!”
“老鼠哼唱的又会是谁的歌谣?天上星星的闪耀,又在为谁哀悼?处处在燃烧,森林的坟墓正在开凿!埋葬了一切,飘起的火烟在肆意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