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597年。
夜晚,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一辆老旧的马车疾驰而过,在泥泞的土路上,随着车轮的颠簸而喘息着。
湿冷的空气透过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吃点东西吧,艾拉。”
沉稳的声音来自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一袭黑衣。他递给对面女生一块硬邦邦的面包。
对面的女生缩在车厢的角落,约莫十六岁的模样,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宽大的黑色风衣,双臂环抱着膝盖,手上死死地握着一把有些破旧的木制短杖,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艾拉抬起头,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男生。眼前的青年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还有一双罕见的深蓝色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看起来也疲惫却有神。
“太硬了,诺亚。”
艾拉的声音带着沙哑,委屈地说:“我咬不动。”
诺亚没说话,他伸出右手,手指白皙修长。
下一刻指尖突然跳跃出一道奇异的蓝色火焰,看起来十分温驯。
他把面包放在指尖上方,用微弱的火焰烘烤着,不过片刻便散发出一丝香气,还带着一缕热气。
诺亚把面包重新递给她,“现在能咬动了。”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笨拙地接过面包,掰了一半,又递回给诺亚,“你吃。”
诺亚看了一眼,推脱不过,只好接过面包。
“你这魔法,就用来烤面包?”
“嗯。”
“……你不觉得可惜吗?”
“还好。”
艾拉小口地啃着面包,温热的食物进了肚子,冰凉的身体总算有了活了过来。
“被爸爸看见一定会说你浪费的。”艾拉小声嘟囔着。
“能让你吃上热面包,这是这个魔法目前最大的价值。”诺亚神色平静,倚靠在马车边。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窗外的雨滴拍打着马车,还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诺亚看着身边的银剑,剑柄似乎还残留着五天前的鲜血。
他抚摸着剑,那是丹尼尔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在他的记忆中,他本是个现代人,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被送到了这个奇异的世界。
是艾拉与她的父亲丹尼尔救了诺亚。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是穿越到这个人身上,但这荒谬的故事总不能向世人诉说。
父女二人照顾他,直至伤愈,他也在此处生活了几年,本以为会这样度过简单的一生,但是命运不这么想。
事情的变故就在五天前。
这天他们出去打猎时,误入狮鹫的领地,一只臂展近四米的巨大狮鹫袭击了他们。
而丹尼尔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被狮鹫巨大的利爪穿透了身体。
诺亚耳边还依稀能听见丹尼尔当时的呼喊声。
艾拉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的发抖,原本可爱的脸庞此刻却因悲痛而扭曲变形。
她身体颤抖着,牙齿打颤,眼泪不断流淌着。她想要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能为父亲做些什么。
而在狮鹫下一次攻击前的一瞬间,一直跪在地上的诺亚,感觉血液中有什么要迸发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道蓝紫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整个瞳孔仿佛被血液浸染。
诺亚浑身散发出炫目的光芒,扩散出古老的神秘力量,狮鹫浑身剧烈的颤抖。
诺亚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猛然冲向天际,体内好像有什么枷锁将被打碎。
下一秒,一尊巨大的黑色巨龙飞在空中,那是从古老神话中走出来的生物。
丹尼尔穷其一生,也从未见过如此古老的巨兽。
艾拉忘记了哭泣,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中巨大的身影。
巨大的龙爪,死死地扣住狮鹫的脖颈。带着山岳的力量,将其狠狠砸向地面,再无动静。
巨龙有些疲惫地落在地面,伴随着又一阵炫光,变回诺亚的模样躺在地上。
一想到当时变身的场景,坐在马车里的诺亚不由得身体也颤抖了一下。
那是个绝对陌生的自己,力量和精神都是不可控的,变回来后也浑身剧痛,就连站起来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直至现在,浑身还隐隐作痛,精神也有些恍惚。
他再也不想经历这样的事了,巨龙的力量太过于强大,自己还不能掌控这股力量,他也怕伤害到身边的人。
他又想起了丹尼尔最后的模样。
丹尼尔看着诺亚,眼中满是安心与信任,用尽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抓着诺亚的手臂,留下鲜红的掌印。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自己的女儿。
“照顾好艾拉……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然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手臂无力的滑落下去,诺亚听到了树枝被风刮断的声音,那声音比狮鹫的吼声还要震耳欲聋。
诺亚的手臂上只剩下带血的掌印。
艾拉眼泪再次滑落,她的世界也突然失去了色彩。
诺亚紧紧地握住拳头,指尖发白,指尖嵌入肉内。
随后诺亚和艾拉离开了,带着丹尼尔的尸体,在离家不远的小树林,立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坟。
诺亚还记得第二天挖坟的时候,艾拉就站在三步外,看着,没哭。
她就在那里看着,站到坑被填平,站到立起小土堆,站到天快黑了,直到诺亚去拉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得吓人,但诺亚也没松开。
父亲去世了,但是日子还得过下去。
诺亚拿起了丹尼尔的佩剑,这是他年轻当兵时的武器,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锋利锃亮。
而自己的龙族血脉更是要将其作为一辈子的秘密保留下去。
不过从那一天的变身以后,诺亚发现自己好像会一点魔法,只要稍稍动一动念头,手掌就会升腾起蓝色的火焰。
他想,如果能找一份简单的工作,最好能去镇上买个小房子,可以把艾拉照顾好。这个要求好像也不算很高。
诺亚这样想着。
思绪抽离,记忆又翻回到十几个小时前。
一群乌鸦占领了他们的小院,包围了小木屋。
他们自称教会,每个人都身着严实的黑袍,身上还带着白色的条纹。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走路没声音,眼神阴鸷,其他人都叫他审判长,他衣服的银色条纹闪着令人厌恶的光。
当诺亚和艾拉出现在院子时,他不由分说直接命令手下,要带走艾拉,理由是收编没有家的女孩做修女。
他们是怎么知道丹尼尔离世的消息,这些无从得知。
可诺亚不管这些,他举起剑,蓝紫色的火焰瞬间布满整个剑身。
眼见有人伸手触碰艾拉,诺亚大手一挥。
在众人的惊呼下,出手的黑衣人,连艾拉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剑气斩断了手臂。
众人退避三舍,为首的审判长脸色更加阴沉。
“这事没完,”随后吩咐手下,“我们走。”
“你们给我等着。”中年男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诺亚一眼,然后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艾拉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诺亚再次救了她。
“这是……魔法?”
“算是吧,那天之后,突然就会了。”
“还从来没听说过,魔法师还会用剑的。”
诺亚看着手上的剑,魔法波动已经消散,十分平静。
在诺亚看来,趁夜色离开是个很好的选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租下这辆马车花了不少银币,这是丹尼尔打猎攒下来的。
教会不会善罢甘休,也许后方追兵已经赶来。
马车疾驰而过,不知带他们去何方,但总要向前走,看着手上的剑,他唯一能做到,就是守护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