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门。
"是我。"
稍等了片刻，门开了。她还是穿着那身出门时的连衣裙，只是上面多了灰尘和血迹。眼角还挂着泪痕，头发散乱着，身后的床铺也乱成一团。
我走进去，拉了一张凳子坐在边上。她重新坐回床沿。
"和我说说他们吧。"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开了口。
果然是一户好人啊。他们平时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格外温暖。她的父亲看着凶，其实待人十分温柔；母亲则特别节俭，省下来的吃的用的都留给她。直到现在，她的父母都舍不得自己吃好东西，全存在地窖里，只有女儿回来时才会把肉和菜端上桌。
真是一户好人啊。
"为什么你会哭呢？"
她不说，我甚至都没意识到。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润湿了脸颊。为什么呢？我本就是个感性的人，更何况这样安稳的一切，是被我亲手打破的。
我抹着眼泪："我只是……为你难过……"可怎么也抹不完。又一个回不了家的人，和我一样。我还能不能回去？还能不能再见到家人一面？这一切我全都不知道。声音哽咽起来，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样子——太丢人了，明明是来安慰人的，自己却先哭了。
"别哭啊。"
一只手覆上我的脸颊，轻轻抹去泪水。"你这样，我也会……"
"呜……"
一声呜咽传来。
她也低下了头。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她哭着哭着便侧身躺了下去，哭泣声渐渐止住。我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她恢复得意外地快。依旧照常工作，只是说话的音调没了从前那股鲜活的力气，休息时也总会一个人发呆。
晚上闭店后，她坐在吧台前，好像在跟老板低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朝我这边看。
瘙痒感。她发现了吗？最终还是怀疑到我头上了吗？
该逃了吧。反正她也活下来了，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喂。"
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我浑身一颤。回过头，是老板。他们两人正看着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坐了过去。
"你那把剑呢？"他怎么问的是这个？
"扔了。不然跑不掉。"
他叹了口气。"明天下班，你们去一趟铁匠铺，挑两把顺手的，账算在我身上。"
"啊？"
什么意思？"你们"？我看了看她，而她正一脸坚定地看着我。
"啊什么啊，跟我去后院。"
后院很简单，一片草地，中间露着块泥土空地，被一圈木栏杆围着。旁边有个木桶，里面插着几根简陋的木剑。
"没什么好惊讶的。你以为给你的装备是谁的？拿着。"
我接住他抛来的木剑，她手里也有一把。
"先跟我过两招——拿出你打角兔的气势来。"
这谁做得到啊？又不是生死关头。再说我可是加成的体质，怎么可能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万一打伤你了怎么办。
我举起木剑，一步一步朝他挪过去。
"慢悠悠的干什么呢？"
胳膊上传来一阵疼痛——好快，比角兔还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了。
不对，这里不是地球。一般的武器根本不会慢悠悠地挥砍，说不定门板剑那种东西都是随便抡的。
我咬咬牙，脚下一发力向他靠近——但没有爆发出当时那种爆发力，大概那就是触发那什么能力的条件吧。我胡乱挥着木剑，横砍、竖劈，全不管用，他一只手就挡了下来。直来直往的根本没用，再一次从左往右斜劈故意往后收了一点没有砍到这一下
"连距离都掌握不——"
右脚踢在剑身上，剑身被拨到右上方，我顺势往前踏一步，借着力气劈下——还是被他挡了下来。
"可以了。"他说着松开了另一只握剑的手。原来他刚刚用了双手吗？我压根没看清。这世界的人到底都多离谱啊？
看她和老板对练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弱的是我。她的动作甚至比我还快上一些，合着我才需要被保护？
老板那些娴熟的动作，根本不像一个普通酒吧老板该有的。也是——店里一共就两个人，还从没人敢闹事，各个笑脸相迎。要么背后有势力，要么自己有实力。
"你打法太乱了，只会一通乱劈，浪费体力。"
然后就轮到我了"你的体质太差了，甚至还没她好，顶多是比她多一点思路。"
于是训练方案就这么定了下来——每天早上早两个小时起来，晚上闭店后继续。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拽了起来。全是挥刀、负重跑之类的体能训练，搞得白天工作时胳膊腿酸得要命。
晚上去拿武器的路上。
"你要是感觉累的话，可以和店长说的——毕竟他其实是让你陪着我。"她像是在关心我，但"陪着她"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突然做这些训练？
"你……还想过去吗？"
她点了点头。她的瞳孔依旧是红色的——我记得很清楚，本来肯定不是这个颜色。果然是想复仇吗？那我岂不是只会越来越危险……但是。
"不累，这种程度怎么可能累？我可是个男人。"我拍了拍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酸胀感顺着胳膊麻了半边身子。
"噗。"她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我刚拍过的地方。
"哎哟！你干嘛——嗨嗨——"
"你这是什么腔调啊，好恶心～"她边说边往前跑了出去。腿虽然还酸着，我也只好跟了上去。
铁匠铺不大，这个点似乎也准备收摊了。她和里面的矮人老板好像挺熟——这么一看，这不是每天晚上来喝酒那家伙吗？
"噢，小丫头怎么来了？怎么，要买武器吗？哈哈。"他显然并不觉得我们会需要这种东西。
"没错，给我们来两把最好的，算老板账上！"她插着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顾客架势。
"啊？"看来他是真没想到我们会来买武器。她完全没在意对方的反应，径直走了进去。
我只好挠了挠头，朝他笑了笑，也跟着进了店。
铺子里摆满了兵器——刀、枪、剑、斧，我叫得上名的基本都有，甚至还有几把大得离谱的镰刀和门板剑。还真有人用这种东西啊。另外还有盾牌、盔甲，各式各样。最奇怪的是墙上挂着一把燧发枪——还是短口的燧发手枪。
"这个地方科技这么发达的吗？"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哈哈，小伙子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我这儿可是全城最好的兵器铺，你们老板以前就喜欢找我打造武器。"
我指了指那把枪："这个是？"
"噢——这个可是我们矮人独门技术，手炮。没见过吧？这个可不便宜哦。"
"我可以试试吗？"
"啊？这个威力很大的，要是伤到了可不归我管。"他嘴上这么说，还是取下来递到我手里，又给我几颗金属小球——大概是子弹吧。枪机撞针的位置嵌着一枚水晶，大概是取代了火药的功能。
"去后院吧，那边有墙，不怕伤到人。"
铁匠的后院跟酒馆的不太一样，堆着不少零散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刀剑，旁边还有两个像是射箭用的靶子，大概是给客人试弓用的。
"这个啊，要先把……"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塞了一颗子弹进去，双手握住握把。这东西连个机瞄都没有，只能靠感觉。
扣下扳机。
"嘭！"
巨大的枪声震得我耳朵发疼——这玩意儿是不是当量太大了？
"你居然会用？我还以为人类见过这个的都没几个呢！"他跑过去看了一眼靶子——好消息是没脱靶，坏消息是也就没脱靶而已。
看着手里这把火器，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玩枪是在异世界完成的。
"其实我的家乡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更好用一点——可以进行远程打击，或者长时间连发什么的。只不过我不会就是了，哈哈。"
"什么？喂喂喂，这些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啊！这种东西明明没有人类会造！"他直接凑了上来，"你再多说点！具体是什么样的？打出去什么样？你们也用魔晶做动力吗？"
一大串问题砸过来，我都不知该回哪个好。
"等等等等，这些之后等你来店里我再告诉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随便提！"看得出来，他对这些技术是真的上心。
"这把手炮我要了。再给我一套正常的装备。作为交换，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我们那儿的武器技术都告诉你。"
"好！"
话音刚落他就跑回店里，拎了两个袋子出来。"这一袋是魔晶，一颗大概能用九十次，用完了再来换。还有一袋是铁丸，你知道怎么用。"
我接过两袋东西，把手炮别在腰带上。这时她也从店里出来了——换了一身轻便皮甲，护肩、护膝、护肘一应俱全，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背后还多了一面盾牌。不过奇怪的是，她的头发似乎短了一截。
"你怎么还没好啊？慢吞吞的。"
"马上马上。"
我挑了一套看着还不错的金属铠甲，覆盖率不像重甲那么夸张，但关键部位都护住了，够了。唯一纠结的是选门板剑还是剑盾——或者双刀？cos一下桐老爷说不定也挺带感的。
最终我还是挑了一把跟自己人差不多宽的巨剑。光拿着它就倍感压力……就当锻炼身体了。
只是扛着它走回酒馆的时候，一路上被不少人盯着看——这玩意儿确实跟我的身材太不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