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这个味道……好熟悉。
白色的天花板。身上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好不舒服。撑着身下柔软的床面坐起来——身上穿着白蓝条纹的衬衫。
"我草,这不是病号服吗?"
哐当,哐当。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医生!那位病人醒了!"
急促的小跑声由远及近。
我回来了吗?
看向手腕——那颗记忆中嵌在皮肉里的晶体不见了,手掌上因贯穿留下的印记也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醒了?"
"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是医生吗?
深色夹克,简单的衬衫。个头不算高,肩膀却很宽。头发比记忆中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道。
"想吃什么?"
不行啊……要忍不住了……多丢人啊。
仰起头,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谁说这样有用的?骗子。
平复了一会儿,医生让父亲先出去等着,要再给我做一次检查。
我昏迷了一周。原因是后脑勺受到了剧烈撞击。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当天就能出院了。
一场梦吗……
回到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母亲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父亲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我爱吃的那些菜,他一筷子都没动,大概是在留给我。
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电脑安静地摆在桌上,位置一点儿没变。
坐下,开机,输密码,打开聊天软件,随便打开一款没通关的游戏——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那个梦太真实了。砍杀的感觉,伤心的记忆,还有——
"莉莉丝……"
这到底……
"吃饭啦——"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深夜。
好热……怎么这么热。
黑夜中,只有一轮孤月悬在天际。四周全是火焰——又来这套?但眼前的场景怎么如此眼熟——这些建筑,和昏迷时见到的一模一样。一排排身着盔甲的士兵挥着剑,砍杀着四散奔逃的人们。扔过来的火把烫得惊人,点燃了我身上的衣物——
滴滴滴……滴滴滴滴……
又来了。
换衣、洗漱、吃完早饭,和家人告了别。其实也可以不去学校,但待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回去看看也好。
走进教室,熟悉的尖锐目光钉了过来。
"你看,那嘉豪回来了。"
"喜欢装逼,自己摔进医院躺了一周,真是没话说。"
"我要不要也'不小心'摔一下,放一周假啊?"
细细碎碎,细细碎碎,细细碎碎。
好吵。吵死了。
"oi——你还活着啊?"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是我的好哥们。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你作业在桌肚里。"
"我又不写作业。"
"那咋了?"
气笑了。但确实舒服了不少。
坐在座位上,掏出手机。
嗯?未接来电一条——本地的号码。说起来昨天一天没看手机,坐了一天电脑来着。谁会给我打电话?平时也没什么广告会打过来。
……!
难道说——
我攥着手机快步跑了出去,拐上通往天台的楼梯。平时通往天台的门都锁着,反倒不会有人过来。
嘟……嘟……嘟……
铃声一声一声地响。有点痒啊。
"喂……?"懒散的女声传来,和记忆中有点不太一样。
"成功了!"
"成功了啊!"
"呜——吵死了,人家在睡觉诶——有那么激动吗。"
"你懂什么!对你来说可能习惯了,但我——"
"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晚点打给你。"
嘟。
被挂掉了。
这个家伙……
啊,要上课了。
"所以说啊,你们吃饭不要急,万一出事了还要学校承担后果,不是添乱吗?"
闭嘴啊。
"不要和某个人一样,自己把自己搞进医院,到头来家长还得来找学校。"
你又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现在的家长也是,自己家孩子教育不好,找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嘭!
手掌火辣辣地疼。
"你这种家伙——"
手里抓到了什么,有点重。
"你要干什么——"
框!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
"你这种家伙,有什么为人师的资格?"我压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吼出来。
讲台边的凳子弹了几下,停住了。那家伙缩在讲台后面抱着头——真是个胆小鬼。
周围人大概都在看着我吧。
后面倒是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讲课声。感觉自己做过了头——换作以前,明明可以完全无视的。
要说打乱状况的,也就是那家伙在上课时打了电话过来——还好手机静音了。
午饭后,可能是因为被通报过了,吃饭的人流明显没那么赶了。虽然大家还是走得挺快。我随便扒了两口,就朝操场走去。
"喂——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上课啊,大姐。"
"哈?就你长那样,你还是学生?"
这家伙……
"五点,临洋商场,到时那边聊。"
"搞那么神秘干什么。"
"万一呢。"
"好吧好吧。"
今天班级里格外安静,只有聊天声,顶多有一两句议论我是不是摔出狂躁症了。放学后简单和好兄弟告了别,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回去。
傍晚。我提前了大概十分钟到——虽然感觉那家伙不会那么守时,但还是早到了。
我就知道。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等得肚子都开始饿了,还是没见到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有。
滴滴滴——总算来电话了。
"喂。"
"你在哪呢?"
"北门雕像下。"
"怎么那么慢?"
"不要问那么多。"
扫了一眼雕像下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正低着头看手机,穿了件简单的运动外套,活脱脱一个死宅形象。
"你比我想的还……不堪一点。"
"干嘛……"她的声音听着有点萎靡,完全没了那个精神劲,简直像两个人。
"吃饭了没?"
"没……"
"走,请你吃萨。"
虽然有点死要面子,但好歹这玩意儿价格还算亲民。但那家伙脸皮格外厚——牛排都点上了。我只好点了份意面和畅饮。
"所以呢……叫我来做什么?"
"地图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一把梳妆镜,小巧精致,还带点小装饰,看着还挺可爱。她把手伸进镜子里,把之前那张地图取了出来。
"果然好方便啊。但你不藏着点?万一被人看到抓去研究了。"
"顶多以为是变魔术吧,一般没人在意的。"
也是。现在人接受度都莫名地高。
我接过地图塞进包里。"你为什么会来?"明明不来也可以——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她不打那个电话,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嗯……"她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轻轻吸了一口,"不告诉你。"
不说就别搞得跟酝酿了半天似的啊。
"电话不方便。"她把手机伸过来——是一个二维码。
滴。
"'升天'吗?有点意思。"
"怎么你了……"
"为什么没穿你那套洛丽塔出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
"你明明昨天还穿着它大杀四方。"
"又不是在地球……"
"挺双标的啊你。"
没说话。有点尴尬了。
正好餐送了上来,各自低头吃了起来。吃完饭就坐在那各自看手机。
好痒。本来就不怎么和女生交谈,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和那天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根本不像会到处杀人的家伙——别说危险了,更像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他们又不是真的人。"
什么叫不是真的人?
"我们不在的时候,那边时间都不会流动。"
原来是这样吗……
"不就跟游戏角色一样么?反正都是NPC,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对。这家伙……果然很危险。但如果想从那个世界回来,还需要她。
不……我真的还要回去吗?现在这个世界安全,没有生命危险,不用战斗,家人也在身边。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回去了。"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还有一个——那镜子给你的能力,回来还有吗?"
"有吧……"
什么意思啊。
"走吧。"
"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不能。"
"我要报警了啊……"
"那你最好下次在那边别碰到我。"
"啧……"
怪不得她来那么晚——下了地铁转公交,转了公交还要扫共享单车。这也太偏了。
"都到楼下了,还要跟着吗……你其实是变态吧?"
"你要是打扮打扮,我可能还有点想法。"
"果然是变态……"
直到看着她打开门——里面灯光昏暗,明明看着不小,却空荡荡的。门廊一双鞋都没有,一点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你一个人住吗?"
我草,我在问什么东西——真的跟变态一样了。
她十分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斥着疑惑、不解,然后慢慢转为愤怒。什么也没说。只有一扇已经关上的门。
说错话了啊。
等回到家已经八点了。被质问了一通去哪儿了,老实交代却换来"现在别早恋"这种话——这我怎么解释啊。
"那个……抱歉。"
不知道这样够不够诚恳,又跟了一张磕头的表情包。
没回。
我记得她嘲讽我的时候确实提过类似的内容,但我只以为是针对我的难听话。控制他人精神……看她那样子,平时交际肯定不怎么样。难道说……
那我又是什么?
人最了解的是自己
最不了解的也是自己
纠结、扭曲的心态
就算知道自己欲望,或不愿承认,或不敢承认
内心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那我呢?
手机微微震动——居然回复了?
"不准。"
"不准什么?"
"什么都不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一下子没绷住,给我逗笑了——还被旁边玩手机的母亲白了一眼。
"不准再拿剑对着我,不准对我大喊大叫,不准没事瞎问不该问的,不准像变态一样跟着我——好恶心。"
哇,被她嫌弃了。再怎么说也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看来是真讨厌我了,还有点怪难过的。
"遵命,还有什么吗?"
正在输入中……
停下。
正在输入中……
停下。
在纠结什么呢,这家伙。
"这周六有个展,我要去,给我买票。"
哇——最麻烦的来了。爆金币的来了。
没招了。
我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