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课结束之后，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双眼感觉很沉重，眼前的世界似乎在向我说再见一般。
撑不住了要，我感觉真的好困。但我记得下节好像是数学课吧，我不能睡觉。
我这样想着，打算闭上眼睛休整一下，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是下课时间。眼前的场景依旧是刚刚所看见的那样。
同学都在聚集在一起聊天，但似乎看见了有几个人拿上挎包就准备离开教室了。
咦……诶？等等不是数学课吗？难道要换别的教室上课吗？
我不知道。
「雨宫，走啦。」奈叶友纪朝我挥了挥手，感觉在督促我快点起身走了。
「走？走什么呀，等等不是还要上数学课吗？」
「数学课？不是刚刚才上完吗？现在已经放学了呀」奈叶友纪显露出一脸很困惑的面容。
「诶？那我刚刚……」想到这儿，我刚刚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其实已经把整节数学课给睡了过去。
「刚刚数学课你一直在睡觉哦，而且老师注意到你了，但似乎念你是初犯，是再给你一次机会。」
「诶？怎么会这样……」我沮丧了起来，霎时间似乎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奈叶从包里面递了一只羽毛球拍给我。
「雨宫，走啦走啦，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吧」她说。
「抱歉，奈叶，我感觉我还是好累的样子，可以让我今天休息一下吗？」我小声地对奈叶说，感觉还是有点疲惫的。然后又把我的那支羽毛球拍还给了她保管。
「那好吧。没关系的雨宫，你好好休息，我找可尔去打吧。」她一边安慰我，然后一边又笑嘻嘻的说。
「但是可尔不是不会打羽毛球吗？」我问她。
「没关系的，在我奈叶大人的特训之下，可尔能一下子就会打羽毛球的了！」奈叶友纪跑向了可尔的位置，然后一把把她拐跑了。
我默默地为可尔祈祷，不要被她折磨致死。
下午上完所有的课程之后，天色还为时尚早。
于是乎我打算独自外出，想去学校周围的书店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书，也想去精品店逛逛。其实主要目的是精品店——打算给4月29号生日的月夜挑一份生日礼物。
我还记得去年可尔送我的生日礼物。那是一副有线耳机，说是可以让我学习的时候听听歌什么的。
如果是学习的时候听歌的话，那大可不必。我学习的时候一般不会听任何东西，我要保持注意力集中的。
但是那副耳机，会在我和可尔一起坐电车出门的时候派上用场。两个人坐在一起，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
不过这一次，我并不打算给月夜送耳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送有价值的，还是想送有意义的。在这两者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仔细想想，这两者好像也不矛盾，既有价值又有意义的东西，也不是不存在。
手链，项链，立绘，钥匙扣，抱枕。这些精美的礼物在我脑海里一个个浮现，然后又被我一个个排除。
就这样想着，我的脚步已经走进了精品店。
店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看得我眼花缭乱。这家店离我们学校很近，所以我经常能看到学校的学生来这边买礼品。我自己也一样。
我逛完帽子区、项链区、耳环区，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区域。最后，我的脚步停在了摆满各种手链的柜台前。
那个柜台摆着上百款手链，但我一眼就看中了一款最喜欢的。那是一款镶嵌着白色水晶的纯银手链。我看了一下，纯银克重20克，大概不算很重。
我最喜欢的是这个手链的图案——主体是两个镶嵌着白色水晶的星星，紧紧扣在一起。水晶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十分耀眼。
明明手链已经被我排除在外了，可看到一个这么合我心意的，我却打心底里改了主意。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拿好，去问精品店里的店员，这款手链的价格是多少。
白色水晶加上20克纯银，我心想，这款手链绝对便宜不到哪里去。或者说，在这家精品店里，几乎所有商品都不便宜。
店员看了我手上这款手链，查了一下目录，告诉我价格。
这个手链分两个规格：20克的是15000日元，15克的是11500日元。
我没听错。虽然我心里早有预期，但没想到会这么贵。是的，我手上这个小小的手链，要15000日元。
我的家庭并不算贫穷，但也没有富裕到能随随便便拿出15000日元来买一件商品。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换成可尔的话，也许但如果大概能眼都不眨就买下来了吧。但我做不到，我没有这个能力。甚至说，我最近为生活准备的生活费，也没有15000日元这么多。这不是我短期内能拿空余的钱来买的商品。
我有点失落。虽说有15克重的规格，也便宜不少，能减轻我的经济负担。
但我不想买15克的。虽然这条手链远远算不上这家店最贵的饰品，可我觉得它非常好，我很喜欢。如果既然要买，就买最好的。所以我只想买20克的那款。
之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打工。现在看来，打工就是最合适的方案。我不想克扣自己的伙食费，不想为了买这条手链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于是，打工赚这条手链的钱，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工。这个问题又让我开始苦恼起来。
我把手链放回原位，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下它。但思考着我该去哪里找一份适合我的工作的时候，我的脑海给出了几个不一样的方案。
但就在这时候，我的背后好像被别人轻轻撞了一下，身后传来一声：「不好意思，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诶？」我应了一声，转过头。只见一个带着一丝胆怯的女生站在我面前，小声地跟我道歉。
这张脸，我感觉似乎有点熟悉。她不是我们班的同学。我对班级里所有同学都有印象，如果是我们班的，我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还能叫出名字。
我也不认识我们学校的任何学长学姐。可我眼前的这张脸，就是给我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诶？你是？」我下意识开了口。
因为眼前的女生让我觉得眼熟，而且她也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看校服上的卡扣别针，似乎和我同一个年级。
「初次见面，我叫原立美久。」女生说。
「原立美久！」我不由自主地惊呼出来。这个名字，我十分有印象。我在榜单上看过她的照片。没错没错，她就是开学考和我地理争第一的那个人——原立美久。
不过，她大概记不得我是谁吧？要在这里交换名字吗？不报上自己的名字，好像不太礼貌。可报上名字，感觉更不妙啊。
我希望她不会认识我。只有我认识她，就够了。
可突然，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变了。盯得我有点不自在，忍不住想检查自己的脸。说句实话，我应该没在她面前露过脸才对。她在A班，我只是一个B班的普通学生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突然问我。
「感觉你似乎有点眼熟。」她接着说，又看着我的脸。
喂喂喂，原立同学，这样盯着我看不太好吧。我心里这么想。她凑得太近了。
「哎，那个，那个，我叫雨宫奈绪理。」说完这句话，我就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心里慌得很，真的很想逃离这个现场。
「咦？」她好像惊讶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声调。
「原来你是雨宫奈绪理啊。」她说话的语气，让我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没有多少个人的情绪，也没有厌恶。
我不知道她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我。面对一个对她来说可能无关紧要的人。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她应该不会调查过我。如果调查过，她就一定知道我是谁、我长什么样。
「雨宫同学，我认得你了。」她说。突然，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兴奋。
所以说，她为什么会认得我？她也没有理由认得我吧。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不会记住第二名。
「雨宫同学，你还记得吗？在幼儿园的时候，你是我的师傅哦……」
「诶……诶？」我愣住了，感觉很难开口再说下一句话。幼儿园发生过什么事？我记不太清了。幼儿园之后满满当当的生活，把那些记忆全部占满了。
我只记得，幼儿园读到一半的时候，母亲把我从原来的幼儿园转到了另一家。原来那家幼儿园的朋友、伙伴、老师，全被新幼儿园的记忆替换掉了。以前的记忆，完全沉进了遗忘里。
对吧？原立美久是我以前的朋友？这一点我完全想不起来。
「我有点记不清了。」我这样说，想表达一丝歉意。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只知道她是开学考的地理第一，和我只差一点点。我想，如果有一道选择题做对的话，那个第一就是我的了。但没有这个如果。她的地理成绩，就是比我高。
「师傅果然不认得我了吗？」
「师傅？」我说。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很遥远的词。
「嗯，没错哦。雨宫同学，你是我的师傅。」原立同学这样说。
「开学看成绩的时候，我为自己的地理成绩感到骄傲，然后注意到了榜单上的第二名，雨宫奈绪理。没错没错，我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名字了。」她说。
「我那时候想，大概只是同名同姓吧。毕竟，原来的那个雨宫奈绪理，家离这里特别远，能在这所学校撞见的概率小得可怜。」
「我还想着，等雨宫奈绪理在A班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能第一时间认出她，然后课后兴致冲冲地跑上去搭话，和她做好朋友。但发现她不在。」她接着说。
按她这个说法，她其实早就清楚我的存在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我。
就是这么凑巧吧。凑巧报名了同一所高中，又凑巧在这里遇见。如果说人生总会有那么三四次概率极小的事件，那么这大概也算一次。我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巧合概率能有多低。
「嗯，我的分班成绩不足以去A班，所以只能被分到B班了。不好意思啦。」我笑了一下，感觉确实有点尴尬。
「没有没有。」原立同学摇了摇头，「师傅超厉害的。」
「诶？」我超厉害？这不对吧？明明现在她才是分到A班的优等生，我只是一个B班的普通学生而已。
原立同学的话让我有点惶恐，我有些不安，打心底里接受不了这样的说法。
「师傅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在各个方面都很好，也会带着我一起做这些事情。所以那时候我就认你做师傅了。你总是教会我很多事情，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下一步的时候，总是很贴心地教我。」
「我真希望那时候，我们可以一直做很好的朋友。」
「但是没过多久，师傅就转学走了。那时候我一直挂念着师傅，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再见面。成绩公布的那一瞬间，我恍惚了一下。但这些年过去，我一直觉得那一定是个错觉。」
「我也没有太深究，一直想着随缘。其实我真的错了。榜单上那个雨宫奈绪理，真的是师傅。真的是你。」原立美久说着这些。而我，确实渐渐想起了一些。她说的一些幼儿园的事，好像真的发生过。
没错，她就是原立美久呢。
「原立同学为什么会到这个学校来读书呢？这里离我们原来的城市也很远呢。」我有点在意这个问题，也想借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来话长呢，师傅。简单地说，刚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全家就搬来这个地方住了。从原来的城市，搬到了这个新的、陌生的城市。」
「我想，即使幼儿园的时候师傅没有主动转走，继续当朋友下去，等幼儿园结束、开始上小学，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就此中断吧。」原立同学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太愉快的光。
她不仅是我地理排名上面的对手，还是一个被我遗忘了很久的幼儿园朋友。不过她说的也对。就算我当时没有转学，等她上了小学、全家搬走，我们的关系迟早也会这样结束。无论我当时有没有转学，结果都不会变。
不过，重新见到她，我也很开心。但更让我尴尬的是成绩的问题。我以前什么都比她好，现在她却什么都比我好。可她还是照样说着「师傅超厉害的」。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小小的挖苦？
但她不会那样做。她说的完全是真心话，她真的觉得我比她厉害吧。
「谢谢原立同学还记得我。我好开心呀。」我微笑着说。确实，我也有一点点高兴。
「没有的说。如今还能再见到师傅，我真的很开心。」原立同学笑着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地理排名那些事，对我说一些挖苦的话呢。看来是我多心了。」我对她说，把心里的想法讲了出来。
但她始终都是笑眯眯的。因为按她说的那些事，我也似乎记起来了——我们很久以前，确实当过一阵很好的朋友。
所以现在的聊天有点自来熟。认真想想，我们本来就是很久没见、重新相逢的朋友，会聊成这样也正常。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个情况。
「嘿嘿，师傅有点坏呀。我从来不会这样做的说。无论是对师傅还是对别人，我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她说。我真的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所以说不好意思啦，原立同学。」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话说师傅在这里看些什么呀？」她突然问我在这里干什么。
「看一些小碎件吧。我有一个朋友很快就生日了，我想给她挑一件好看的礼物。」
「诶诶？这样啊，好叭。师傅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咖啡厅坐坐？」原立同学向我发出邀请。她大概是想，隔了这么久没见，好好叙叙旧什么的。
回顾以前的生活，这样被别人邀请去干什么的事，似乎也时有发生。
「可以的，我也想和你叙叙旧。」这是我的真心话。但也不完全是。我现在的思绪，又被眼前那精美又昂贵的手链给吸引住了。
离开精品店，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我平时和可尔一起去过的那家咖啡店。我和原立同学一边走一边聊着。这附近似乎还有四五家咖啡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钟爱这一家。
这家店咖啡的客流量并不算多，但正是这些不多的人，给我营造出一份独特的静谧感。
「原立同学喜欢喝什么口味？」我笑着问她，期待着她的答案。
「嗯……我想要一杯可可。」她说。
「咦？嗯，好的哦。」
我转身走到服务台前，对着店员说要两杯热可可奶茶，然后迅速掏出手机付了全部的钱。我打算我请客。
「咦？师傅也喜欢可可吗？诶不对不对，怎么是师傅请客呢？」
「嗯，我最喜欢的就是可可口味的了。」我告诉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谁请客都无所谓啦。」
我们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那是靠近玻璃落地窗的位置。服务员把两杯奶茶端上来之后，我们就边喝边聊，聊了很多以前的事。
聊到我转学之后、她搬家之后，各自交了不一样的朋友，过了不一样的生活。我们就这样聊了两个多小时。按时间线来说，我们从小学聊到初中，又从初中聊到现在，聊到了开学前。
时间很快从四点多转到了晚上六点半。和她聊天真的很开心。她提议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嗯。」我答应了她。
「师傅，拜拜啦。和你相聚的时光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以后回到学校了也别忘了找我玩呐。」
「原立同学，请不要叫我师傅了。唉。」我叹了口气，请求她别再叫我师傅了。
「诶？咦？那这样的话，也请奈绪理不要叫我同学啦。」
「诶？」我愣了一下。然后原立同学就朝我挥了挥手，走出了咖啡厅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