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lvg122 更新时间:2026/8/23 23:32:51 字数:7610

当我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的触感。不是医院的床单,也不是柏油路面。某种质地坚硬的织物——厚麻布——摩擦着后背,带着一股陈年谷物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我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上方是倾斜的屋顶,木梁搭出简陋的骨架,缝隙间填充着风干的黏土。更上面是厚厚的麦秆,被压实成层。

……贫民窟。或者说,这是中世纪背景下平民的住所,这里似乎不像是现代社会的样子……

我试图撑起身体,一阵眩晕立刻袭来。不是外伤的痛楚,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错位感,仿佛灵魂与肉体尚未完全咬合。

我的记忆十分的混乱,两段记忆像是被强行拼接的胶片,在脑海里相互重叠、撕裂。

飞驰而来的卡车?

冰冷的刺刀贯穿我的胸口?

「卡莉娜……」

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地随口吐出,带着残留的肌肉记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想起了我叫XXX……不对……我是叫…泽维尔?不对。我应该在某个夜晚,被一辆卡车……

卡车……刺客……两次死亡。

「啊……好乱……」

我双手抱住头,试图将混乱的碎片理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先确认现状吧。

我告诉自己,缓缓环顾四周。

身下的麻布、土墙、麦秆屋顶——物质层面是真实的。呼吸、心跳、指尖的触感——生理层面也在运转。那么记忆层面的混乱,暂时可以搁置。

我尝试在脑海中整理两份记忆。

记忆A 姓名:XXX 年龄:17岁 身份:普通高中生 遭遇:重型卡车车祸

记忆B 姓名:泽维尔·维拉克·莱格诺尔 年龄:10岁 身份:维拉克家族唯一继承人 遭遇:家族被诬陷、流放、途中刺杀

不过我很快发现这些记忆并不完整,仅有零碎的一些片段。

……魂穿。

这个词汇浮现在脑海中,虽然如此,却也只能用它来说明现状了。当然,我读过的轻小说里,这是最俗套的展开——车祸、死亡、异世界、新身体。但当它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感受不到任何戏剧性。没有神的宣告,没有系统的提示音,只有两份混乱的记忆和胸口尚未愈合的贯穿伤。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中这具濒死的躯体?

我试图寻找某种超验的解释:上帝的安排?佛陀的轮回?某个神明的恶作剧?

……

如果真有全知全能的存在,它应该先去处理那些红灯路口不刹车的卡车司机,而不是把一个高中生扔进十岁贵族少年的尸体里。这套『规则』和前世那套一样,充满了随机性与无意义。没有神。没有宿命。只有既成事实。

我——不管这个『我』现在该被如何定义——确实在这里醒来了。拥有两团互不兼容的记忆,一具十岁孩童的躯体,以及一个被灭门的贵族身份。

怎么说呢

如果我是记忆A中的『我』的话,但我确实是在记忆B的世界中醒来的。但如果是记忆B中的『我』,不过我的思绪与情感却像是记忆A中的『我』。

怎么说呢,嗯……就好像记忆B的『我』,开朗活泼积极的『我』不存在,我对于我这一世的遭遇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不是我所经历般的一样,但确实有着这段记忆……

『我』是谁呢?

假设两个都是『我』的话,那么我就以记忆A中的『我』为准,在记忆B的世界活下去好了。换句话来说我就是A,穿越到了B。

那么问题就简化了。

现在不是『我为什么在这里』,而是『我接下来怎么活下去』。

吱呀——木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被从外面推开了。光线涌入的瞬间,我下意识眯起眼,手下意识地已经摸向身侧——空的,没有武器。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二十多岁,接近三十岁的模样,深褐色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穿着粗布围裙,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她的五官称不上精致,但眉眼间有种常年劳作打磨出的利落感。

她看见我的瞬间,木盆差点脱手。

「终于醒了?!」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颤抖,不像是伪装的。她快步走近,将木盆搁在地上,蹲下身来打量我,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太好了……吓死我了。您整整昏睡了三天,我还以为——」

她的话断在半空,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沉默地注视着她。脑海中回荡着两团混乱的记忆。不过,没有找到与这张面孔对应的碎片。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不是我的敌人。结论很清晰,我是在某个时间点、某个地点,被她捡到的。

下意识地,我抬手按向胸口。掌心下传来衣料的粗粝触感,以及——一阵隐约的、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烙铁埋在血肉深处,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释放热量。

……贯穿伤。本该致命的贯穿伤。

原来如此……

没有这个女子,这具身体或许大概已经死透了。不是『或许』,是确定的事实。

「谢谢你(中文)。」

不对……穿越到异世界的话,他们应该听不懂中文才是。不过让我这个说习惯中文的人开口异世界的语言也很困难,虽然我『学过』异世界的语言。

前世的我也了解过英语、日语、西语。不过并不熟练。

应该是「谢谢(异世界语言)。」吧

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生硬。

女子明显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而我移开视线,望向屋顶那道漏进光线的缝隙。

谢意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困惑——我对自己的处境,对这个世界,对接下来该做什么,依旧一无所知。

「三天前,在洛斯薇特村,你躺在溪边的碎石滩上昏迷不醒,浑身是血,我差点以为你已经……」

洛斯薇特村?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被称为维瑟诺尔王国的中央大陆西北方向边界的一个小镇。

她指向了我的胸前伤口位置,停顿片刻。

「那伤口我看了,位置正中心脏偏上。我使用了中级治愈魔法治疗,按常理来说,心脏受创,一般没人能活下来。但奇迹的是,你的伤口很大程度上愈合了,只是完全康复还需要时间。」

中级治愈魔法吗……?对的,在我的记忆中,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魔法。

「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叫做……泽维尔……」

我又向她道谢了一遍,不过她好像又愣了片刻,沉思了一会……

「我叫卡蕾拉,我也是不久搬进这里居住下来的。」

她的语气有些低落,然后端起木盆,拧干里面的布巾,递给我。

「你的伤势很严重,短时间内需要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就安心养伤吧。我先出去一会儿,等会儿再回来。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我接过了布巾,点点头表示感谢,我并没有多问什么……她看起来似乎有点奇怪,并且我也不想打扰她,我现在还需要分析一下现状。

「好的,麻烦你了……」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了,不用客气。」

~~~

两天之后,我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不过说起来,魔法这东西确实很厉害。

卡蕾拉姐,她很会照顾人,像什么日常家务、烹饪料理什么的都很擅长精通。

我称呼我的救命恩人为卡蕾拉姐,毕竟比我年长近十几岁吧,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也很温柔。并且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样称呼显得比较亲切,当然,她也并不介意。

她跟我说她曾经也是个冒险者,主要担任治疗师一职。因为她体内的『魔力炉』受到了诅咒,因此很难施展出魔法。因此才成为了一名女仆,不过在最近被解雇了。

说到冒险者,『我』的家族只要到了12岁都必须要成为冒险者,然后出去冒险历练,随后到了15岁需要去剑士学院就读六年,到了21岁选择继承家业还是自己出去闯荡。并不会强制限制你去做什么,可以说是非常自由。

中级治愈魔法吗?

我这么严重的伤势都能够被治愈,放在前世的话,就算全球顶尖的医疗团队也做不到吧。

在这个世界中,魔法有初级、中级、上级、特级、圣级、神级之分,依次更强,所需魔力也更多。当然魔法也分很多种类,比如说基础魔法火、水、风、土和特殊魔法治愈、界限。

最特别的就是界限魔法了吧,它的作用基本上就是强化物体表面的一种『魔法防御』型魔法,能够抵御部分魔法攻击。

「卡蕾拉姐,治愈魔法这么强,为什么不二次治疗或者多次呢?这样就算很重的伤势也能慢慢由重到轻治愈吧?」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治愈魔法的能力很有限,只能在伤者受伤后的一定时间内使用治愈,才有很大的效果,如果拖的时间太长就几乎没什么作用了。幸好当时还来得及呢?」

这还真是奇特的设定呢。也对,魔法并不是万能的,哪怕它作用很大。这个世界似乎将近90%的人都是剑士,当然基本上每个人都会魔法,其中治愈和界限这两类特殊魔法最为常见,其次就是火水风土基础魔法了。

每个人体内都拥有一定量的魔力,但并不多,不过也会有少数体内有着大量魔力的人,不过大部分都去学习剑术了,当然也有少数坚持魔法师的道路,也可能是这个世界比较歧视魔法师吧。

明明有魔法这种超常力量,却因为社会的偏见和魔力限制,没能发展出合理的分工体系。和前世一样,规则是人为的,且充满了非理性。又或许是我想错了?

「哦~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以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部离开椅背,微微前倾。双手在膝盖上交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一个显得无助又不安的姿势。

「不过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你知道卡莉娜吗?她是我的姐姐,应该比我大五岁左右,我们是在五天前,也就是我受伤的那天走散的」

我垂下眼帘,让声音带上一点颤抖。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们是维拉克家族的人……不过现在可能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我们两个……活了下来……」

虽然我对于现在『我』的姐姐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也仅仅是想到她时内心会有一点点触动,不过至少让我显得有点可怜无助的模样以博取同情是有必要的。

就算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我与『我』是一体的。我并不能放下她不管,我现在首要目的就是找到她。

对方沉默了很久……应该是对我的遭遇感到同情吧,之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个八度。

「这样啊……嗯,我明白了,我会帮你打听消息的。」

「麻烦你了,你帮助了我很多,虽然现在没法报答你……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在『我』的记忆中,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从不相信廉价的善意。贫民光是养活自己就已竭尽全力,没人会为了一个陌生孩子去冒风险——那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卷入贵族的纷争,意味着本就稀薄的口粮又要分出一份。更何况卡蕾拉姐自己也是个刚被解雇的女仆。

咚咚咚——

「是我,克里夫。」

门外传来敲门声,克里夫——他是不久之前来到洛斯薇特村的独行冒险者。

「克里夫吗,请进吧……」

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重剑。他满脸长着花白的络腮胡,不过却意外地透着一股亲和力,嘴角总是向上扬着,挂着一副乐观的笑容。

他和卡蕾娜姐似乎彼此认识,可能是他们两个都是来到这座村庄不久,相互认识的。

虽然说我最开始还不能完全地行动自如,不过在昨天我的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了。所以卡蕾娜姐就将我介绍给了皮利特,与我一起练剑。由于『我』的家族是剑术世家的缘故,在这附近颇有名气,即使是落魄贵族,但他总是很积极地与我切磋剑法。

「卡蕾娜也在啊,早上好。还有泽维尔小子,早上好。」

「你们是准备去练剑吗?刚好我等会就打算出去一趟,那我就先出门了。」

「好嘞~注意路上小心啊,最近附近有些不安定呢。」

「好的,我会注意的。晚上见,泽维尔。」

卡蕾娜姐几乎都是早出晚归,今天也不例外。或许因为刚被解雇,她总要为生计奔波。

我决定两天后就离开这里,卡蕾娜姐已经帮助了这么多,我不能再麻烦她了。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晚上见,卡蕾娜姐。」

我们和她道完别后,便与克里夫一起来到了附近的森林里。这里离村庄稍远,几乎没有什么人迹,连魔物都很少出没。因为以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尽量避免与其他人碰面比较稳妥。至少在目前,卡蕾娜姐和克里夫是我能判断为值得信任的人。

~~~

「……开始吧。」

「哈哈哈,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双手握住轻剑,将其置于身前。剑尖微微下垂,斜指地面,双脚平行而立,重心压得很低。

克里夫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姿势可真有意思,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流派。你小子从哪儿学来的?」

我没有回答。

下一瞬,脚底蹬地,瘦小的身躯如弹簧般弹射而出。十岁的身体虽然单薄,但经过这两天的恢复,已经勉强能跟上大脑发出的指令。

轻剑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取他的咽喉。

「哦?」

克里夫挑了挑眉,侧身一闪。那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地卡在我剑路的死角。他顺势向后跃开半步,重剑横于身前,拉开了距离

「果然。」

我脚步不停,在挥剑落空的瞬间已经看清了他的重心——右脚在后,左脚为轴,这是准备向右后方退避的预备动作。

「预判了我的突进吗?不,是常年厮杀磨砺出的本能反应。」

那么,就利用这份本能反应。

我手腕一拧,轻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折线。第一击的势头尚未散尽,第二击已经借着余劲斜撩而上,目标是他闪避后必然会暴露的左肋。

「——嗯?!」

克里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反应极快。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重剑横亘而起,宽大的剑身如同盾牌般挡住了我的轻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轻剑砍在重剑的剑脊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完全找不到一点破绽,果然很棘手。

那这样呢……

我随意的『乱舞』着手中的轻剑,与他的重剑不断产生摩擦,擦出火花。但却丝毫无法造成有效的攻击。

克里夫低头看着架在自己身前的轻剑,又看了看我,脸上那副乐观的笑容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迅剑流吗?确实速度与进攻性极强,不愧是维拉尔家族里公认的天才,有意思……还结合着其他我从没有见过的剑法,不过我可是钝剑流,在我的力量和防守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我后退一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面无表情。

「这是我自创的剑法。」

当然,肯定不是我自创的,只是借鉴了一些太极剑的招式而已,不过还是没想到,竟然能在异世界当中用到。

不过,现在的『我』到底是哪个我?

他朝着我笑道,眼神似乎带有一点得意。

「哦?那你试试这招如何……凝实的界之屏,隔绝眼前的一切侵扰。」

他手中的重剑,一道道漆黑的线条从剑柄处涌出,迅速缠附剑身,如同无数根被拉紧的墨线。在金属表面交织成复杂的暗网。所有线条最终汇聚于剑尖,凝成一点紫黑色光晕。

……这是界限魔法?但它不是主要用于魔法防御吗?他要干什么?

「看好了,泽维尔小子!」

他咧嘴一笑,抡起那附着魔力的重剑,朝着我——不,是朝着我身侧的空处,猛然挥下。

嗡——!

一道半月形的淡紫色弧光脱离剑身,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我本能地向左侧扑倒,那道弧光擦着我的发梢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轰隆!

身后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我回头望去,只见三棵粗壮的白桦树被拦腰斩断。被斩断的树冠缓缓倾斜,砸落在地,惊起一群飞鸟。

「……」

我沉默地看着那三棵倒下的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毫无反应的轻剑。

这就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吗……前世在屏幕上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像是那些加了大量光影特效、被弹幕刷满『经费燃烧』的桥段——此刻正真实地发生在眼前。而且威力远比特效做的更粗暴、更不讲道理。

「剑气……竟然还有这种用法。」

「哈哈哈,吓到了吧?」

克里夫将重剑扛在肩上,剑身上的淡紫光渐渐散去。

「虽然说魔法师不常见,但魔法确实非常实用。特别是界限魔法——」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它可不只是用来给自己套个龟壳的。将魔力注入武器,加固剑身本身的硬度,或者像这样挥出带有魔力的斩击……这些可都是界限魔法的妙用。不过嘛——」

克里夫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几分。

「将魔力『咏唱』、『感知』、『凝聚』、『注入』、『维持』、再『释放』,这几个步骤每一步都需要精细的控制。心神不定,稍微差一点,魔力就会溃散,或者更加严重的是反过来反噬使用者本身。想要掌握,可没那么容易。我能轻易掌握,毕竟我曾经可是A级独行冒险者。啊哈哈哈!」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轻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赞赏。

「不过……你的自创剑法确实很有意思,结合『迅剑流』的速度和变化,走势都出人意料。我认可你了,小子!」

「我认输了,果然还是打不过呢。」

这句话里没有不甘。

只是单纯的、基于事实的陈述。

我拥有两段记忆的知识储备,但知识不等于经验。面对一个积累了数十年实战直觉的对手,理论的厚度毫无意义。昨天那几次交手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在我还在做出我自认为的优解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差距太大了。

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体素质与心智发育都远超前世。十五岁即被视为成年,而维拉克家族的子嗣从五岁开始就要接受训练。托此之福,这具十岁的身体确实拥有优于同龄人的体能。

但也仅此而已。

克里夫收好了武器,慢慢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在真实的战斗中,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决定,你应该没怎么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的必要。这是事实。

克里夫看着我坦然认输的模样,沉默片刻。

「……看你还真是平静啊。」

他了解到了『我』的遭遇。或许在他看来,一个刚经历灭门之祸的十岁孩子,这种反应未免异常。不过我确实没什么感觉。只是有时唯有卡莉娜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时,胸口才会泛起一丝——大概可以称之为触动的微弱信号。

「放心吧,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看你这样子我才担心呢。寻常孩子遇上这种变故,早该崩溃大哭了。」

克里夫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顾虑。

「难过改变不了现状。」

我淡淡回应。感到奇怪也正常。如果我并不是泽维尔,那么这种漠然不过是理所当然。至于真正的『我』——那个在短短数月间失去家族、双亲、容身之所的孩子——他的精神创伤该以何种形式呈现,我无从得知。

「道理是这么说,但人终究不是只靠理智活着。」

他轻叹一声。

「若是哪天撑不住了,不必硬扛。」

我沉默着颔首,没有接话。

见状,他也便不再追问。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

「血迹?」

克里夫皱起眉头,顺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望去——

「不好!是往卡蕾娜家去的。快,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推开门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卡蕾娜姐虚弱地躺在床上,腹部的衣料已被鲜血浸透。那张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脸,此刻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着。

「卡蕾娜!你没事吧?泽维尔!你会治愈魔法吧?快给她治疗!」

「温暖的光之愈,抚平眼前的一切伤痛。」

我立刻对着卡蕾娜姐咏唱治愈魔法。

——遗憾的是,『我』并未习得中级以上的治愈魔法。眼下能施展的,不过是初级的光之愈。效果……果然微乎其微。

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卡蕾娜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抚我。

「没事的,我已经对自己治疗过了,好了一些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伤势有些严重……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

「发生了什么吗,卡蕾娜姐?」

「……我去打听消息,但被人追踪了。是莫尔甘家族的刺客……」

克里夫捶了自己的大腿,咒骂了一声。

「TMD,这群该死的家伙!」

我垂下视线。

「抱歉。都是因为我的事,才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这是我自愿去做的。而且,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关于卡莉娜的下落。」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她被囚禁在福斯库利亚地区的地牢里——就是莫尔甘家族的领地。她还活着,但是很危险。」

克里夫看到卡蕾娜难受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说道。

「我们明白了,卡蕾娜,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伤势很严重,我们会想办法救她的。」

接着克里夫转头看向我,表情凝重。

「等卡蕾娜的伤势稳定下来,我会和你一起去救她。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卡蕾娜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不会放过那些该死的家伙。」

「不,不用管我——咳咳咳……!」

卡蕾娜有些激动地咳嗽起来。

「她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救她!他们给她安了罪名——涉嫌偷盗罪,被指控偷走王室宝物,可能……几天后就要被处决。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安抚着她的肩膀。

「卡蕾娜姐,你先冷静一下。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救她的。」

我直视克里夫。

「克里夫,谢谢你的关照。卡蕾娜姐就拜托你了。接下来的事,不用麻烦你了。受了你们这么多照顾,剩下的……是我自己的家族事务。请务必让我自己解决吧。虽然我才十岁,你也知道,我是很强的,并且有也有觉悟这么做。」

这个世界的人通常成长速度是那个世界的一点五倍左右,所以几乎十几岁就有成年人的实力也不奇怪,因此我说出这样的也不足为奇。

我感受到一种特别的情绪与感知,我需要去救卡莉娜。现在的我确定了我不是『我』,而是地球的我。而这股情感,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我』所拥有或者说是产生的吧。

「克里夫,你和他一起吧。你应该很清楚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吧?」

「目的?」

我有些疑惑,他是最近才来到这个村落的,或许有什么关联。

这时克里夫低头像是陷入了沉思,思索了片刻后,随后抬头他注视着我。

「这个嘛,后面再告诉你吧。那个卡蕾娜,我明白了,我会和他一起去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对了,你们可以到附近的酒馆跟老板打听一下,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有详细消息的。」

「嗯好的,卡蕾娜姐。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那我们就先走了。」

克里夫把我叫上,一起离开了。

在此之前,我回头看着卡蕾娜姐,低声说道。

「你也是我重要的人。」

她轻轻微笑,点了点头。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