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某一天的上午。
我和卡莉娅来到了距离宅邸不远的地方的,在一条河流附近的树底下并肩坐着……
「我说啊……时间过得真快啊。」
卡莉娅感慨说着,同时用右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因为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了去学院了,而我也准备出发了。
「是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快一个月了。」
「说起来还是有点不舍呢……」
卡莉娅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留恋,紧接着她有继续说道。
「这么久没见了,弟弟你的变化还真是大呢……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哈哈哈~」
「毕竟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年了,人经历了时间的洗礼,总是会有变化的。」
「以前的弟弟总是活泼开朗呢,特别黏姐姐我呢,哪怕分开一刻都不行哎。没想到现在却有些沉默寡言,更加成熟了,真让人遗憾呢……」
她这么感觉也并不奇怪,毕竟我内心里住着两个「我」,两个灵魂。
「……是吗。」
我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而是落在河面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间透下来,在流动的水面上闪烁,这时吹了一阵微风……
我没法告诉她,从那次昏迷中醒来之后,我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我也不清楚自己是谁……
卡莉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你现在这样子,倒是让我现在放心了不少……」
「放心……我吗?」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她不是在说我的变化。她是在说——她觉得是她弄丢了我。
我转过身,正对着她。
「你离开——是为了保护我,对吧?」
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我继续说着。「你在努力,我也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哭鼻子。我想变强,想有一天能站在姐姐前面,而不是永远被你拉着跑。」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我自己想长大的。」
当然,我并不是解释我为什么变得她口中的『沉默寡言』……而是『我』在这三年里,也确实长大了很多。『我』一直是在守护身边重要的人而努力……
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笨蛋……」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明明以前是个爱哭鬼,现在居然会说这种话了……」
「因为姐姐教得好。」
「少拍马屁啦……」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河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
「卡莉娅小姐!泽维尔少爷!……」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我是不是听到卡蕾娜姐的声音了?」
卡莉娅似乎是觉得她听错了,不过我也确实听到了,她怎么会来这里呢?
「卡莉娅!泽维尔!」
我们转过身去,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朝我们喊道并赶来——一个瘦小的男子,以及他旁边的……卡蕾娜。
「夸迪尔克师父!卡蕾娜姐!」
卡莉娅兴奋的叫着他师父,朝他们挥手,然后朝他跑了过去。
他们下了马后,走过来。
「好久……不见呢,卡莉娅……」
夸迪尔克迟疑了片刻说道。
夸迪尔克也是我的师父,我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道我未曾见过的明显的伤疤。
他也拥有着特级剑士的实力,他曾是我父亲的冒险者同伴之一,但因为某些原因便随同我的父亲一起来到了这里担任着剑术导师。
所以他从我和卡莉娅很小小便一直担任着我们的剑术导师,我们目前的剑术都是他所教的。
「嗯!」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来找我们呢?我有些疑惑,因为按道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担任着我父母的护卫工作才对。
不过看样子,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卡蕾娜的表情有些凝重……
「嗯?你们怎么来了?」
我朝着他们问道。
「家主大人,和夫人出事了!现在他们现在都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卡蕾娜语气沉重地说着,她低下了头。
下落不明?什么意思?我心中一紧……他们不是去王都处理要事了吗?不过已经过去两个月,他们现在还没回来确实有些奇怪……但也会每隔一周给家里写封信的。
「啊!?我爸爸妈妈们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卡莉娅大声的喊道,她的情绪有些失控……
「抱歉……是我的责任……如果……」
夸迪尔克低头自责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愧疚,并没有和我们对视……
「什么啊!夸迪尔克……你不是护卫吗?怎么会这样啊!」
她抓住了夸迪尔克的衣领摇晃着。
她现在很生气,质问着夸迪尔克,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不起……」
「家主大人是被王族的人抓走了,而王族认定我们维拉克家族存在着私底下谋反的嫌疑,私下并且吞并了王国大量的财富……」
卡蕾娜走上了,继续解释着说。
「怎么会……父亲大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我不相信!」
「当然,我也不相信家主大人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而我当时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让家主大人被王族的人带走……」
夸迪尔克叹了口气,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总是闪躲不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
我们都沉默不语。
随后卡蕾娜半膝着地的蹲下,她将我轻轻抱在一起,双手抚摸着我们的脸颊……
「不过啊……」卡蕾娜温柔的说道。「接下来你们要听夸迪尔克的话哦……现在我们家族陷入危机,比较混乱。你们需要跟着夸迪尔克一起逃离这里,明白吗?」
「可是卡蕾娜姐你呢?你怎么办?」
「我……我会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会很快来找你们的,放心吧!」
「嗯……我会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虽然我很抱歉,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夸迪尔克走上了前,对着我们说道……
「夸迪尔克,他们两个那就拜托你了!」卡蕾娜对着夸迪尔克说道,又转向了我们。「你们一定要听话哦,等我回来……知道吗?」
「我们知道了,卡蕾娜姐,你也要小心啊!」
卡蕾娜点了点头,我也全程沉默不语……
夸迪尔克骑上了马匹,示意我们上马。
我和卡莉娅坐在夸迪尔克身后,而我坐在中间,卡莉娅抱着了我的腰……
她也一言不发,看来受到的打击很大。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很低落,和以往完全不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卡蕾娜站在那颗大树下,目送我们离开。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抬起手挥了挥,嘴角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
~~~
我们骑马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三人坐在一匹马的背上,气氛很压抑。于是我开口打破沉默,问道夸迪尔克。
……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全程心不在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自责的原因……
他曾经和我的父亲——林克是最要好的伙伴,但却没能保护好他。
「夸迪尔克?……」
「抱歉,我走神了……我们要去洛斯薇特村。」
「洛斯薇特村?」
「嗯,没错,也就是在我们这座利姆索尔岛最北端的村庄。」
「那卡蕾娜姐呢?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她啊……她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会回来的。」
他补充着说。
卡蕾娜不仅担任着我们家的女仆长,并且也管理整个家族的一些财务方面的事情,一是因为她能力出众,二是因为她值得信任。
处理事情的话,应该就是关于财务方面的事务吧。
卡莉娅抱着我腰间的双手忽然一紧,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和紧张。
「怎么了?卡莉娅姐姐?」
我安慰似的向他问道。
「我好怕……我好怕爸爸妈妈会出什么事……难道……你不怕吗,不担心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我将手轻轻地按在她的手背上。
「别担心,会没事的,我也很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我们要相信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也一定会没事的……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我们要坚强哦。」
「嗯……」
她将头埋在了我的背上。
「我还真不像是个姐姐呢……还对着弟弟哭鼻子……我真是没用啊。」
我也是身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即使『我』经历过近二十四年。不过当然我也会害怕。或许我这么冷静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也确实不正常吧。但我内心也有点难受,毕竟『我』也是有些普通人的情感的……
……我没有回应,不仅是因为我对感情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不过我认为有时候安慰一个人,在她身边沉默地陪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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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么声音……
我们正路过一个森林,我隐约听到了脚步声,我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有人在跟踪我们……
「泽维尔……我感觉有人跟踪我们。」
卡莉娅轻声对我说道。
「嗯……我也觉得不太对劲。」我回应着卡莉娅,接着对夸迪尔克说道。「师父能快一点吗?背后有人盯着我们。」
「嗯。我也早就察觉到了……」
刚说完,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小心!」
夸迪尔克喊道,紧接着他要拽着马匹急转方向。
一个飞刃划破空气,擦过我的脸颊。
一种火辣的灼烧感传来。
三个黑衣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手持利刃向我们袭来……
他们全身笼罩在黑暗中,带着黑色面罩,看不清面容。
「没想到我们居然被跟踪了……」
夸迪尔克低声说道。
「泽维尔!」
卡莉娅准备拔出腰间的佩剑,却被夸迪尔克拦住了。
「别冲动!让我来拦住他们!」
「你会骑马吧?」
夸迪尔克对着卡莉娅问道。
「会,难道你要……」
「没错,你们先赶紧离开这里,我来拖延时间,你们往北边走一会儿就能看到一个村庄,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可是……」
卡莉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夸迪尔克打断了。
「快走吧!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夸迪尔克大声喊道。
随着刺客的逼近,夸迪尔克跳出了马匹,与他们展开了战斗。
而我和卡莉娅也是随着夸迪尔克的示意下乘机向前方的村庄赶去……
……
在我们不远处身后传来刀剑碰撞,摩擦的声音。
卡莉娅控制着马匹,我伏在她的身后。声音也越来越小。
然而我们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赶去……
「啊……」
一阵惨叫从远处回荡在我们的耳中。
「师父……为了我们……我却在此之前对他吼叫……」
卡莉娅也愧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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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前模糊一片。
冰冷的刀刃贯穿着我的血肉,触感真实得令人战栗。在我残存的意识里,仅仅留存着我和卡莉娅分开前的记忆。
没等我弄清此时的状况,身边就响起陌生的人声。
「找到卡莉娅没有?绝不能让她逃走!」
我隐约的能看见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他覆着不同于其他刺客的假面,声音低沉地向身旁装束相同的同伴下达指令。
「明白!」
「注意必须要活口!」
其中一位刺客看低头向了。
「难道不补刀吗?」
「不必了……」
我试图起身挣扎,不过胸膛的剧痛让我难以动弹……
那人应声的刹那便消失在原地,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
我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一幕,不,我想思考,但此时大脑却一片混沌……
随后,假面男子垂落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中的寒意丝丝缕缕漫开。
他弯腰,缓缓抽出贯穿我胸口的刀刃。
鲜血顺着伤口汹涌涌出,浸透衣衫,在地面汇聚成深色的血泊。一股剧痛袭来,我颤抖着倒在地上。
「维拉克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是吗。真是勇敢的孩子,不愧是个天才。可惜……」
他抬手甩动刀刃,飞溅的血珠划过弧线,落在我的脸颊上……带着温热。
「真是不幸……就让他在绝望之中死去吧……我们走吧,哈哈哈。」
说完和他剩下那几人便随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我的视野开始褪色,意识模糊不清。
刚才他们的对话——卡莉娅?
「……卡莉娅……」
这个名字在意识断线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