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刚进入月华王国的领地,陆阮玉还未来得及观察四周的环境,几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魔女,便从一旁的灌木丛里窜出来了。
魔女们各自手中拿着一把长弓,迅速将陆阮玉围了起来,可却震惊地发现自家王国的大公主,竟在这个陌生魔女的身旁,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出手。
“公……公主殿下,您这是……”
看到柳千黛的身上,到处都是被绳索勒过的淤痕,而且那一身华贵的黑袍一点都不整洁,很难想象柳千黛离开王国的这段日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这一刻,几个在月华王国里当巡逻的一品魔女都坐不住了,纷纷向陆阮玉怒目而视。
陆阮玉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虽然她用禁锢封住了柳千黛体内的魔力,如今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言行举止还是得谨慎再谨慎。
于是,她立刻装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赶紧躲在柳千黛的身后,捏着嗓子发出恳求的声音:
“公……公主大人,救救我!小的怕死啊!你们王国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可怕呀!”
“……”
柳千黛心想,你这混蛋丫头真会装啊,之前扇我巴掌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但她的脸上根本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因被封住了魔力的她,此时就是个普通人,哪怕被一把普通的小刀扎进心脏都会原地毙命。
无奈之下,柳千黛只得强撑起一副大公主该有的从容脸色,干咳了一声,对那几个举着弓的巡逻魔女摆了摆手,说道:
“收起来吧,这位……这位是我的贵客,路上遇到些意外,不碍事。”
“算你识相。”
陆阮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轻轻将唇瓣凑到柳千黛的耳边,呼出的热气令柳千黛忍不住地打了一颤,俏脸红扑扑的。
几个巡逻魔女面面相觑,见自家大公主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意思举着弓了,纷纷放了下来。
“各位,容我介绍一下。小女子虽说只是一个九品魔女,但好在自幼起跟随爹娘学过一些制药之术,手艺不算很娴熟,但好歹够用。”
“几日之前,贵国的大公主身负重伤,被小女子发现后,不吃不喝照料了大公主数日。如今性命虽是无忧,但想要彻底痊愈,还需小女子留在她身边,以家传的独门药草日日调理,方能拔除根上的余毒。”
“可小女子只是一介草民,哪敢贸然踏进王国的大门?”
“这不,大公主心善,便答应带小女子进来,给个药草师的差事就好。”
陆阮玉说着,不禁垂下了眼睫,脸上挂着一抹怯怯的笑意,语气也刻意地卑微下来,活脱脱就是一个腼腆且懂事的小丫头。
柳千黛气得都快吐出一口老血来,这小家伙说了这么多,一句实话都没有。可偏偏仔细一听,却又逻辑自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她最终只能配合地点了点头:
“……是,她说得不错。”
“啊?这……这样啊……”
一个名叫温渡晚的巡逻魔女思考了一番,决定不再多问,毕竟大公主可在这里呢,哪怕心中再怎么不信,也不能当着大公主的面说出连连疑问。
她们都是在王国里干苦力的,可不能在一国大公主的面前说出半句质疑的话来。
温渡晚和身旁几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把弓箭收回了背后的箭袋里,可那几道目光却依旧黏在陆阮玉身上,眼中的警惕丝毫不减。
柳千黛自然看得出几位巡逻魔女心中的疑虑,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拢了拢散落的发丝,侧过身对陆阮玉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我带你去药草司报到。”
……
陆阮玉跟着柳千黛来到了药草司,在药草司的大门前还站着一个年龄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魔女,是药草司的主事,名叫姚清荷。
温渡晚也跟了上来,只因她今日的巡逻路线,恰好囊括了这一片药草司的外围区域。
按照王国的规矩,巡逻魔女须将每一位返回王国的公主护送至目的地的门槛前,确认无虞后方可离开,这是她的分内之事,与怀疑无关。
来到姚清荷的跟前,温渡晚向前一步,说明了她们的来意,姚清荷这时才面容刻板地打量了一番陆阮玉,随后语气冷淡地说道:
“区区九品魔女?也配在王国药草司当差?”
“大公主殿下,您虽然身份尊贵,但药草司素来讲究真才实学。这位小丫头若连霜寒草与凝血花都分不清,进来只会添乱。”
柳千黛一听,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陆阮玉一眼。
她现在寄人篱下,这丫头要来王国当一个药草司,那她肯定要满足这丫头的心愿。
可是柳千黛确实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学没学过药草,懂不懂其中的知识。而且姚清荷一直以来都讲究真才实学,万一这丫头真就一点都不懂,能进入药草司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作为月华王国的大公主,柳千黛确实有权强压姚清荷点头,可这绝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姚清荷在药草司干了二十余年,性情刚直,整个王国都知道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今日若自己不顾规矩硬塞人进去,只怕明日整个月华王国的官署都会传遍一则消息:
大公主带了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强闯药草司。
况且她现在魔力被封,浑身是伤,陆阮玉的真面目又只有她自己知道,若真闹出什么风波来,她连自保都成问题。
就在柳千黛不知如何是好时,站在她身后的陆阮玉却是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开口:
“不知姚主事需要让我怎么证明,才能放我进入药草司?”
“很简单。”
姚清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高大的建筑,那是月华王国的灵兽殿,里面困着许许多多个灵兽,且每一头灵兽都具备杀伤力。
王国里的每一个魔女想要平日训练,一般都要前往灵兽殿选一头灵兽,去角斗场展开比拼,于实战中提升自己的实力。
“灵兽殿里,有一些灵兽之前受了伤,你若是能治疗其中一头,我都可以放你进入药草司。”
“真就这么简单?”陆阮玉笑了。
“那可不简单。”姚清荷摇了摇头,“我们王国里的强者很多,想必你也知道,想进入我们王国,最低标准都需达到一品。像温渡晚这些巡逻魔女都是一品的实力,而你……”
“等等不对。”
突然间,姚清荷像是突然连上了网,有些愣愣地看向柳千黛,问道:
“大公主殿下,这丫头才是一个九品啊!哪怕只是在药草司里当一个药草师,说白了还不是要进入王国吗?”
“可是九品……连最低标准都没有达到啊!”
柳千黛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道:
“姚主事,实不相瞒,我在外遭遇伏击,魔力近乎溃散。若非这位小丫头用家传药草吊住我一口气,你今日见到的恐怕就是我的尸体了。”
“她的品级虽低,可她的药草之术,是实打实救过我命的。若论对王国的贡献,那些一品魔女巡逻十年,也未必抵得上她这一剂药来得要紧。”
“所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入王国不入战斗序列,只进药草司,不占巡防名额,不参与品级考核,只专心配药。”
“若姚主事实在不放心,大可考核她的本事,过了便留下,过不了……我亲自送她走。”
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滴水不漏,连陆阮玉都忍不住在她身后悄悄弯了弯嘴角,心想这位首席魔女,不愧是混了多年朝堂的,编起瞎话来比她扇巴掌还利索。
“呃……那其实倒也行。”
姚清荷又看着陆阮玉,幽幽地说道:“以九品的品级进入一个王国,小丫头,你还是头一个。”
“多谢夸奖。”
“我可没有在夸你。”
姚清荷翻了个白眼,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哪怕和一头灵兽对打的是一个一品魔女,那头灵兽身上受的伤可不是普通的皮外伤。那是被魔法灼烧过的伤口,边缘都已经焦黑卷曲了,想要用草药来愈合这种带有残余魔力的创口,至少得熟悉三种以上的复合药方,还要懂得根据灵兽的属性调整配比。”
“所以让你一个九品小丫头来治,你觉得这事儿容易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真有骨气,既如此那就跟我来吧。”
姚清荷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让陆阮玉跟她单独过去。
“公主殿下,姚主事,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渡晚就先离开了。”
“嗯。”
柳千黛轻轻点了点头。
可这时,陆阮玉却很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小黛,你也得跟着过来。”
“啊?陆……陆小姐,我为什么要过去?参加考核的是你,又不是我啊。”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觉得我敢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吗?”
“……”
而姚清荷呢,她已经走出了十米远,回头之际发现陆阮玉根本没有跟上来,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朝着陆阮玉喊道:
“你这丫头的腿是不是断了?跟上来啊!”
柳千黛抢先一步说道:“姚主事,本公主也要前去一趟灵兽殿。”
“啊?大公主殿下,你去灵兽殿作甚?”姚清荷困惑地问。
柳千黛:“姚主事有所不知,我这伤虽被小陆姑娘的草药吊住了性命,可稍一走动,便觉气血翻涌,实在放心不下。”
“她若真去了灵兽殿,我独自回寝殿歇息,万一中途伤势发作,身边连个懂药的人都没有。”
“那可就真叫天天不应了。”
“所以不如让我跟着一块儿去,一来她考核时我能在旁看着,二来若身体不适,也好随时让她搭把手。横竖灵兽殿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坐在廊下远远看着便是,不碍事的。”
姚清荷听罢,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柳千黛那副脸色发白的样子,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刻薄话来,只是不耐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公主殿下既然身子不适,那就跟着吧。”
“只是别靠太近,免得灵兽发狂伤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