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嗷嗷嗷！”
刚推开灵兽殿的大门，一股股伤口处传来的腥臭味和浓郁的血腥味，便一同窜进了鼻腔里。一头头身负重伤的灵兽，被关押在一间间阴湿的牢房里，庞大的身躯上到处都缠着铁索，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可却无济于事，看起来非常的痛苦。
陆阮玉扫视了一圈这里的情况，不由得心中升起一团怒火，但并未直接发作，而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哦？”
“贵国看上去外表光鲜亮丽，没想到背地里却是如此对待这些灵兽的。”
“我原以为月华王国贵为三大王国之一，花团锦簇、歌舞升平，没想到这灵兽殿里倒是另一番光景。铁索缠身、脓血横流，连口干净的草料都见不着，倒比外面那些流浪的野狗还不如。”
姚清荷一听，顿时就发作了，脸庞通红，也许是被说破防了，竟是直接吐出粗口：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这灵兽殿里的灵兽，都是从外面抓回来的凶兽，哪一头没伤过人命？”
“不给它们上铁索，难道让它们冲出来把你也撕了不成？你以为我们乐意看它们这副模样？可谁让它们自己不争气，被打伤了也不肯老实待着，不锁着还能怎么办！”
“你一个刚进门的九品小丫头，连药草都未必认得全，倒先管起灵兽殿的规矩来了？你当这王国是你家后花园啊！”
“呵呵，不过是找借口罢了。”
陆阮玉语气里的嘲讽快要凝成实质，回怼道：“陆墨，想必你肯定知道吧？”
“知道。”姚清荷点头道。
陆阮玉道：“当年陆墨在世时，曾亲自驯养过一头烈焰麒麟。那麒麟被捕获的时候，比你这里任何一头灵兽都要凶戾百倍，满身是伤，牙缝里还挂着前一个猎人的碎布。”
“可你知道陆墨是怎么做的吗？”
此话一出，柳千黛和姚清荷都心虚地偏过了头，不敢直视陆阮玉的目光。
她们自然听说过。
也正是此事，才坐实了陆墨“驯兽大师”的身份，后来的每一位驯兽师都以陆墨作为榜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驯兽师都如陆墨那样。
陆阮玉抬起下巴，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陆墨当初驯服那头烈焰麒麟时，没有像你们这样关铁笼，也没有上铁索。他蹲在那头烈焰麒麟的面前，一蹲就是七天七夜，每天给它换药、喂水、清理伤口，什么咒语都没念，什么锁链都没用。”
“在第七天夜里，孤傲如麒麟一族，那头烈焰麒麟都被陆墨的真诚所打动，靠在陆墨的膝盖上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自那日起，那头烈焰麒麟便成了陆墨的坐骑，跟随陆墨征战多年。”
“一人一骑麟，走遍魔灵大陆的各个角落，在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属于他的传说，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全大陆所有的人，对‘陆墨’的这个名字家喻户晓的原因！”
“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着尊敬魔王，可陆墨当年怎么对待生灵的，你们半点都没学到。”
“锁链捆得住兽身，捆不住兽心！”
“你们捆出来的，只会是一头头恨你们的疯子，而不是一头愿意为你们挡刀的朋友！”
柳千黛和姚清荷被这些话说得面红耳赤，竟是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这些话，完全是陆阮玉真情实感吼出来的，甚至根本没想过在别人的地盘，说这些话会有什么后果。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陆阮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确实说的有点太多了，那股火气一上来连自己都没按住。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硬是把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歉然又乖顺的模样，嗓音也压低了几分：
“……方才是我失言了，姚主事莫怪。”
“我年纪小，又是头一回见到灵兽殿的阵仗，心里一急嘴上就没把住门，说出来的话冲了些，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见陆阮玉道歉，方才还生出愧疚之心的姚清荷，又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冷声道：
“呵呵，这会儿知道说软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我们尊敬陆墨，但并不意味着后来者都要按部就班地按照陆墨的办法，去对待每一头灵兽。要知道的是，如今时间已过千年，时代已经变了！新时代讲究的就是以武力驯服！少拿陆墨说事！小丫头，认清你的身份，不要仗着陆墨在全大陆的地位，来对我们指指点点！”
“是是是，姚主事批评的是。”
陆阮玉立刻哈腰点头，把姿态放得十分卑微，但同时趁着姚清荷不注意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柳千黛一眼。
柳千黛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她知道这丫头要自己做什么。
这丫头挨了姚清荷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陆阮玉嘴上认了怂，可那一眼瞪过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便是……
老娘的面子不要的吗？！！！
柳千黛在心里把陆阮玉骂了八百遍，可她也清楚，如果此刻不把姚清荷的气焰压下去，日后陆阮玉在药草司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而她自己的把柄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她迈开了步子，挡在了陆阮玉的身前。
这一刻，那个月华王国货真价实的大公主，堂堂首席魔女应有的样子和气场又回来了。
“姚主事。”
姚清荷浑身一颤，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小陆姑娘方才说的话，句句在理。陆墨当年以诚服兽，千年传颂，连西方英雄馆里都供着他的雕像，全大陆没有哪一个驯兽师，敢说自己比陆墨更懂灵兽。”
“你方才说时代变了，可我想问问姚主事。时代变了，道理就变了吗？灵兽就不怕疼了？锁链就能捆出忠心来了？”
“再说了，小陆姑娘即便言语冲撞了你，可她是你药草司未来的药草师，不是你的属下，更不是你的奴婢。你方才那番‘认清你的身份’的训斥，我倒想请问姚主事。”
“她什么身份？”
“她是……”
姚清荷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
“她是我柳千黛的救命恩人！”
柳千黛眼神一寒，虽然是装的，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必须装彻底一些。
“我柳千黛这条命，是她一口药一口水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你当着我的面，训我的救命恩人像训一条狗。”
“姚主事，你觉得合适吗？”
说这番话时，柳千黛特意地加重“狗”这个字，也不确定是不是在骂陆阮玉。
也许……应该……是的吧？
对上柳千黛那双冷下来的凤眸，姚清荷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草司主事干了二十余年，她在王国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连二公主见了她都得客气三分。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大公主，哪怕满身是伤、脸色苍白，骨子里那股首席魔女的气场，却是半点没散！
姚清荷吓得低下头去，连忙认错道歉：
“……是属下失言了。”
“方才那些话，确实不该说。”
“小陆姑娘……对不住，我方才话说重了。”
陆阮玉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她偷偷凑到柳千黛的耳边，说了一句：
“小黛，真行啊你，没让我失望。”
柳千黛强颜欢笑：“多……多谢陆小姐，这是小黛应该做的。”
陆阮玉柔声回应：“姚主事言重了，您也是为灵兽殿的规矩着想，我心里都明白的。往后在药草司当差，还请您多指教。”
“呃……呵呵呵……”
姚清荷笑得很难看，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可……
这个仇，她算是记下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区区一个九品魔女，竟让一国公主训斥她，真是丢了面子！
“姚主事？您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啊……没啥。”
姚清荷连忙收起呲出的牙齿，平复了狰狞的面容，赶紧友好地笑了笑，跟条哈巴狗一样。
“那考核……什么时候进行呢？”
“现在！当然是现在！”
一开始还没进入灵兽殿的时候，姚清荷是想随便挑选一头受伤的灵兽，然后让陆阮玉去治疗。如果成功那就留下，如果失败就按照大公主所言，将这丫头赶出去。
当陆阮玉借用陆墨的事迹，把月华王国里的人阴阳怪气了一通后……
姚清荷的想法变了。
那时，她就想赶紧让这丫头离开王国，免得脏了她的眼。于是早都想到，要让陆阮玉救治一头受伤最为严重的灵兽，这样下来必定会失败，到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赶这没礼貌的小丫头走了。
可现在……
她的想法又变了。
记仇之心，人人有之，更何况还是姚清荷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还就要让陆阮玉留到这里了，考核还是得进行，但是待会儿得选一头只受了皮外伤的灵兽，难度可谓是低到谷底了。
等陆阮玉留在药草司后……
她就让药草司里的魔女们，搞一个小团体欺负她、霸凌她，从肉体到精神将陆阮玉摧残个遍！
等陆阮玉实在待不下去，要离开王国的话……
她就派人把陆阮玉绑着，扔进哥布林的巢穴里，直至到死！！！
“姚主事，您又在嘀嘀咕咕了？您在说什么呢？”
陆阮玉确实没听清。
姚清荷赶紧说道：“这样吧，灵兽殿的角落关着一头龙马，受了点皮外伤。你只要能止住龙马的血，我就允许你留在药草司。”
此话一出，就连柳千黛都忍不住地震惊了。
皮外伤……
而且还仅仅只是止血？
光是用一枚止血草，将其研磨成粉，涂抹在龙马的伤口处就好了啊。
而且，月华王国里的止血草，可是多得用不完啊。
姚主事……
何时这么善解人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