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间把伊尹往怀里拢了拢,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该起床了哦。”
伊尹身体轻颤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枫间那张毛茸茸的脸,他就明白了。
他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把剑放到凳子上,双手环抱住枫间的脖子,也把脸凑到她耳旁。
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朝她耳朵里轻轻哈了一口气。
看见枫间的耳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得上下颤了一下,伊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小笑容。
接着他又往枫间怀里靠了靠,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脑袋往她肩窝一埋,又重新睡了过去。
艾琳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才绕到伊尹身边,也没想着叫醒他,反而微笑了起来。
“枫间,伊尹这几天锻造需要我付多少钱?”
枫间从柜台下拿出一张事先备好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伊尹锻造用的各种材料花费。
“就在这里,主教你自己看吧。”
艾琳拿起纸轻声读了一遍,等读完,整个人都蒙在了原地。
“嗯……为什么有这么多种不同的材料。连秘银都有,而且占比还这么大?
我记得秘银不是锻造起来非常困难吗?而且质地很脆,不适合做战斗用的东西吧?”
“秘银是他得知这东西有破魔属性之后,自己要求加的。”
说着,枫间把伊尹放在凳子上的那把长剑递给艾琳。
“别的,你看一眼剑就明白了。”
艾琳把长剑接过来,没有急着拔剑,而是先仔细打量起剑柄和剑鞘。
剑鞘由黑色皮革制成,表面压着十字菱形花纹。鞘尖和鞘口的金属件泛着极细腻的亮银色光泽,花纹密实流畅。
她捏着鞘尾那个小圆头,问道:“这些都是大马士革钢?”
“更恰当地说,是以秘银为基底的大马士革钢。”
艾琳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秘银有多硬,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想把它叠打成大马士革钢有多离谱。
这材料出了名的又硬又脆,别说用来做剑鞘的金属件,就是常规锻造都极难成型。
可眼前这把剑,从鞘尖到鞘口,所有金属件都严丝合缝,没有一处崩口。
这意味着锻造它的伊尹,对火候和力度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可怕的程度。
她没再细看护手和剑柄,慢慢拔出了剑刃。
剑身上的大马士革星空纹在光线下流淌出来,密布交错,像夜空中铺开的星河。
她眼睛慢慢睁大。
她右手持剑,空挥了两下。
剑刃切过空气,发出的声音轻细得像一根线。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手臂窜上肩头,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艾琳把剑鞘放到柜台上,双手一起握住剑柄,两脚岔开,摆好架势。
手起剑落,一剑挥出。
她愣在原地,眼睛盯着手里的剑,声音都有些发颤:“仅仅只是空挥,就有这种感觉吗……”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把长剑收回剑鞘,放回柜台上。
艾琳没说话,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艾琳抬起头看向枫间,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
“主教你叹气什么,伊尹锻造的不是很好吗?”
“我叹气是因为这把剑不是我的。”
“反正这剑是伊尹的,你完全可以问他借着耍耍嘛。”
“可这剑终究不是我的。”
倒不是说艾琳贪心。
只是这剑实在太过完美。
哪怕是不懂剑的人,看到它也会本能地想要伸手。
枫间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从柜台下又拿出一把黑色皮鞘的剑,轻轻放在柜台上。
“主教再看看这把。”
艾琳把剑拿起来,缓缓抽出。
这是一把扭转纹大马士革的单手武装剑。
握到手里,挥出,依旧远超常规的丝滑流畅。
但和上一把比起来,还是略显生涩。
如果她先看到的是这把剑,一定会大声惊呼。
这是艺术品,是大师之作中的大师之作。
但因为先看到的是伊尹那把,她现在只觉得,这把剑还不错。
哪怕细看材质,是和伊尹那把一样的极其特殊的秘银大马士革。
她也只会觉得是一把不错的剑,不会怎么惊讶。
相对的,如果这时候把枫间店里那些裱在展示框里的剑摆到艾琳面前。
她只会淡淡说一句话:“谁家小孩玩具?”
艾琳举起这把剑,看向枫间。
“这把是?”
枫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伊尹自己那把剑,是昨天中午做好的。他看还有时间,就说想为你锻造一把剑。”
艾琳准备把剑还回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问了我好几次,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剑。还一直担心你会觉得剑太重,或者形状不够好。剑身一直到今天凌晨才完工。护手、剑鞘这些,都是用的我们店里的货架产品。所以看着可能差一些,但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枫间顿了顿。
“就希望你不要怪罪伊尹起不来,他现在才睡了两三个小时,让他多睡会儿吧。”
艾琳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慢慢把剑收回来,轻轻抱进怀里。
“钱我回头派人给你。别的,你放心吧。”
说着,她从枫间怀里抱过伊尹。
枫间也发自真心地笑了笑,朝艾琳轻轻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主教了。”
得到枫间肯定的答复后,艾琳便抱着伊尹转身离开,坐上了回教廷的马车。
到了车上,艾琳轻轻地把伊尹放到座位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让伊尹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接着她又解下自己的短斗篷,披在了伊尹身上。
等到了教廷,艾琳唤来两位修女,把伊尹接回他自己的勇者小屋休息。
艾琳刚把伊尹安顿好,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没走多远,一位僧侣骑士迎面找了过来。
“主教,钦莫利修士和塞兰修士缺席晨间祷告的原因找到了。”
“不会又是那两个混蛋喝酒喝断片了,宿醉没起得来?”
“如果只是没起来,我也不会过来找您了。那两人违反宵禁,晚上私自外出,去外面的酒馆找酒喝。”
“然后呢?如果只是这样,你应该把他们两个带到我面前才对啊。”
“这两个家伙喝酒就算了,还因为喝酒上头,无缘无故地在酒馆里打了人,目前被扣押在警署那边。”
艾琳听着骑士的描述,眉头皱了起来,一只手慢慢摩挲着下巴。
另一只手朝骑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办公室走。
“按理说不会啊……他们两个人虽然非常喜欢喝酒,但酒品是绝对没问题的呀。
他们怎么说也都是经验丰富的高级修士,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去动手打人啊。”
“主教,我也觉得奇怪。但警署那边给我们的答复就是他们两个酒后发疯,无缘无故打人。”
“有证据吗?”
“给了我们四个目击证人的口供,都描述说他们俩酒后无缘无故殴打他人。”
“没有其他证据了吗?”
“目前没有,还得等后续调查。”僧侣骑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主教,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些证人故意这么说?毕竟这两位修士在民间的风评并不好。”
“概率很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行吧,你先去忙你的,回头我派人跟进一下后续调查,看看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那我先走了,主教。”
艾琳低着头一个人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教廷明明允许饮酒,他们为什么宁可冒着违反宵禁的风险,也要溜出去喝酒?
而且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轻易突破宵禁看守,跑到教廷外的酒馆喝酒,还没被教廷的人发现?
平时喝完酒都安安静静的两个人,昨天怎么突然就无缘无故地酒后打人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艾琳回到办公室,一抬头,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赫然站着一个赤红色长发的女人,正背对着自己。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
她扶住门框,慢慢呼出一口气。
“米尔斯塔·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