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和伊尹并肩走进店内，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少女便迎了上来。
她长着一对小巧的鹿角和一个精致的鹿鼻，步子轻快得像踩着风。
少女上来就朝艾琳伸出右手：“主教，好久不见。”
艾琳也伸出右手，和少女握在一起：“枫间，好久不见。”
“主教这次来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锻造武器。”说着，艾琳双手轻轻捏住伊尹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身前，“或者更恰当地说，是让这位孩子来锻造武器。”
枫间点了点头，目光在伊尹身上停了两秒，随即也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枫间，算是这家店铺的主人。我看你很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我的种族是鹿亚人，你可能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要见怪。”
她嘴上说得客客气气，握手的动作也规矩。
可伊尹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亮了一下，就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但伊尹也没多想，毕竟她可是艾琳介绍的人，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会，不会。”
枫间掌心比普通人热乎不少，而且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
“我的名字叫伊尹。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锻造坊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枫间在前面领路，伊尹和艾琳跟在后面。
店内很大，穿过前厅和两道门，才真正接近锻造区。
伊尹边走边看。
前厅的架子上摆的都是些寻常武器，普通的铁质刀剑、几排单手锤和长柄兵器，和外面门口挂着的差不多。再往里一间，摆的是些特殊形制的东西，巨镰、特大剑、拳刃、铁杵，做工比外面精细一点，但材料还是那些。
等走到最里面的展示区，情况才变了。
这里的武器不再插在架子上，而是一柄柄固定在墙上的展示框中，下方刻着武器名和锻造者署名。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大师手笔。用料、火候、打磨，全都不是外面那些能比的。
枫间走慢了一步，回头看了伊尹一眼：“小妹妹好像对武器很熟啊。”
“一般。”伊尹随口应了一句，眼睛还盯着那些展示框。
要是有能锻造出这些作品的工匠帮自己一起锻造，最后自己的武器能锻造成什么样，他自己都有点不敢想。
别说拖到周六了，一个晚上说不定都绰绰有余。
他拉住还在往里走的枫间，指着展示框里的武器问道：“这些武器的锻造者，就在你们的锻造坊里吗？”
枫间努了努嘴，摇摇头：“常驻的还剩两个矮人大叔，其他的早就跑啦。毕竟我们店小本经营，这个等级的武器基本没有市场，养不起那么多人。如果你真想见其他的一些大师，可以问问主教，她应该能帮你牵线搭桥。”
还有两个？
那不就代表还有嘛！
伊尹表面还是那副样子，内心却已经激动得搓手手了。
“那我锻造的时候，他们能帮忙吗？”
“他们不忙的话，应该会来搭把手。不过你也别太指望，那两位脾气怪得很。”
有机会就行。
这个店面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伊尹的步子明显快了一点，几乎和枫间并排走到门前。
枫间伸手一推，门后便露出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点着灯，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显然平时常有人打理。
这条走廊显然是特意用来隔断锻造坊的噪音，免得影响到前头的店面。
穿过走廊，推开门，锻造坊便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与伊尹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热浪不同，迎面扑来的反而是一阵凉气。
枫间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展示的姿态，引着伊尹往里看去。
“我们这里有着最专业的工匠，最齐全的锻造仪器，还是整个青蝶第一个配备了全套控温系统的锻造坊。”
伊尹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了那些设备上。火炉、铁砧这些基础器件自不必说。
动力锤、定温回火炉、切削机一应俱全，角落里甚至还立着一台形制极像车床的玩意儿。
这些设备给伊尹一种奇异的穿越感，好像自己还待在原来的世界。
可即便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能凑齐这么一套器械的锻造坊也屈指可数。
他下意识朝那台车床伸出手，快碰到时又停住了，转而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问题是设备这么齐全，人呢？
那些工匠呢？
“不过，姐姐说的那些工匠呢？”
“现在是饭点呀，都在隔壁房间吃饭呢，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就好。”
伊尹搓了搓手，又朝枫间凑近半步：“我能问姐姐你件事吗？”
“小妹妹你直说就好。”
“我可以在你这边住几天吗？我想锻造的武器可能比较费时，一天两天弄不完。从我住的地方过来实在太远了。”
枫间挠了挠下巴，眼珠转了两圈，似乎在认真考虑。
“应该没问题吧。店里也包饭，就是住的地方简陋了些。”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枫间眼睛闪了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就这么说好啦。”
枫间转头看向艾琳，艾琳也朝她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枫间。我周日早上来接伊尹，到时候你统计一下花费，我会付清的。”
“没必要，主教。就当是我给教廷捐的了。再说您平日里也没少照顾我生意，带这孩子锻造谈不上什么大事。”
“这算是我个人的事，跟教廷无关。”艾琳摇摇头，语气温和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我也不可能让你破费，该付的还是要付。”
“那……就按成本算吧，您觉得怎么样。”
“行。”艾琳点了点头。
枫间没再多说什么，朝艾琳深深鞠了一躬。
艾琳临走前，轻轻拍了拍伊尹的肩膀：“加油，周日我来接你。”说完便转身走了。
枫间和伊尹一起站在原地，目送着艾琳的背影。
她的耳朵微微竖着，像是在仔细听什么。
直到艾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双眼睛里的乖巧和老实，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
枫间轻手轻脚地凑到伊尹身边。
她毛茸茸的耳朵几乎蹭到伊尹的侧脸，嘴巴贴着他耳朵，一边朝里轻轻吹气，一边低声说。
“那么，小妹妹。你要不要陪姐姐一起睡呀？我的床还蛮大的哦。”
伊尹被耳边的气流弄得脸上泛起红晕。
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伸手去推枫间的脸：“枫间姐姐我是男人的呀！这绝对不行！”
“嘶——”枫间也不恼，反而站直了身子，眼睛上下打量起他，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妹妹你没开玩笑吧？你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就是之前主教带来见过一次的圣女，都不如你好看。”
伊尹苦笑着摊了摊手：“可我真就是男的啊。”
“现在男人也流行穿裙子啦？”
“这个是秘密啦。”
“知道啦。既然是你的小秘密，我也不可能多问。”
她嘴上说着不多问，眼睛却还黏在伊尹脸上，像是根本不信。
“那晚上我要是来看你，你也不许赶我哦。”
“不可以啦！绝对不行！”
伊尹又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枫间两只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整个人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那好吧，我也不会强求你。我先去看店了，这会儿该来客人了。等会儿那几个矮人叔叔就过来了。有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就喊他们。他们看着凶，其实一个个很好说话的。”
“知道了。”
见伊尹点头，枫间便转身走了。
推门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回头瞟了伊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遗憾，又像在盘算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枫间给他安排了房间，但他除了吃饭几乎住在了锻造间里。
枫间每天都会来看他几次，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就坐在旁边看他敲铁。
起初他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习惯了。到后来，枫间再突然贴上来，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把她推开了。
毕竟枫间除了偶尔会突然贴上来，其他时候都挺好相处的，而且给他带的零食确实非常好吃。
周日清晨，马蹄声从街口一路响到店门前。艾琳推门进来时，晨光才刚刚斜进店门。
枫间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发现是艾琳，便朝她招了招手，压着嗓子说：“主教，这边。”
艾琳走到柜台前，刚想开口问伊尹在哪，就看到了柜台里的伊尹。
伊尹正枕着枫间毛茸茸的大腿，两眼微闭，怀里紧紧抱着一柄黑色皮鞘的长剑，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艾琳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伊尹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稳。
她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睡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