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箭袋里拿出箭,刚准备搭弓,突然一双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人都差点没站稳。
“哦呦,不错嘛,你小子。这是又拐到谁家的大…小……”
伊尹转过头就发现打断少年的是之前那个狩猎总管。总管本来是笑嘻嘻的,一看到旁边站的是伊尹,瞬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少年笑着转过头:“师傅你来了啊,一起玩吗?”
“玩…玩什么啊?”
“射箭啊,这可是师傅你最擅长的了。”
“我…我吗?和你们一起?”
“对啊,我和密涅瓦打算比一比射箭。”
“啊……”
“所以师傅你也一起吧。”
“我也要比吗?”
“对。”
伊尹凑到总管身后,两只手贴在总管的背上,头从总管身侧探出来看向他:“对啊,一起来玩嘛。”
总管偏头看了伊尹一眼:“行吧。”就伸手去拿少年手里的弓,手伸到一半,少年转身把弓往自己怀里一抱。
“我跟密涅瓦说好了,我先射,师傅你等第二个。”
总管手僵在半空,默默攥起拳头收了回来。
少年搭箭,眯起一只眼睛,拉弓,瞄准远处的标靶。
一箭射出,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少年还没把弓放下,身侧就传来了啪啪啪的鼓掌声。一转身看见是伊尹正笑着给自己鼓掌,少年脸上也泛起一阵粉红,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起脑袋。
“44环,这在比武大会里绝对能拿奖了。第一箭还射中了十环,厉害捏。”
“没有你想那么厉害啦,要说射箭还是师傅更强一些。”
说着少年就把弓递给了总管:“来师傅,给密涅瓦露两手。”说完就又递了五支箭给他,把位子让了出来。
总管站定,深呼吸一口气,搭箭,拉弓,几乎没有什么瞄准,一箭射出。
十环。
紧跟着四箭射出,除了最后一箭略偏,其余都是十环。最后那一箭也卡在九环与十环的交界,只差一线。
“49环,就差一点十环全中,这绝对是冠军级的选手了。”
总管深呼吸一口气:“还好吧,换我平……”话没说完,少年的惊呼就打断了他:“我去,这不完蛋了。”
总管回头瞪了一眼少年:“你又咋了?”
“我和密涅瓦说好了有惩罚,师傅你这么一射,不直接给我和密涅瓦压死了啊。”
“惩罚?”
“对啊,赢的要给输的人惩罚。”
自己要给圣女惩罚?
总管双眼睁大,瞳孔紧缩,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标靶,阳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近乎死寂的错愕,整个人的表情紧绷到了极点。
伊尹身体向前俯身,抬头看向总管:“接下来该我啦。”
“好。”
总管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弓递给伊尹。
伊尹摇摇头,指着总管身后背的那把弓:“能让我用那把弓吗?听别人说那是丽拉奶奶给你爸爸的,我想试试。”
总管看着伊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伊尹脸上移到手里的弓上,又移回来。最后他还是把背后的弓拿下来,递了过去:“你拉不动这把弓的。但你想的话,可以摸摸看。”
“谢谢。”说着伊尹接过弓,握在手里端详起来。
这把弓外表朴素,和刚才他们用的弓看不出太大差别。但一握到手里,无论重量还是手感,都明显不同。
“我能拉弓试一下吗?”
总管从少年的箭袋里又拿出一支箭,递给伊尹:“搭箭拉吧,拉到一半拉不动你就直接松手把箭射出去就行,空放弓会坏的。”
“好。”伊尹站直身体,左手握紧弓,右手搭箭,拉弓直接拉到了底。
伊尹感受右手上传来的力,确实是把强弓,磅数非常高,但对于伊尹来说也就是洒洒水的意思。这把弓比他想象中更沉,但还在他能驾驭的范围内。
这时天色骤变,一阵大风刮来,将伊尹的头发吹起,几根发丝飞到眼前。
但伊尹就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眼神凌厉,瞄准靶心,一箭射出,十环。
感受着手里的反馈以及箭矢飞出的轨迹,心里不禁感叹:这样的大风都能抵抗,精准性极佳,百米内穿胸轻轻松松。
伊尹又从少年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弓射箭。
又是正中靶心。第二箭直接劈开了第一箭的箭杆,箭尖稳稳扎进同一个落点。
抽箭,搭箭,射箭。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接连命中十环,每一箭都紧紧咬住前一支的落点,在靶心周围扎出一小簇箭羽。
伊尹放下弓,撩了一下被大风吹散的头发,神情也回到了之前那副软软的模样:“还不错对吧。”
说着伊尹转过头看向两人。
少年已经跳了起来,两只手向里挤自己的脸,嘴里叫唤个不停,就好像这个满分是他射的一样。
而总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伊尹手里那把弓,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少年靠到伊尹身边,上下看伊尹握弓的手势,还有各种拉弓的细节,边看边说:“我了个逗,密涅瓦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伊尹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一下少年的鼻子:“不要靠那么近啦,教你什么的之后再说,现在是惩罚时间哦。”
“好。”少年就在伊尹身前站得笔直,闭上眼睛。
伊尹就举起右手,做出弹脑门的手势,在少年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转身高举起手,在总管的头上也弹了一下。这次用力比较重,但也只是有点吃痛,甚至被弹的地方都没有发红。
这一下也是把总管从他自己的脑海里给抽离了出来,低头就看见伊尹正抬头看着自己。
伊尹看着总管笑着说:“这是惩罚哦。”
“这就是惩罚吗?”
“刚刚那是惩罚你发呆不为我庆祝的,”说着伊尹又朝着总管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下才是比赛的惩罚。”
这次又加了点力,一弹,总管本能地两只手捂住自己脑门。
伊尹又想接着说什么,一个武装僧侣凑到总管耳边,对着他说了些什么。
伊尹注意到僧侣的脸色很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总管脸色骤变,转身朝少年喊:“你跟上我。”
总管顾不上揉额头上的红印,带着僧侣和少年往军营外走。走到门口,看到之前跟着伊尹的两位僧侣骑士。上前攀谈了几句,那几位僧侣骑士也跟着他走了,只是转身朝着伊尹大喊:“圣女阁下,我们有急事先走了,你就待在这里。”
临走前,总管回头看了伊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伊尹朝他们摆了摆手,也没多问。但他看着总管离开的背影,总觉得那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
旁边的少年就单纯许多,听到骑士说的话又摆出了一副惊讶表情:“密涅瓦居然是圣女!”
总管一巴掌拍在少年的屁股上:“别耍宝了,赶紧走,不然赶不上了。”
“师傅你打我屁股干什么?”
“我就觉得你这个混蛋欠打。”
“我哪有。”
一行人就这么走了。
他们走了,伊尹又射了几发箭,觉得无聊起来:“这个靶场连个移动靶都没有,一点乐子没有。”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整个帐篷群安静得出奇,一个人都没有,连风吹过帐篷布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突然旁边帐篷里飘出一股香味。伊尹走近掀开帘子一看,一个锅炉还架在火上,汤正咕嘟咕嘟地响,旁边散落着没收拾的碗勺。
“怎么连火都没人看?”伊尹嘟囔了一句。
他本来想走,但闻着这香味,肚子叫了一下。索性就在锅边坐下,拿了副干净的碗勺,舀了一碗。
正当他喝下第一口时,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墙上。伊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顿。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只有刚才那阵大风还在刮,帐篷被吹得呼呼作响。闷响之后,再没有别的声音。
“……应该是风把树吹倒了吧。”
他嘀咕了一句,又低头喝了一口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伊尹顺手打开祷告书,把特莉丝叫了出来。
特莉丝从书页里钻出来,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就看见伊尹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捧着碗。
“你怎么一个人在帐篷里喝汤?”
伊尹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饿了,吃点东西不挺正常的,而且这汤炖得还不错,你尝尝。”
特莉丝双手抱胸,切换成正常大小,居高临下地盯着伊尹:“我是书灵,喝不了汤。不过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啊,我还以为有事情呢。”
“没啥,就是闲得没事,想找你聊聊天。”
特莉丝从空中飘下来,坐到了伊尹身边,抬起头看向伊尹:“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等你闲下来,就跟我讲清楚你为什么非得打扮成那个密涅瓦的样子。现在你够闲了吧?”
伊尹端着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也是,确实该跟你讲讲这事儿了。”
他把碗放到一旁,刚准备开口,外面的风猛地刮过帐篷,吹得帘布猎猎作响,连带着把他的话也堵了回去。
伊尹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等风声小了一些就开口了:“其实这件事,得从我刚到这个世界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