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凌云峰半山腰。
夜微凉。
林青雀刚从旖旎的梦中醒来,她缩在被子里,沉重地喘着气。
窗户没有关好,山里的夜风带着寒意从缝隙中吹进来。她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燥热难耐。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圣女姜绫华的脸。
“青雀,过来。”
“青雀,跪下。”
“青雀,给师姐擦绣鞋。”
“青雀,……”
回忆中的绫华师姐,有着一双明眸善睐,一颦一蹙间,都会让她为之动容。
尽管师姐总是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叫她做这做那的,但是她也乐此不疲。
只为了能让师姐摸她的头,说一声“青雀今天很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脚趾也不由得蜷了蜷。
能够被师姐呼来唤去,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意义。
笑着笑着,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脑子里经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
像什么“手机”,还有“游戏”,“大运”等等。她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些字眼,但总感觉似曾相识。
每每想起,她的头就痛得厉害。
师姐说过,一年前刚救她回来时,她受了重伤,神魂受损,记忆混乱是正常的。
于是从那以后,师姐就经常给她安抚神魂,驱除杂念。
每次梳理完,她都会把那些奇怪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脑子也会感觉无比轻松。
但过不了多久,那些记忆又会自己长回来。
也许,她还需要师姐给她再多安抚几次,她相信总有一天,在师姐的帮助下,她能把那些虚幻的记忆全部忘掉。
“青雀师妹,圣女叫你过去一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合欢宗妖女出现在门口,她们都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形貌艳丽,眉眼间流露出一股轻浮之气。
个子较高的那个捂着嘴笑了起来,“快去吧,别让圣女久等了。”
林青雀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小脚慌忙往绣鞋里钻了钻,没等穿好,就急着跑了出去。
经过门口时,还不忘匆匆说了句,“多谢两位师姐。”
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响起两人的声音。
“你看看她那个样子,难道她真的把自己当成圣女门下的亲信了吗?”
“可不嘛。我看她啊,简直就是圣女养的一条宠物狗。”
“你小声点,人还没走远呢。”
“这有什么,你以为她自己不知道吗?说不定她还觉得做圣女的一条狗是天经地义的呢。”
“咯咯咯……”
“但你别说,圣女对她还怪好的咧……”
两个妖女笑得花枝乱颤。
林青雀的脚步顿了下。
心中涌起的情绪有些复杂,非但没有生气或觉得受到了侮辱,反而是……有点骄傲?
你们说的很对,我就是圣女殿下的狗。
可是圣女只养了我一条狗。你们呢?圣女连看都懒得看你们一眼。
这么一想,她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脚步也更快了些。
圣女姜绫华就住在合欢宗凌云峰顶的栖云殿中。
说是殿,其实就是一座临崖而建的楼阁,四周种满了白色的风铃花。
山风拂来,花瓣簌簌下落。
两个伺候的侍女低头立在门口,看见林青雀来了,悄悄退到一边。
姜绫华侧身躺在最里面的软榻上。
她身穿合身的素白色长裙,腰带系得整整齐齐,头上坠着一支朴素玉簪,长发披散在身后,铺了半张床榻。
青雀每次见到绫华师姐,总觉得她与其他师姐截然不同,甚至与宗门的氛围格格不入。
姜绫华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的垂在床边,眼睛半眯着,听到脚步声才慢慢睁开。
“青雀来了,”姜绫华对林青雀招了招手,“过来。”
林青雀走得很快,心里很甜,仿佛喝到了蜜一样。
她来到床边,姜绫华抬着脚尖对着她点了点。
“帮师姐脱鞋。”
林青雀的心猛地一缩。
她蹲下用手将师姐的脚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双绣鞋脱下放在床榻旁边,跪坐下来,让师姐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青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让她身体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姜绫华舒服的眯起眼睛,脚尖在她膝盖上轻轻踩了踩:“青雀的手很暖和呢。”
林青雀的呼吸开始加速,她低下头去,耳尖通红,不敢再看姜绫华一眼。
姜绫华支起身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探究神情:
“青雀。”
“嗯、嗯?”
“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林青雀全身一僵。
“我……”她张嘴否认,“没,没什么……”
姜绫华没有说话,一只脚尖轻轻挑起林青雀的下巴,逼着她望着自己。
“不乖乖,你以前可从不会对师姐藏着掖着。”
她的话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愤怒,但林青雀如坠冰窟。
她感到师姐对她藏着心里话这件事很不满,她不敢欺骗师姐,她也不能欺骗师姐。
“对不起……师姐……”
她仰起头去,睫毛颤抖不已,几乎要哭了出来。
那些想法她羞于启齿,她明明在拼命地摇头,但在师姐平静的目光之下,声音却不受控地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我最近,总对师姐有不好的想法……”
林青雀抿了下嘴唇。
“我总想着师姐,想要靠近师姐,想要拥抱师姐,想要亲吻师姐,想要与师姐一起做那些羞耻的事情……我明明也是女子,师姐也是女子,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到了忏悔的地步。
“我是不是……坏掉了?”
林青雀的脸色非常难看,师姐待她那么好,但她竟然对师姐有这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姜绫华只是略微一愣,然后看向林青雀。
“你的神魂受伤之后,出现一些胡思乱想的后遗症也是正常的。”姜绫华淡然的说道,“不用害怕,师姐帮你调理一下。”
林青雀眼眶发热:“师姐……你真的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呢?”姜绫华笑了笑,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捏,“青雀只是太喜欢师姐了。喜欢到已经分不清感情的类型了。等师姐帮你调理好神魂,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师姐真温柔。
她果然离不开师姐。
没有师姐,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姜绫华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
林青雀乖乖的跪着用膝盖走了两步,把头枕在姜绫华的大腿上。
后脑勺挨着师姐温热的大腿,隔着薄纱感受着师姐肌肤的温度,只感觉师姐怀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闭上眼睛,不要胡思乱想。”
姜绫华的手指按在她的额心上。
林青雀听话的闭上了眼,感到一股冰凉的力量从师姐指尖渗入眉心,像退潮一样,把她脑海里那些挣扎的念头一点一点带走。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神情渐渐松软,嘴角甚至浮出一点满足的笑意。
她好幸福。
能这样躺在师姐腿上,被师姐摸着头,被师姐关心着。
这些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就当她快要彻底融化在这片温柔的海里……
【叮——】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对「魅惑」效果的抵抗力提升了】
【目前抵抗进度完成35%】
【进度里程碑达成,你初步免疫了「魅惑」的部分负面效果】
【「魅惑·记忆封锁」已解除】
【「魅惑·遗弃自我」已解除】
【「魅惑·情感依恋」已弱化】
【「魅惑·????」未解析】
【抵抗进度达到100%时,可以对施术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林青雀猛地睁开眼睛。
大量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入。
他记起了“手机”,“游戏”,“大运”的含义,记起了凌晨的街道,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以及身体被抛起后的失重感。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男大学生,正在为毕业设计而忙碌。
只是他没能等来毕业,等来了大运。
林青雀全身发冷。
此时她正躺在圣女绫华的大腿上,后者的手指正按在她的额心上。
「魅惑」抵抗?
她一下子全想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梳理神魂”,不过是圣女在对她使用「魅惑」之术。
那些羞耻的欲望,见到师姐就会开心,无条件服从的本能,全都是假的。
都是被她「魅惑」的结果。
她为自己曾经热衷于当圣女的宠物而感到恶心。
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
她仍然会为与师姐亲昵接触而感到满足,会为师姐看过来的视线而心跳加速。
这就是「情感依赖」“弱化”而非“解除”的表现。
但这也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在假装仍然被圣女控制这件事上帮了大忙。
她不需要过于依赖演技,只需要不刻意拒绝,遵从身体的选择就可以了。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这具身体的原身不过是位普通的良家少女,是什么让合欢宗圣女孜孜不倦地对她施展了一年的「魅惑」?
姜绫华的手指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来,对上林青雀刚睁开的眼睛。
“青雀怎么醒了?师姐还没弄完呢。”
林青雀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去掉了「魅惑」滤镜后,林青雀才发现圣女根本没有在笑。
她的眼神淡然,不带丝毫温情,也说不上残忍。此时正轻轻抚摸林青雀的额头,犹如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宠物。
林青雀收起眼里的一丝锐气,又重新变得迷离:“师姐……”
对「魅惑」的抵抗没有达到100%,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姜绫华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好像在审视她心中有没有叛逆的想法。
“可你的眼神刚才突然变了呢。”
“没有……”林青雀像小猫一样在圣女的腿上蹭了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青雀是梦到师姐了。”
“哦?”圣女挑了下眉毛,手指从她的额头移到了耳垂上,轻轻捏了捏,“梦到我什么了?”
姜绫华的动作亲昵,但她的目光很是冷漠,就像是在陪她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
林青雀脸红彤彤的,结结巴巴的说:“梦见……师姐亲我了。”
圣女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她伸手在林青雀鼻尖上点了一下:“小色鬼。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看来是师姐太宠你了。”
林青雀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圣女没有再问下去,她收起手来,在软榻的靠枕上倚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青雀,你最近真是贪得无厌呢。
“以前只要师姐摸一下你的头,你就会非常高兴。
“后来又要膝枕,师姐也满足你。
“现在连膝枕都不能让你满意了呢,还在幻想师姐亲你。”
圣女歪着头,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之前说的那个奖励?”
林青雀心中一紧。
什么奖励?
她面上不露声色,装作懵懂的眨眨眼:“什么奖励呀?”
姜绫华笑得眉眼弯弯,一张俏脸贴近了林青雀。
“那个叫什么来着……”圣女拖着长音,带着一点坏意的逗弄,“哦,想起来了。”
她把嘴唇贴近了林青雀的耳边。
“你不是想要师姐穿白丝给你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