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雀和顾红鸾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胸膛还微微起伏着。
林青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顾红鸾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捆仙绳」已经被解开，胡乱地丢在一旁。
林青雀最先打破了沉默。
“师、师姐，要不我们暂时先休战？”
“可矣……囤意。”顾红鸾的话含糊不清，好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林青雀侧头看过来：“师姐，你怎么有点大舌头？”
顾红鸾一愣，活动了下僵硬的舌头：“……没事了……就是舌头有点僵。”
林青雀没再问下去，她当然知道顾红鸾的舌头为什么僵了，因为她的双腿现在还发软，「共感」留下的余韵还没完全消退。
就互相伤害而言，她们两人也算菜鸡互啄了。
两人又背靠背坐了会儿，待呼吸平稳，林青雀从刚才的“战斗模式”中抽离出来，又切换到了思考模式。
“红鸾师姐，”她认真的问道，“一个月前……你是怎么把圣宗人马救出来的？”
顾红鸾把散开的头发又盘了起来，一边扎着马尾，一边回忆着，片刻后开口。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跟你分开之后，我就一直跟着醉仙楼里闹事的那两人。
“一路上他们说说笑笑，言语中对圣宗没有任何敬畏，我就觉得他们肯定不是圣宗弟子。
“后来我在客栈不忍打扰你，就给你留了字条，随后又继续观察那两人。
“天亮后，那两人跟随人流一直到了大典会场，没多久大典就开始了。
“之后没多久，一个人悄悄离开了会场，我就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在山林里一处隐蔽地方用传送阵上了飞舟，我也跟着上了飞舟。”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上飞舟后，我看到很多穿着圣宗弟子服侍的修士，都被天魔印束缚着，不能动弹。
“我才恍然大悟，此时飞舟下面那些所谓的圣宗弟子全都都是假冒的。”
“然后呢？”林青雀眉头一皱，问道。
“我见飞舟上没有其他同伙，就制服了把我带上飞舟的那个弟子，并逼问他怎么解除天魔印。
“他很快就招出了解除封印的办法，我一试果然奏效。
“本想将那人拿下逼问更多细节，没想到他竟然用暗器偷袭我然后趁机跑了！”
林青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师姐，你确定，你跟着上飞舟的那个人，就是醉仙楼闹事的那两个之一？”
顾红鸾点头：“确定，我是不会认错的。”
林青雀摇摇头。
“不对。”
“有什么不对？”
“师姐你中途视线有没有离开过那两人？”
顾红鸾愣了下，脸上挂上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中途你上台的时候，我就看了一下你。”
“哦……”
林青雀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哦什么？”顾红鸾推了推林青雀。
林青雀正色道，“那可能那个时候已经换人了，因为我在台下跟天魔宗对峙的时候，那两个捣乱的人一直都在，他们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大典会场。”
顾红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顾红鸾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件事消化掉。
“你是说……我跟着上飞舟的人是假的？”
林青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了她最终答案。
“师姐，是有人故意引导你去救圣宗的人。”
顾红鸾脸色难看，“是什么人？”
林青雀摇摇头。
“是敌是友？”
“我也不知道。”
顾红鸾当时还觉得奇怪，能够封印住圣宗长老的天魔印，一个普普通通的天魔宗弟子怎么会轻易的招供呢？
现在想来，只有可能是她被人演了。
“为什么？”顾红鸾的声音带上几分不安，“那人为什么要做这些？”
“不知道，”林青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人的动机，但本着谁受益谁可疑的原则，那人很可能是想让我们顺利击破天魔宗的阴谋，成为拯救圣宗的英雄。”
“不是我们。”顾红鸾摇了摇头，“洛扶摇降临现场后，我就离开了，因为我的身份不能让我光明正大地跟圣宗接触，所以最后这个名声都是你一个人的。”
林青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在给圣宗众人解除封印时，看到圣女了吗？”
顾红鸾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大概？似乎圣女也被天魔印封印了，但我记不太清了。”
“好吧……”
其实林青雀心理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引导顾红鸾救出圣宗众人的，很有可能就是洛扶摇。
她就像这出剧本的导演，从渲染她青雀仙子的身份开始，到天魔阵逆转，每一步她都在认真按照剧本中的人物来分配每个人的职责。
“青雀儿……”顾红鸾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语气有些犹豫，“这件事先放一放，我……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
顾红鸾挪了挪身子，想让自己与林青雀接触得更紧一些。
“你现在是圣宗圣女洛扶摇的妹妹，你想回欢宗吗？”
林青雀的身体一震，猛地转过身，顾红鸾感受到她的动作，也转了过来。
林青雀抓起顾红鸾的手腕，“师姐，我要离开圣宗，带我回去。”
顾红鸾愣住了。
“你不是刚与姐姐相认不久吗？为什么急着要走？”
林青雀大力地摇了摇头。
“在我成长的记忆中，没有姐姐这个角色。我父母只生了一个女儿。
“但现在所有人都对我说，我是洛扶摇的妹妹，我要叫她姐姐。”
她抬起头看着顾红鸾。
“师姐，一个从来没有过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所有人都说是真的，连你自己的嘴都不由自主的叫出‘姐姐’，但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林青雀其实没有说完的是另一个更深的秘密：姜绫华在她身上种下了「魅惑·绝对忠诚」。
这一个月以来，她在昏迷中所经历的那些噩梦，都在不断地提醒她，不能忘记自己的任务。
不论洛扶摇是不是她的亲姐姐，要她亲自杀了洛扶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地狱的事情。
顾红鸾看着林青雀脸上阴晴不定，没有再说什么。
“好。”
她反过来抓住了林青雀冰凉的手。
“我带你走，但不是现在。
“这里是圣宗的地盘，玉清峰上的人虽不多，但山门戒备森严。
“我要准备好撤退的路线、时机，在想出万全之策之前，你先静观其变，不要让洛扶摇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她握着林青雀的手又紧了些。
“到时候，我一定带你走。”
林青雀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师姐。”
顾红鸾抬手帮她梳理前额的碎发：“谢什么，我是你师姐，我不带你走谁带你走。”
正当林青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窗外有一道灯光正在朝这边接近。
顾红鸾也反应过来了，立刻站起身想走，被林青雀拉住了。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
林青雀看了一眼凌乱的房间，抓起地上的「捆仙绳」收进储物袋，然后推推搡搡的把顾红鸾往床上塞。
“你干什么——！”
林青雀将她按进被子里，自己也脱下了绣鞋钻了进去，还顺手把床帘拉上。
顾红鸾在被子里挣扎着探出脑袋，嘴唇贴到林青雀耳边小声说了句：“我的鞋！”
林青雀低头一看，果然顾红鸾的绣鞋还放在床边的地上。
她赶忙伸手把绣鞋捞起来，想都没想就塞进被子里。
顾红鸾在被子里被鞋面蹭了一脸，差一点就喊出来了，但还是强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