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完甜点后，五人一同离开了店铺。
午后的阳光迎面洒落，驱散了甜品店空调残留在皮肤上的凉意。月城澪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颊与肩头的温度。
很暖。
那份真实的暖意让月城澪因闻汐的话而悬起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至少现在，我还是人类。
月城澪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走在一旁的闻汐，突然抬手掩住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稍微有点累了……”
顾玖璃先看了一眼脚步打飘的闻汐，又转头看向月城澪。短暂思索后，她靠近月城澪，将声音压的很低。
“澪，待会方便去你家坐坐吗？”
温热的气息略过耳侧，月城澪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我家？”
“嗯。你的住处距离学校很近，也没有其他人打扰。我们需要一个临时据点，整理现有情报，并为今晚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
月城澪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与那么多民祓师聚集在家中调查灵异事件，这种经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更何况，一想到自己原本那间普通的公寓即将成为众人的“秘密据点”，月城澪的心中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隐约产生了一丝兴奋。
这种感觉，就像灵异小说中的调查小队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基地。
玛利亚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月城澪、
“对了，月城小姐，你所居住的公寓有停车位吗？”
“嗯？停车位？”
月城澪露出疑惑的表情。
“地下应该有公共停车场，也有临时车位。怎么了吗？”
玛利亚从衣袋中取出一把车钥匙，在月城澪的面前轻轻晃了晃。
“毕竟我也是现代人，有一辆车应该很合理吧？”
她朝月城澪眨了眨眼，随后又转向顾玖璃。
“顾小姐，任务结束后，记得帮我报销邮费。”
月城澪跟着望向顾玖璃。
顾玖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移开视线，似乎已经默认了这笔额外支出。
在玛利亚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城市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辆深色大型SUV。高大的车身与玛利亚身上庄重华丽的教会服饰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玛利亚打开后备箱确认装备。月城澪好奇的探出头看去，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只黑色箱子。
箱子之间还塞着卷起的白布、贴有封条的玻璃瓶、银制烛台以及几根不知用途的细长仪式钉。
其中一只木匣表面刻着金色十字纹样，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蜡痕。
月城澪完全看不懂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途，只觉得每一件都充满了教会驱魔仪式特有的神秘感。
确认装备没有遗漏后，众人依次上车。
闻汐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自然地坐上副驾驶。顾玖璃与神宫白夜则分别从左右两侧进入后排，将月城澪夹在了中间。
月城澪看看左侧的顾玖璃，又看看右侧的神宫白夜，总觉得现在的座位有些拥挤，却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交换。
玛利亚确认所有人都系好安全带，随后发动汽车，驶离地下停车场。
车辆重新回到午后的街道上。明亮的阳光从高楼之间落下，街边的店铺与行人在车窗外不断向后退去。
汽车出发还不到几分钟，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闻汐便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头顶两缕翘起的发丝随着车辆的轻微晃动一摆一摆。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与刚才在甜品店里一眼看穿月城澪异常时判若两人。
月城澪压低声音问道：
“闻小姐看起来很累。她昨晚没有休息吗？”
顾玖璃闭着眼睛靠在车窗旁，轻声解释道：
“听灵师这一行本来就很消耗精力。灵压测绘通常要在深夜进行，因为那个时候外界干扰最少，诡异活动也更加明显。”
她停顿片刻。
“测绘结束后，子时一过，她们还有可能被卷入零界，必须随队继续调查。长时间维持感应会不断消耗精神和体力，严重的时候甚至无法正常分辨现实中的声音。”
月城澪望向熟睡的闻汐。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已经工作了一整晚？”
“差不多。她能准时赶来，应该已经很勉强了。”
月城澪静静听着顾玖璃的说明，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份工作远比灵异杂志里描述的更加辛苦。
那些故事通常只会描写驱魔人如何消灭怪异，却不会提及他们必须忍受的疲惫、伤痛，以及一次次踏入危险空间前的恐惧。
月城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顾玖璃。
“璃。”
“嗯？”
“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民祓师？”
顾玖璃缓缓睁开眼睛。
她似乎没有料到月城澪会突然问起这件事。短暂的沉默后，顾玖璃重新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我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是孤儿，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后来被老爹收养，才离开那里。”
“老爹？”
“嗯。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把我养大了。”
顾玖璃的目光落在车窗映出的倒影上。
“老爹以前也是民祓师，经营着一家名叫‘归夜堂’的民俗事务所。表面上替人寻找遗失物、调查民俗传闻，实际上接手的大多是附身、失踪、凶宅之类的灵异委托。”
“他四十多岁的时候还是独自一人，也没有孩子。有一次，我们所在的孤儿院发生了异常，负责人辗转找到归夜堂，请他前来调查。”
顾玖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就是在那次调查中，他发现我能感受到一些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后来他说，与其把这种天赋留在那里，让我某天莫名其妙被诡异盯上，不如由他亲自教我怎么活下去。”
月城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于是，他收养了我，把我带回归夜堂，教我辨认诡异留下的痕迹，教我使用武器，也教我进入零界以后该怎么保护自己。”
顾玖璃的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他说自己年纪大了，总得找个接班人。等我学会所有本事，他就能把事务所丢给我，自己去过几年轻松日子。”
那抹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我一直很感激他。”
顾玖璃的手指缓缓收紧。
“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他就在一次零界调查中失踪了。”
月城澪微微一怔。
“失踪……”
“和他一同行动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顾玖璃的声音逐渐变得干涩。
“可在那之后，那个零界却彻底消散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们还活着的痕迹。”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所以我想，老爹可能是在最后关头找到了灵的本体，然后和它同归于尽了吧。”
说到最后，顾玖璃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月城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她。
就在这时，顾玖璃忽然转过身，再次握住了月城澪的手。
她握得很紧。
“澪，答应我。”
月城澪望着顾玖璃微微泛红的眼睛。
“如果遇到危险，不要再像昨晚那样做傻事。不要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顾玖璃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想再看见重要的人从零界里消失。”
月城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
她终于明白，顾玖璃为什么会因为自己拾起匕首迎战蛛人而生气，也明白那份严厉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恐惧。
“嗯。”
月城澪轻轻点头，反过来握紧顾玖璃的手。
“我答应你。”
两人的手在行驶的车辆中紧紧相握。
那一刻，月城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自己能够一直陪在顾玖璃身边。
坐在另一侧的神宫白夜始终用手撑着脸颊，安静地望向车窗外。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顾玖璃讲起那段往事。
城市的光影不断从神宫白夜脸上掠过。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打断两人，只是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总想着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啊。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