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莉斯遇到了一件特别奇妙的事情。
她原本是不死魔王卡利昂。为了摆脱那该死的不死的诅咒,她花了不知多少年研究禁忌转生之术。结果转生之后,她成了一个女学生。更离谱的是,在格兰索尔皇家学院的新生觉醒仪式上,她还没来得及装成普通人混过去,就被圣光选中了,还好没人发现。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浮现的圣光纹路,沉默了很久。
“我是魔王。”她在心里说。
手背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是不死的魔王卡利昂。”她又重复了一遍。
纹路更亮了,圣光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不是勇者。”她把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用,纹路已经刻进她的身体里了。那东西像一道烙印,就像写满了神明的恶意。她,曾经的魔王,现在成了勇者。
转生之术她研究了几千年。期间死了多少次,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不死的诅咒让她每次都能重新站起来,哪怕身体被碾碎、被烧尽、被丢进深渊,也会在下一夜重新长回来。
她不会死,却已经厌倦了生的滋味。
所以她才要转生。她要用最古老的禁忌之术,把灵魂从诅咒里剥出来,重新塞进一具干净的躯体里,即使会融合一点对方的灵魂。
性别早就不是她考虑的重点了,她只要身体足够契合,她想正常地活下去然后正常地死亡,为此她甚至抛弃了她原本无比强大的身体。
结果被意外选中成了勇者!
被选为勇者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才刚转生几天,就被圣光选中。
佩莉斯在觉醒仪式结束后,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回教室的,还好圣光纹路不是很显眼,被觉醒仪式的光波挡住了,不然她绝对会被发现。
她悄悄坐回自己的座位,手背上的光印已经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点像擦伤一样的红痕。她盯着那痕迹,久久没动。
魔王当了那么多年,她研究过无数种能量。死亡、诅咒、灵魂、血肉,当然也包括圣光。她不是没碰过。只是以前身份所限,不方便深入研究。
其实她也不想当魔王的来着,但是莫名其妙就当上了,结果当上了之后莫名其妙的就有勇者来讨伐她,上代勇者就是被她杀的,现在倒好,报应来了,她自己成了勇者。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佩莉斯看着手上的圣痕,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就是勇者吗?我来当一回不就是了,享受这真正有限的一生更重要。
教室外有人在喊集合。她拎起书包,慢悠悠地往门口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那头新生的灰金色头发晒得发暖。
她眯了眯眼,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心跳和呼吸都轻快得陌生。她有些生疏地站直了,和那些同龄的新生一起挤进走廊。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部下会向她跪拜,也没有诅咒在夜里等着她。虽然手背上多了个圣光印记,好在也能接受。
先去吃个饭吧。听说格兰索尔皇家学院的食堂很不错。
佩莉斯随着人流出了教学楼。格兰索尔皇家学院的校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石板路两侧种着灰白色的树,细雪从枝头落下来,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人抱着书,有人举着刚领来的徽章,兴奋地讨论觉醒仪式。
她没怎么听,只跟着路标朝食堂方向走。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对校园很熟。腿会自己朝某条小路拐,和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点头时,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亲近。转生留下的那点灵魂残片还在,算是帮了她大忙,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部分思考和行为都发生了一些转变,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在她的记忆中,格兰索尔皇家学院开学前一个月她就先到达这里了。
食堂很大,比某些小国的王宫大厅还宽敞。银顶,白墙,穹顶高得能容下一只飞龙。她排在队伍里,看前面的人端着餐盘挪动。菜香和热气混在一起,把窗外的雪气冲淡了不少。轮到她时,她没细看菜名,随便指了两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这具身体对温度很敏感,舌头疼了一下。
她意外地很享受这种感觉。
旁边的长桌坐了几个新生,正七嘴八舌地讨论觉醒结果。有人说自己只亮了指甲盖大的光,有人说自己的魔法属性还没测出来。
这个世界的觉醒仪式似乎还有第二次,当然,已经觉醒魔法属性的人不需要参加第二次。佩莉斯的身体可是她挑的,她拥有着全部元素的魔法属性,她现在还记得当时老师震惊的表情,或许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学院吧。
“你一个人吗?”有人忽然坐到了她对面。
佩莉斯抬头。是个黑发女生,头发长而直,左侧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发饰,校服外披着件剪裁极好的深蓝色斗篷,领口压得整齐。她坐下时先用手帕擦了擦桌沿,才把餐盘放下,动作不紧不慢,一看就是那种从进门到落座都被家里教过无数遍的人。
“新生里很少见一个人吃饭的。”女生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小口,目光在佩莉斯身上停了一瞬,“怎么,还没交到朋友?”
佩莉斯没接话,只继续切盘里的肉。女生也不在意,反而像来了点兴趣:“你叫什么?”
“佩莉斯。”
“佩莉斯。”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品评的意味,“我是莱拉·温德尔,二年级的,从南边过来的。你应该也听过我们家的名字。”
佩莉斯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没听过。”
莱拉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说:“你挺有意思。行,佩莉斯,如果缺向导,我可以带你转转。”她顿了顿,“当然,只限学院几个主要的地方。太偏的,我也懒得走。”
她说完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压在餐盘边,起身走了。裙摆和斗篷扫过椅背,佩莉斯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