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莉斯看着莱拉走远，没太放在心上。
她慢慢把饭吃完，刚准备起身，就听见旁边长桌有个学生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今天觉醒仪式上出了个全属性觉醒的怪物。”
旁边的同伴立刻接话，“真的假的？全属性？那岂不是比第一皇子殿下当年还厉害？”又有人小声补了一句：“听说还是新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老师们现在都在查名单。”
“我听小道消息说是塞莱斯特家的那个大小姐……”
她把餐盘放去回收处，走出食堂。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空气里全是冷冰冰的雪味。学院里的尖顶建筑一栋接一栋，窗格里透出的暖光和外面灰蓝色的夜色混在一起，像把整座格兰索尔城都罩进了一个半明半暗的玻璃罩里。
这座城叫格兰索尔，是奥瑟兰王国的首都，和许多北方国家一样，它终年有雪。城市中央立着一柄巨大的冰晶长矛，深深刺入地面，人们叫它“永冬”。
枪身周围浮着淡蓝色的光晕，一圈圈向天上漫去，最终在城市上空结成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壳。
那蓝色的防护罩像倒扣的蛋壳，把整个格兰索尔罩在其中。
外来的东西，都会被这层冰壳挡住。
据说永冬是守护格兰索尔的守护圣物，千年之前就伫立在此地，一直守护着格兰索尔。
佩莉斯转生前就来过这里。那时它还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现在她走在这座城的学院里，听着学生们议论着它，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我记得这东西是奥兰黛尔干的，隐约记得这下面好像还埋了什么东西。”
具体细节佩莉斯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这件事情与她以前的部下有关，时间跨度太长了。
她对这个冰壳还是很感兴趣的，为了验证传言，她还专门抓了只雪雀尝试了一下。
她把它往天上轻轻一抛，小家伙飞得老高，很远才撞上那层看不见的冰壳，晕头晕脑地掉下来，落在她手心里直翻白眼，她还是有良心的，所以她尝试用圣光奶了它一下，雪雀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又把它放回雪堆里，眼看着它抖抖翅膀，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附近一棵白松里。直到雪雀消失在维尼娅视野中，她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那鸟被冰壳撞得七荤八素，居然还知道挑棵不积雪的树躲进去，求生欲也算强。她拍了拍手指上的雪，正要往回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塞莱斯特大小姐，该回去休息了。”
佩莉斯回头，站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女仆伊尔莎。
“想再玩会，不急着回去。”
“一直待在这里，怕您着凉。”
格兰索尔皇家学院允许每位贵族携带一名仆人入校，学校里面有仆人专属的宿舍，不过仅限于贵族才有这个资格。这位女仆什么都好，除了有点过度关心，总像跟踪狂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
“好吧。”她微微叹气了一声。
宿舍区在学院西侧，分了好几个区域。最外面是普通学生住的霜晶舍，再往里是中小贵族的银枝苑，而佩莉斯住的宿舍，是最深处的白枫苑。
白枫苑都是双人套间，但面积比银枝苑的四人间还大上一倍。门一开，里面暖得发闷。魔导暖炉贴着墙角运行，整间屋子都热烘烘的。外间摆着两张书桌，一张圆桌，靠里的暖炉正散着柔和的橘光。
里间房门没全关，从门缝里漏出一点光。她的室友艾拉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卷了边的旧小说。茶色长发用细绳松垮垮绑着，听见她进来，只抬了一下眼：“你今天回来得真晚，外头雪大吗？”
“还行。”佩莉斯说，“不大。”
“觉醒仪式怎么样？我听说一年级有人全属性。”艾拉翻了一页书，没看她。
“我。”佩莉斯说。
艾拉的手指停住，抬头。
她没像别人那样叫起来，只是把书合上，认真看了她几秒：“那我们学院今年可热闹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明天去上课，肯定要被围着问。记得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堵在路上。”
“你还能再没义气点吗？”佩莉斯说。
“不能了。我就是这么自私。”艾拉把书放回枕边，拉高被子，声音听起来已经带了点困，“晚安，佩莉斯。”
佩莉斯“嗯”了一声，算是应过。她往自己房间走，心里却还在回忆这位室友。
艾拉·温特，温特伯爵家的次女。比她年纪大一岁，却不是会摆谱的那种人。她之所以会住进白枫苑，一是家里舍得花钱，二是她父亲和塞莱斯特家有些旧交。
换作别家小姐，知道室友是塞莱斯特家的独女，多少会拘谨些。艾拉没有，她第一天搬进来时，就抱着两本小说问佩莉斯要不要一起看。后来发现佩莉斯性子淡，也不恼，只自己看自己的，偶尔说几句闲话。
艾拉这个人她很喜欢，这人最大的本事是让人放松，她不追着人问问题。
佩莉斯不说话，她也不说。佩莉斯偶尔主动开一句口，她就接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像两人已经住了很多年。她很少提自己家，偶尔抱怨母亲又来信催她回去。佩莉斯有次看见她把信叠成纸鸟，塞进床头的小木盒里，那盒子里已经有好几只了。
佩莉斯很喜欢这种性格的室友，要是魔王城那几位也是这个性格，而不是那么黏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再忍个几百年。
第二天，佩莉斯很早就醒了。天还没全亮，窗外的雪积了一层。她轻手轻脚换好校服，把头发束起来。
艾拉还在睡，呼吸很轻。佩莉斯没叫她，自己出门。早晨的学院很静，石板路上全是新雪，踩上去咯吱响。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从银枝苑那边走过来，呵着白气。
佩莉斯顺着路往霜晶舍的方向走，今天有入学第一节公共课。她得早点过去，找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化身完美融入环境的“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