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历2024年,春,红瘟爆发的第十六个年头。
徽安市的高墙在晨雾中投下二十米高的阴影。由钨合金浇筑的灰黑色金属高墙像一道沉默的脊梁,把城市和荒野彻底区分开来,墙内是人类,而墙外是它们的地盘——人类已经在高墙下喘息了数年。
高墙内,一座漆黑的建筑中的校场人来人往——异合生物对策局徽安分局的训练场正在进行今年的灼瞳考核——灼瞳考核分为战斗和非战斗考核,能让灼瞳去往更适合的岗位发挥她们的动物特性。
身着漆黑制服的军官们在看台上议论着台下灼瞳们的表现,一会在低声交流着少女的潜质与适配方向,一会低头记录数据。
看台前排,分局副局长周诚坐在正中央,两侧分别是防卫科科长凌穗、强袭科科长赵戎、武装侦察科科长陈默,以及医护科、整备科、后勤科的人。
六科的人加一个副局长齐聚一场新人考核,在徽安分局近两年的记录中从未有过。若不是周诚亲自下令,恐怕各科科长都不会同时放下手中事务。
凌穗坐在周诚右手边,栗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黑色眸子安静地望着训练场。她的作战服左胸处,防卫科的钨墙与铁轨标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今天本应去东侧墙段例行巡检,但周诚亲自打了电话。电话里只说了句“来看看,有个苗子很特别”。
赵戎坐在凌穗右侧,左胸处纹着双刃标识,他的坐姿带着一种明显的进攻性,整个人像一把半出鞘的刀。他原本今天要带一队正式灼瞳出墙清理西侧荒原上的2型异合生物,也硬是把任务推给了副手。
陈默坐在周诚左边,他左胸的标识是一个老鹰头标识,他的表情比另外两人平静得多。他今天上午本来在情报分析室,被周诚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此刻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场地里那个即将进行考核的女孩身上,像在衡量什么。
看台下的考场外,黎晓已经站了很久
“黎晓,出列” 考官高声喊道
到她了。
黎晓站到考场中央,台上的那些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她。她不太习惯被人注视。看台上那些漆黑的制服,那些交头接耳的低语,那些审视的目光,都让她觉得脊背发紧。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训练服的袖口,又松开。
她的黑色的马尾扎得有些紧,前面留着的刘海,有几缕发丝粘在了她的脸颊上。这个十二岁的女孩还没完全长开,身形偏瘦,攥着训练刀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
她赤红色的眼睛,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太红了,红到让人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又红到让人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
但幸好,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走在去训练场的路上,习惯了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习惯了别人在看到她眼睛时那一闪而过的、掩饰不住的畏惧。
“红眼的怪物”——那些人在背后这样叫她。
也有人当面喊过,不止一次。
响起的训练场广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测试对象:黎晓,十二岁,乌鸦特性 感染度30% 现在根据夏国异合生物对策局特别管理条例对其进行战斗水平考核。仅允许使用未开刃训练刀,禁止攻击颈后中枢与眼部。”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轻颤。
看台上有人在交换眼神。30%的感染度,这是今天所有受测灼瞳中的最高值,甚至比一些作战了三年的正式队员还高。
凌穗的视线落在黎晓紧攥着训练刀的右手上,在手中的记录本里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一个女孩走上前来。黎晓看向了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红眼睛,但不同于自己简单的白色作训服,那女孩白色衬衫和藏青色的外套搭上黑色的短裤,左胸口的高墙铁轨标志,右胸口画着两团火焰。
她认识这个标志——在收容所的老师和训练营的教官都带他们认识过,钨墙铁轨就代表的是防卫科,两团火就代表是正式的战斗灼瞳。
“准备”考官的声音响起
黎晓双手持剑,收了收心神紧张地深呼了一口气,眯起眼看向对手。她的小臂绷得笔直,训练刀的刀尖微微上挑,是一个不算标准的姿势。她听不见看台上的议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到那女孩正缓缓走向她走近,重心压得极低,步法稳健,每一步都像在封锁某条路线。这是防卫科的标准战斗姿态,不是主动进攻,而是先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
“考试开始!”
她只是感觉到太阳穴突地一跳。
“脚下。”
脑海中‘乌鸦’的声音短促而冷。
她本能地跳起。少女贴地滑来,短刀刺空,但收势极快,刀身一翻,横削向黎晓的脚踝。
“压刀。”
黎晓落地瞬间刀尖下沉,“铛”一声脆响,两柄训练刀交击,震得她虎口发麻。少女明显力量强于她,刀锋压制着黎晓的剑身向前推了半寸。
“侧身。”
黎晓猛地将刀身一斜,卸掉大半力道,身体侧转,对方收力不及,从她身侧冲了过去,撑着这个空挡,黎晓用训练刀打在了少女后背。
“停!”考官喊出,“黎晓胜!”
黎晓听到了指令,收起了即将继续的进攻。
一名正式灼瞳,在一个新人面前居然撑不过十秒。
看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微的议论。少女有些不可置信地边看黎晓边走下了台,脚步再没有上台时的从容。
黎晓站在场地中央。她先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抬头扫了一眼看台的方向,但又很快低下头去。她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做得好不好,但那个声音从来没有错过,她只是照着那道声音去做了。
凌穗的身体微微前倾。
赵戎已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这新人,我看中了!”
陈默没说话在记事本不知道记着什么。
考官还没开口,看台后方的分局副局长周诚却慢慢坐直了身体。他摘下眼镜,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再叫两个。一起上。”
“周局,测试规程里没有——”
“这是特殊情况,我有权现场裁定。”周诚的目光紧紧锁着场地中央那个女孩,“一个正式灼瞳连她衣角都没碰到。这明显不是普通新人的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