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林澈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拉手刹，鸣笛，关闭车灯。三个选项看起来都是正常的驾驶操作，但这里是规则怪谈。正常的操作，往往通向死亡。
他快速排除。鸣笛，隧道内禁止发出声音。规则第十条写得清清楚楚，哭都不行，鸣笛等于找死。排除。
拉手刹。公交车在高速行驶，手刹一拉，车会急停。规则第一条，行驶中不要离开座位。但急停不算离开座位。问题是，车停了之后呢。隧道里的怨灵会全部扑上来。无脸护士死了，但那些车窗外的黑色怨灵还在。车一停，它们就有充足的时间突破车窗。排除。
只剩最后一个选项。关闭车灯。
林澈冲到驾驶座旁。无面司机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脚踩着油门，像一具被程序控制的空壳。车灯开关在方向盘左侧的控制杆上。他伸手，用力将控制杆旋到关闭位置。
车头灯灭了。
下一秒，迎面驶来的那辆车的车灯也灭了。整个隧道陷入绝对的黑暗。但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那辆车消失了。林澈甚至没有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车厢里的乘客屏住呼吸。黑暗中，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隧道壁上反射。
系统提示音响起。
选择正确。错车事件解除。关闭车灯后，对向车辆无法锁定本车位置。奖励怪谈能量十点。备注，这种考验智商的选择题都能答对，你比大多数幸存者强。
林澈松了口气。他没有重新打开车灯。隧道里可能有别的规则限制，车灯亮着反而会吸引怨灵。他靠在驾驶座旁，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空我的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让他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
苏晚用手机打字，把屏幕伸过来。系统更新了。第十三条，隧道剩余路段请勿开启车灯。第十四条，出隧道后，请勿回头。
林澈点头。陈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出隧道后不能回头。这跟医院里那条不要回应名字一个道理。回头看，就等于承认了那东西的存在。
他们在黑暗中继续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光亮。不是对向车灯，而是一层灰白色的雾光。隧道口到了。
公交车冲出隧道的那一刻，像是从一个世界驶入了另一个世界。空气骤然变得潮湿，道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路灯全部熄灭，只有车头前方的路面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反光。
林澈没有回头。他盯着前方。
苏晚小声说。导航失灵了。手机完全没有信号，GPS定位失效，但系统地图还在。系统地图显示，我们已经不在夜7路原来的线路上了。
林澈打开系统地图。代表公交车的红点停在一片空白区域。没有道路标识，没有站名。只有一条红色的虚线，从隧道口向外延伸，指向更远的地方。
红色虚线的尽头，是一个问号。
陈锋问。这什么意思。
林澈说。终点站。不存在的终点站。
他刚说完，车减慢了速度。无面司机踩下刹车，公交车缓缓靠边停下。前门和后门同时打开。
广播响起。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温柔的播报，而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像喉咙里卡着痰。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车厢里的幸存者面面相觑，没人动。
苏晚低声说。规则第六条，本车没有终点站。如果广播播报终点站，请勿起身。
所以广播说终点站到了，不能起身，不能下车。林澈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凡是听到广播站起来下车的人，都会死。
但车上有一个乘客并不知道这条规则。或许是吓蒙了，或许是真的想离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朝后门冲去。他的速度很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跳下了车。
陈锋想拉他，没拉住。
那个男人落在路面上，跑了几步，突然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面朝公交车。林澈看到了他的脸。他在笑。嘴角裂到了耳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开了。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下车。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在几秒钟内干瘪下去，变成一具黑褐色的干尸，立在原地。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提示音响起。警告，有乘客违反规则第六条。请注意观察。当前车内乘客数量，六人。双数。警告，乘客数量必须保持单数。请让最后上车的人下车。
林澈心中一惊。双数。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跳下车后，车里还剩六个人。但规则第四条说，乘客数量必须保持单数。双数会触发惩罚。怎么办。让最后上车的人下车。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是谁。是无面司机。他从站台上车，林澈亲眼看着他走上来的。但无面司机现在坐在驾驶座上。他是司机，不是乘客。系统会把他算作乘客吗。
陈锋低声骂了一句。这规则不讲道理。双数就双数，非要单数。现在下去一个，是不是又变单数了。但谁下去，刚才下去那个人是什么下场，大家都看见了。
林澈盯着后门。那个干尸还站在路边，保持着笑容。
苏晚打字。系统说让最后上车的人下车。最后上车的人就是你。
林澈一愣。他。
苏晚继续打字。你是从后门翻进来的。严格算，你是最后一个进入车厢的人。
林澈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这条规则要逼他下车。
但他不能下。他是唯一有骑士系统的人。下了车，苏晚和陈锋必死。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乘客数量双数状态持续中。倒计时，六十秒。若倒计时结束仍未恢复单数，将触发惩罚事件。
六十秒。
林澈站起来。他朝驾驶座走去，停在了无面司机旁边。
陈锋喊。你想干什么。
林澈说。最后上车的人是我。但规则只说让最后上车的人下车，没说不准再上来。
他走到后门口，探出身子，一只脚踩在地面上。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适格者已下车。乘客数量更新为五人。单数。安全。
然后林澈立刻转身，重新跳上车。
系统提示音停顿了一下。
适格者已上车。乘客数量更新为六人。双数。警告，请在倒计时结束前恢复单数。
陈锋看傻了。这也行。
苏晚快速打字。不行。这卡的是同一个人。你下车再上车，系统还是把你算作乘客。双数状态没有解除。除非你下车之后不再上来。
林澈咬牙。他知道这样钻不了空子。系统不是傻子。
他看向车外。那个干尸还站在路边，笑容可憎。他又看了看车厢。剩下的乘客除了苏晚和陈锋，还有两个。一个是穿睡衣的中年女人，一个是背着书包的男学生。加上他，正好六个人。
他要让一个人下车。但下车等于死。除非。
林澈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后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上面放着一个半米高的黑色塑料袋，从开车起就没人动过。他走过去，扯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尸体。皮肤灰白，眼睛紧闭，和驾驶座上的无面司机一模一样。只不过尸体是干瘪的，像被抽空了血液。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林澈明白了。这辆车一开始就带着一具尸体。但系统不算死人为乘客。黄毛死的时候，系统更新的是人数减少。这个尸体一直在车上，系统从来没有把它算进去。
但现在需要单数。
林澈把尸体拖到后门口，扔了出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异常操作。乘客数量更新为五人。单数。安全。备注，你把尸体扔下车，算不算让最后上车的人下车。我假装没看见。
陈锋愣了一秒，然后低声笑了起来。你小子真是个鬼才。
林澈没笑。他抬头看向前方。
路面上，那些灰蒙蒙的反光正在移动。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朝这边涌来。数量很多。
广播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
车辆即将启动。请乘客系好安全带。下一站，不存在的终点站。
林澈握紧拳头。真正的终点站，还在前面。
他坐到苏晚旁边的座位上，声音很轻。准备好。接下来可能比隧道里还凶险。
公交车再次启动，驶入灰雾深处。那个干尸的笑容，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第七章已经写完。这章解决了错车事件，也让林澈利用规则漏洞化解了乘客数量的危机，同时埋下了下一段的悬念。接下来要写第八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