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驶入隧道的那一刻，车厢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一片漆黑中，只有林澈空我复眼的红光和仪表盘上几盏微弱的小灯还亮着。陈锋低喝了一声，都别动，抓稳扶手。车在行驶，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没人敢起身。
林澈站在过道里，身体微微下蹲，保持平衡。他压低声音问苏晚。系统规则有没有更新。
苏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第九条，隧道内禁止使用光源。但我看系统面板用的是电子屏幕，不算光源。你的复眼，应该也不算。
林澈稍微放心。但就在下一秒，车厢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电流的杂音。
林澈。
是无脸护士的声音。她没有出现在死亡医院的走廊里，也没有站在站台上，而是坐在车厢最后一排，在这个黑暗的隧道里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澈没有回应。
无脸护士又叫了一声。林澈。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林澈咬住牙。他知道死亡医院的规则已经不管用了，但无脸护士的杀人机制是叫名字然后锁定目标。他不确定在公交车上回应了会发生什么。所以他选择沉默。
陈锋突然低声说。她在动。
林澈回头。黑暗中，他看不清最后一排的情况。但空我的红色复眼捕捉到了一丝轮廓。无脸护士站起来了。她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她的速度很慢，像故意在制造压迫感。车厢里的乘客也听到了声音，有人开始小声哭泣。
苏晚飞快地说。系统面板刷新了。新增第十条，隧道内请勿发出声音。包括哭。林澈心头一紧。他来不及阻止，靠窗位置的年轻女孩已经发出一声抽泣。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隧道两侧的墙壁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光点快速移动，朝着公交车汇聚过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警告，有乘客违反规则第十条。隧道怨灵已锁定声源。
林澈看到那些红色光点已经贴在车窗上，是一个个巴掌大的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水蛭一样蠕动着。它们聚集在年轻女孩座位旁的车窗外，用力撞击玻璃。玻璃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女孩吓傻了，张着嘴发不出声。她旁边的秃顶男人早就已经死了，尸体还瘫在座位上。周围的乘客纷纷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也发出声音。
陈锋从座位上滑下来，猫着腰走到女孩身边，一把捂住她的嘴。他在她耳边极小声地说。别出声，用鼻子呼吸。
林澈握着拳头，看着车窗外的黑影越来越多。玻璃快撑不住了。
苏晚用手机打字，把屏幕亮给林澈看。第十一条，隧道怨灵不攻击不发声的乘客。但车窗破损后它们会进来。需要想办法把声源堵住。
林澈明白了。他必须修车窗。不是修理，是用攻击把窗外的怨灵打散。
他看了一眼车厢。这是一辆老式公交车，车窗是推拉式的，不能完全密封。最可靠的办法是在车窗外形成一道屏障。但他在车内，不可能同时守住所有窗。
除非。
林澈看向驾驶座。无面司机依旧平稳地开着车。它的脚踩在油门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亚极陀形态的备注。速度C，可进行短距离高速移动。大地形态的必杀技大地踢，范围比空我的全能踢更广。
林澈心念一动。他切换到亚极陀形态。金黑装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压低身体，在过道里快速移动。速度提升到极限时，他在车内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他连续踢出数脚，金色的能量从脚底扩散，像波纹一样扫过车窗。凡是被金色波纹碰到的黑色怨灵，都发出尖细的惨叫，瞬间汽化。
一圈下来，车窗外的怨灵被清理干净了。但林澈也气喘吁吁。亚极陀的高频移动加上连续攻击，消耗极大。他单膝跪在过道中间，金色的复眼暗淡了一瞬。
系统提示。警告，适格者体能即将见底。建议停止高强度战斗。
车还在隧道里。前方看不到出口。
无脸护士又说话了。她的声音从车厢后方传来，比之前更近。
好厉害。她说。但你还能打几次。
林澈咬紧牙关。他没说话。隧道内禁止发出声音，哭都不行。他不知道说话算不算，不想拿命去试。
苏晚又打字给他看。第十二条，无脸护士在隧道内每三分钟只能行动一次。她的移动距离不超过三排座位。我们在第七排，她在第十六排。还有时间。
林澈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苏晚在第七排，陈锋在中段，年轻女孩在靠后的位置。无脸护士还在最后方，一次只能前进三排。三分钟一次。也就是说，到苏晚的位置还需要三次行动，九分钟。到年轻女孩的位置需要两次，六分钟。
他需要想办法解决无脸护士。或者，至少把她困在车厢后方。
林澈在脑海中快速回忆死亡医院里的细节。无脸护士的弱点是名字。她不回应名字就无法锁定目标。但问题是，在公交车上，她的行动规则变了。她可以自由移动，可以说话。只是被限速了，三分钟三排。
苏晚又发了一条。她走的是直线，不会转弯。如果过道上没有障碍，她就会一直往前。如果有障碍，她可能绕行或者停下。但公交车的过道很窄，绕不开。
林澈心里有了想法。他朝陈锋打了个手势。陈锋会意，把附近几个座位的靠背垫拆了下来，堆在过道中间。这些坐垫挡不住无脸护士，但可以拖延她的脚步。
林澈自己也搬了几件重物。一个行李箱，两个塑料桶，还有秃顶男人掉在地上的手机。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堆在过道中段，形成一道半人高的路障。
无脸护士走到路障前，停了一下。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最上面的塑料桶。然后她张开了嘴，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
一股尖锐的声波从她口中发出。塑料桶和行李箱瞬间碎裂，碎片四散飞溅。车厢里的乘客吓得捂住耳朵，但没人敢出声。
声波攻击。林澈心里一沉。这怪谈的杀人手段远不止叫名字。
他需要尽快破局。隧道的长度未知，公交车还在行驶。而无脸护士已经越过了路障，又往前走了三排。
距离年轻女孩，只剩最后三排了。
苏晚疯狂打字。第十三章规则。我看到了。系统刚刷新。无脸护士的弱点是后颈。颈部正中。只有攻击后颈才能击退她。其他部位无效。
林澈抬头。后颈。
他明白了。为什么死亡医院里的无脸护士没有人敢正面反抗。因为她的脸是平的，但她的后颈有破绽。也许那里才是她的核心。
他切换回空我形态。这一次，他没有着急。空我的力量更强，适合精准打击。他需要等无脸护士走过来的瞬间，绕到她背后，攻击后颈。
但公交车过道太窄，根本绕不过去。
除非他爬上车顶。
林澈看了看头顶。车顶有一块可推拉的安全逃生窗，是金属板。他可以用全能踢踹开，然后从外面绕到车尾，再从后窗进入车厢。但这是行驶中的隧道，车外全是怨灵。
陈锋也看到了逃生窗。他用嘴型对林澈说。我去。
林澈摇头。只有他的骑士装甲能抵御隧道外的怨灵。陈锋的身体强化不够。
他拍拍陈锋的肩膀，指了指后方。保护好苏晚和那个女孩。
然后林澈纵身跃起，右腿踢在安全逃生窗上。金属板被踢飞，黑色的风从头顶灌进来。林澈抓住车顶边缘，翻身上去。
车顶的风很大，周围全是高速掠过的隧道壁。红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星海。那些光点感觉到他的存在，纷纷朝他涌来。
林澈没有恋战。他压低身体，沿着车顶快速奔跑。空我的装甲在漆黑中留下一道红色的尾迹。他跑到车尾，从后车窗翻回了车厢。
无脸护士就站在他面前。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在转身。
林澈没有犹豫。他挥起右拳，精准地打在她后颈正中。
红色的能量爆发。无脸护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从后颈处开始碎裂。没有面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她挣扎着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林澈。
林澈没有躲。他抬起右腿，补上一记全能踢。
无脸护士被踢飞出去，撞在车尾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纹丝不动，但她的身体像瓷器一样碎成无数块。那些碎片落地后，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系统提示音响起。
无脸护士，已击杀。跨副本共鸣事件解除。获得怪谈能量五十点。评价，专打后颈，你果然不是好人。
林澈瘫坐在过道上。他累得连解除装甲的力气都快没了。隧道还在继续，车还在往前开。
苏晚发来消息。你没事吧。
林澈回了一个字。累。
陈锋走过来，扔给他一瓶水。林澈拧开喝了几口，靠在座位上。
车窗外，隧道尽头终于透出一点光亮。很小，像针尖一样。
但车没有减速。
林澈看向前方。那光亮越来越大。他看清了，那不是出口。那是一辆迎面驶来的车，车头灯亮着，正朝他们冲来。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错车事件触发。请在十秒内做出选择。一，拉下手刹。二，鸣笛。三，关闭车灯。
林澈猛地坐直身体。
十秒。
他只有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