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让你直接听那些枯燥的物理和数学公式有意思多了吧？”西格丽卡蹲下来在她耳朵变小声说着。
“果然还是看实物比较有意思啊……”
越往深处走，池子里的东西就越发的复杂。
有一个方形浅池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池底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带，光带上方漂浮着一排排拇指大小的卵形结构，外壳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某种红色的物质正在内部蠕动。海伦说那是某种底栖滤食性蠕虫的胚胎，它们的成体可以长到两米多长，会分泌一种高强度的生物粘合剂，用来在海底的岩石缝隙里筑巢。
“这种粘合剂的剪切强度甚至比我们能找到的大部分工业胶水还强，你当年把它定位成生态圈里专门负责改造和稳定海底基质的微结构。这个东西的实际样品做出来以后，我拿去测试了一下，固化后的粘合层在两千个大气压下的抗压强度还能保持在相当高的水平。”
塔洛娅对此其实是一知半解的，但是只好装出听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但西格丽卡显然是看出塔洛娅是对此没听懂的，但是看破不说破，为了给自己的女朋友留点面子。
再往里走，出现了几个深度明显大得多的立式池子。这些池子从地面向下延伸，最深的那个几乎看不到底，水体的颜色自上而下渐变，从浅蓝到深靛，最后没入了一片浓稠的幽暗。海伦带着她们从一个半透明的桥面上走到池子正上方，塔洛娅低头朝下看时，隐约约看到池底似乎有什么很巨大的东西正在游动。
她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只能看到一团很大的暗色轮廓在池底缓缓移动，每次游动都会带起一股水流搅动池底的沉积物。某种微弱的荧光在那个东西的体表闪烁。
“这是其中一个深海巨型生物的亚成体。”海伦也低头看着池底。“目前你看到的这条已经达到十一米了，但是这个体长的个体其实还处于幼态。你的设计里它有持续生长的能力，成年个体最大可以到五六十米，在你的初始设计里，这玩意儿叫巨型夜光鳐，它游动的时候身体两侧的发光器会留下长时间滞留在水中的光迹。这个特征在深海里用来吸引交配对象和迷惑捕食者。”
塔洛娅趴在半透明的桥栏上，想更进一步的看清水底那团巨大暗影的更多细节。但池水实在太深，看不清水底下的具体细节，那东西好像也没有要浮上来的意思。她只能看到那些断断续续的荧光在深蓝近黑的背景里游弋。
“它在这里被关着吗？”塔洛娅问。
“这个池子和外界的一片划定的深海试验区是连通的。它可以自由游出去，也可以回到这里来。”
“哦，对了，你当初设计这个物种的时候还要求，这些家伙得具备视觉以外的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所以后来我给这个物种设计了一套基于电场和磁场变化的空间感知系统，它在水中对微弱电磁场的敏感程度远超大多数正常的海洋动物，”
“顺便你想不想去外海的观察平台看看？”海伦问，“从那里可以看到一些已经完全野化的个体。它们在岛上近海建立了几个繁殖种群，这个季节应该正好能看到求偶展示。”
“呃……可以。”塔洛娅的的注意力心思仍然被池底下那团巨大的阴影吸引着，听到海伦的询问，她下意识的就答应了。
“那走吧。”海伦朝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并且再握住他的手的同时，用大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抠了一下，而在感情这方面有些过于迟钝的塔洛娅显然没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具体含义。
虽然塔洛娅自己没注意到海伦搞的小动作，但眼尖的西格丽卡可是注意到了，她眯起眼睛盯着海伦，而海伦也给了她一个非常调皮的眼神。
虽然没有说话，但西格丽卡还是读懂了海伦眼神里的意思。
“你应该不介意把她借我一会儿吧？”
还好西格丽卡自己并不是什么喜欢吃醋的人，100多年时间相处下来，她也不是第一次和海伦以及其他人分享塔洛娅了，否则他们这几个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平安无事的相处了100多年呢？一个从一开始就跟塔洛娅关系不清不楚的“妈妈”莉迪雅、一个认识塔洛娅的时间比自己还长的青梅竹马海伦，然后自己应该算天降系女友吧？自己貌似才是第一个上垒的？经典海伦这个青梅竹马斗不过自己这个天降系女友。
西格丽卡想到这里，禁不住笑了一声。
对了，差点漏掉那个小家伙。那个小家伙对塔洛娅的感情貌似也不太一般呢，而且文明世界向来是对血缘关系以及家庭关系保持比较开放的态度的，那个小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有着比海伦这个青梅竹马还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但谁让那孩子在100多年前自己上垒的时候，年龄还太小，以至于明明作为家人陪伴塔洛娅的时间最长，却愣是被自己这个后来的天降戏和海伦这个青梅竹马给捷足先登，那孩子是不是也算够倒霉的？
三个人一起离开大厅之后，温度骤然回升，带着盐味的风灌进领口，把塔洛娅后背上刚在室内积起的一点凉意全吹散了。海伦领他们沿着一条贴着崖壁的栈道往岛屿西侧走。栈道的外侧就是海，浪涛拍在下方几十米处的礁石上，溅起的水沫被风卷上来，偶尔有一两滴落在脸上。
走了没多一会儿，栈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外突出的半圆形平台，平台的围栏由似乎是由某种强度极高的半透明材料制成的，站在上面看下去，几乎像是悬空蹲在崖壁上方。海伦松开了塔洛娅的手，走到平台最前端，一只手搭在透明栏杆上，朝海面张望着。
“就是那里。”海伦说。
塔洛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初时几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被阳光照得白茫茫的海面。她耐着性子等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看到海面之下，似乎有什么很庞大的东西正从深处浮升上来。
海面之下，似乎亮起了一道蓝绿色的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光点在海面下方汇聚成几条细长的光带。在海水中翻转、交错、追逐。塔洛娅看到其中一个光带突然从海面下猛地蹿出，一条银白色的流线型身体带起一圈水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月形的轨迹，然后重新扎入水中。
紧接着又有几条跃出水面，它们的体长至少有三四十米以上，身形修长，胸鳍宽大，跃起时身体两侧的发光器在离开水面之后依然亮着，巨大的浪花在海面上飞溅。
“这是这些家伙的求偶仪式，通常来讲，在海面上搞出的动静越大，就证明自己越强壮，越能吸引到配偶的青睐。”
而过了一会儿之后，海面上的光带越来越多，蓝绿色的光点随着海浪的涌动明灭不定，时聚时散，把附近整片海域都染上了一层幽灵般的莹光，正在有越来越多的巨型夜光鳐朝这里聚集，塔洛娅在注意力几乎完全被这副景象给吸引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又一条鳐鱼从水下跃出海面，不得不说，这种生物的体型确实大得惊人，身体两侧展开的胸鳍宽大而柔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通体银白色的表皮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它重新落水时，巨大的身躯拍击海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水花炸裂开来，碎成数不清的白色水珠朝四面飞溅。紧接着又有两条体型相差不大的鳐鱼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在空中交错了一下位置。
塔洛娅已经完全被这些巨型生物给吸引住了，反倒是常年研究这些生物的海伦对于这幅景象倒是见怪不怪，不过，海伦也在海面上四处张望着，似乎是想确认一些东西。
截止目前为止，出现在这场求偶仪式中的几乎所有个体都是三四十米左右的成年个体，而这些生物的体型极限可远远不止三四十米，海伦正在尝试寻找某些仍然不见踪影了大家伙是不是也在这片水底下的某处地方。
通常来讲，这个求偶仪式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可能会触发一次超级展示事件。
如果有多条雄鱼同时进入求偶状态，并且展示强度跨过某个阈值之后，群体中通常会有一只更大、更成熟、社会等级更高的个体从深水区浮上来，进行一次终极展示，它的目的可不只是向雌性求偶，而是向这个繁殖群体里的所有个体宣告它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在威慑求偶仪式上的所有雄性。
海伦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尝试寻找着那些仍然没有现身的大家伙。
海面上的蓝绿色光带突然短暂地暗了一下，像是有人把海面之下那盏巨大的灯关了一瞬。紧接着，一个极其庞大的暗影从深水中缓缓浮了上来。
塔洛娅一开始甚至以为那是一片突然从海底隆起的暗礁，因为在那些三四十米长的鳐鱼中间，那团阴影的边缘几乎贯穿了整片被蓝光照亮的海域。海面开始不正常地隆起，仿佛整片水都被某种力量从下方缓慢地托了起来，那些原本还在跃动的小型鳐鱼忽然就安静下来了，纷纷向两侧游开，主动让出了一大片空旷的水面。
塔洛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海面在顷刻间炸开了，像是一艘巨大的核潜艇以完全垂直的角度从水下冲出来。一道银白色的庞大身体冲破海面，周身裹挟着数以千吨计的海水，从塔洛娅的视野里呼啸着向上攀升。
那条巨物从海里跃起，整个身体先是露出头部，接着是宽得几乎望不到边的胸鳍，然后是最宽阔的躯干部分，最后是那条长长的尾巴。海水从它身上像瀑布一样往下倾倒，连绵不断地砸回海面，激起一圈白色的环形巨浪。它身体两侧的发光器此刻亮到了极致，蓝绿色的光芒，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尖。
在它跃到了最高点的瞬间，那道巨大的形体恰好悬停在海面之上。塔洛娅这才勉强看清了它的全貌，一条体长至少在六十米以上的巨型瑶。一对大到难以想象的胸鳍在两侧完全展开，遮住了一整片海面，让一大片海面的区域都暗了下来。
它落水的瞬间，整片海面就像是被一颗陨石击中了一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从下方传来，让之前那些姚鱼落水的动静都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紧接着是一道十几米高的白色水墙朝四面八方推出去，海浪向平台这一侧扑过来，重重地撞在崖壁上，激起的水花溅到了塔洛娅脸上。
那些原本在周围海域活动的体型较小的瑶鱼被这道冲击波震得四散游开，有些甚至整个被浪头从水下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才落回海里。等第一道水墙扑过去之后，海面上还涌动着好几层余波，白色的浮沫和碎浪在蓝绿色的海面上来来回回地翻搅，发出持续的哗啦声。
“这东西好大呀……”被海水溅了一脸的塔洛娅感慨道，她抬起手，用湿漉漉的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
“你要是见过这个生态圈里的其他水生的“大家伙”，就不会怎么说了。”同样也被溅了一脸海水的海伦帮塔洛娅整理了一下被海水弄湿的头发。
“以当您的要求，可是希望这个生物圈里的各种生物都能逼近物理和生物学极限的，你刚刚看到的那个还远远不是这个生物圈里体型最大的水生生物，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那一类。”
“还有更大的？我是不是也太疯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不是……自己当年真的是什么巨物爱好者吗？什么东西都要设计的很巨大？在联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条身长数百米的巨龙的设计图，她总觉得自己当年好像有点疯过头了。
在观看完这场相当震撼的巨型海洋生物求偶仪式之后，海伦领着她们离开栈道，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往山体内部走。隧道的墙壁是某种深色的岩层材质，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圈柔和的灯带，随着她们的脚步声逐级亮起来，又在身后缓缓熄灭，这里似乎是山体内侧的某种人工挖掘出的地下空间。
“要知道，这些巨型生物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人造巨型生物，这些生物每一个都有完整的生态定位和行为逻辑。”海伦边走边说。
“海面上那种夜光鳐在你和我设计的这套生态圈系统当中负责的是中上层海水的能量循环和底层沉积物的再悬浮，实际上它们的求偶展示的过程中会产生巨量生物荧光，这些荧光信号也会吸引一些其他的趋光生物前来，使得大量的小型水生生物与浮游生物在它们的求偶仪式场所附近聚集，同时，大量的猎物自然也会吸引来大量的捕食者，有效的促进海洋生态圈的能量循环。”
这条通向山体内侧的隧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隔离门，表面是暗沉沉的灰蓝色，门框边缘的指示灯随着三人的靠近变成了淡青色。海伦伸手在门侧的感应区按了一下，整扇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更冷的水汽从里面涌出来。等塔洛娅的眼睛适应了里面更暗的光线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巨大的半地下空间里。
整片空间从地面向下深陷，似乎是一个被挖空之后打磨光滑的岩洞，塔洛娅粗略估计了一下，光是她能看见的这一层，面积就至少有几个标准体育场大小，而头顶的穹顶最高处恐怕有几十米，几排巨大到离谱的照明单元嵌在穹顶的岩层里，为这片空间提供着照明。
而在这些白光之下，是一排排向下延伸的巨型水槽，每一个都至少有几十米宽、数百米长，槽壁是某种触感上，类似玻璃的高强度材料构成的，能从外面直接看到槽内的水体。那些水槽里的水有的呈现出幽暗的深蓝色，有的泛着绿松石般的浅青，还有几个槽里的水色非常奇怪，是接近乳白的半透明状态，就像是牛奶一样。
但最让塔洛娅感到惊讶的其实是那些水槽里的东西。
第一个水槽里，有一只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生物。那东西整体呈扁平的盘状，铺在水槽底部的区域至少有三十多米长。它的体表布满了几何排列的深色斑点，还长着一圈细长的触须状结构。”
“这个是……什么？”塔洛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这个人造生态圈里的一种底栖滤食性的巨型扁体动物。它平时趴在海床上一动不动，靠体表的色素细胞模拟周围环境，别看这玩意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一旦有猎物从身体上方经过，它会用身体两侧的肌肉快速收拢，把周围几吨海水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卷入腹面的口器里，它设计的捕食过程靠的就是纯真空负压吸入，在捕食猎物的时候，甚至能在半秒内制造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漩涡，可以说，任何生物只要被这玩意儿给抓住就别想跑掉。”
她的目光顺势看一下第二个水槽，第二个水槽里面悬浮着一条体型修长的生物，远远看去像是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龙虾，体长至少有12米，只不过这玩意儿跟那些被放在锅里煮熟，并端上桌的美味龙虾可完全是两种东西，光是那嘴巨大无比的，看上去能把一个人给轻而易举的剪成两段的巨型钳子，就暗示着这个生物很不好惹。
塔洛娅其实对这些据说是出自自己之手的设想和设计有点无语。她看着水槽里那条缓缓游动的巨型虾形生物，实在很难想象这东西出自“自己”之手。这也太要人命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看了太多深海恐怖片之后闲的蛋疼才跑去设计这些玩意儿的。
“我当年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她用一种很无语的语气问道。
“你把这些东西设计出来的时候，可是兴奋得整晚整晚地不睡觉呢。你当时还跟我说水生生物的设计自由度可比日陆生和飞行生物大得多，水体提供了天然的支撑和缓冲，设计一只足够吓人的超巨型海怪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她说完这句话后顺势走到一个水槽前停下，伸手在槽壁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原本淡淡的光线忽然变了方向，照亮了槽内更深处。那里有一只极其庞大的椭圆形生物正静静悬浮着，像一艘潜水艇一样一动不动。它体长至少有100多米，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蓝色甲片，看起来像某种重装甲生物。
“你当年这话倒是没说错。”
“后来我帮你设计海怪的时候也是发现同样一副骨架和身体结构材料，放在陆地上能支撑的体型上限和放在水里能支撑的上限，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陆生动物想变大，就必须同时加粗骨骼、强化关节、扩大胸腔、增加肌肉附着面积，否则自己的体重就能把腿压断。但水里的动物自由度可就大的多了，设计巨型海怪这种水生生物，可比你那条龙简单多了。”
“而且海洋生态系统在单位面积内能提供的营养密度和能量密度，比陆地和空中环境要高了无数倍。浮游生物群落，大型鱼群，还有海流和上升洋流会把海底的营养盐翻到上层供光合生物利用。这种持续而庞大的能量输入，可以轻而易举的允许食物链顶端出现体量大得离谱的消费者。更别说你在设计这个生态圈的时候，直接指定了一些高效固碳和固氮的工程物种，把整个海洋初级生产力抬上去了好几个量级。”
“我刚刚接手你这个烂摊子的时候，最先设计出来的巨型生物反而是这些水生动物反倒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条龙，难度太高，搞得我只能把那些生物的设计放到之后我积累下更多经验的时候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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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稍微想写点正经的硬核的科幻内容就有人觉得是在水呢？百合贴贴的内容在这本书里的占比是很高的（下面的剧情里至少占了一半以上），但是也会有一点比较硬核的科幻内容，毕竟这书不是拍脑袋作品，可能会存在一点比较硬核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