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叫做希尔,是我的契约奴隶,而我,是你的主人,林德路达帝国赤龙公爵之女,赛薇莉特·纳维加蕾。”
红发少女清冷的声音飘入大脑,蓝夕额头上的伤伴随着思考开始刺痛。
有点发潮的灰尘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险些让蓝夕打了个喷嚏,坐在病床上的她迷茫地转动眼睛看向四周,最终目光锁定到了墙上一张被夕阳染红的告示上。
《彼德兰弹丸机龙零件锻造厂药品库房管理条例》
原来这里是一个药品库房啊……
彼德兰?弹丸机龙……
映入眼帘的独特名词像一柄铁锤敲醒了蓝夕的思维。
这不是我写的小说大纲吗?
注意到这一点,蓝夕这才集中注意力把目光拉回到身边的两位少女身上仔细打量。
一位就是刚刚和蓝夕对话的红发少女,拥有一对透亮的樱色双瞳,身上若隐若现地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清香,围着一条插满工具的围裙,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散发出的气质和她身上脏兮兮的机修工打扮完全不符。
而另一位是拥有亚麻色长发、稍微年长一些的少女,身着稍显正式的白色衬衫和棕色长裙,柔和的面庞因为自己刚刚的疑问而爬满了焦虑——她正在因为蓝夕失忆的事情而愁眉苦脸。
夸张的颜值同二游中的角色一般,是现实世界不可能出现的存在。
没错了,蓝夕确定自己是穿书了,这正是自己那本从游戏公司辞职后开始计划,大纲只写了一半多还没开始写正文的小说——《超时空叛逆弹丸》中的设定。
听到赛薇莉特的介绍,年长些的少女微微一愣,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正对上赛薇莉特看向自己的严肃目光。
“我身边这位是铜龙公爵的千金,也是我们重要的盟友,塞缇拉·施黛丰克。”
塞缇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僵硬的微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怎么样,能想起什么吗?”
很快,蓝夕的大脑就被各种各样的疑惑填满了,其中最重要的也正是蓝夕刚刚装傻向两位少女提问的问题。
“我”是谁?
或者说“希尔”是谁?
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写的大纲,能对的上名字的只有一个人——希尔薇娅,那个在故事开始前就已经死掉的“真”赤龙公爵千金。
也是眼前这位假千金,蓝夕小说主角赛薇莉特的契约奴隶主。
根据剧情,既然赛薇莉特在彼德兰工厂中,说明希尔薇娅已经死了。
我总不可能是个已经死了的人吧?
保险起见,还是按照计划装失忆吧。
好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两个游手好闲的贵族少爷在头上踹了一脚,自己还可以拿失忆当做挡箭牌。
于是蓝夕摇了摇头,朝着身边的二位一脸迷茫的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记得。”
听到蓝夕的回答,塞缇拉脸上的微笑面具裂开一道缝,失魂落魄地跌回椅子上:“怎会这样,事情的进展明明都很顺利……”
赛薇莉特安慰似的拍了拍塞缇拉的肩膀,回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蓝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流光——迷茫,心痛,自责,关心,还有一丝麻木,很多很多。
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赛薇莉特把这些情绪砌成一堵透明的高墙,立在自己和蓝夕之间,想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又不想让这段距离太过遥远。
赛薇莉特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放到蓝夕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像是强装镇定的领导者给予下属安抚一样,非常笨拙。
“我不知道你能记得多少,不过我希望你能了解我们的现状并不乐观。”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两年前,一条魔物机龙袭击了我们家族的领地,土地和建筑被魔物轰炸得千疮百孔,百姓们家破人亡,骑士团死伤惨重,赤龙公爵以及公爵夫人生死不明,几乎可以确定遇害了。”
说到这里,赛薇莉特眼中的光阴沉了一些,蓝夕感觉得到,抚上自己头顶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些回忆对于赛薇莉特来说是深入骨髓的伤痛。
“我们在铜龙和银龙两位公爵大人的帮助下才逃出来,在这一个小零件制造厂暂时安顿。种种迹象表明这次袭击并不是天灾,而是有人策划的,背后很可能是金龙公爵搞的鬼,目标是夺取我家族手中关于机龙的重要研究资料和成果,成为七大公爵中实力最强大的那个。”
“其次,”说道这里,赛薇莉特顿了顿,看向有些憔悴的塞缇拉,“金龙公爵趁着塞缇拉家族内部腐朽动乱,打算与塞缇拉的哥哥联姻让铜龙公爵家成为金龙家的提线傀儡。”
“不仅如此,两年来他还一直打着寻人的名号,在到处寻找着我们的踪迹,以他残忍果决的手段来看,如果我们被他找到,死亡可能都会是最好的结局。”
蓝夕听到这里大概理解了一些情况。
也许是蝴蝶效应,又或者是自己只写了大纲的缘故,一些剧情桥段并不在自己的设计之中。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赛薇莉特!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什么魔物机龙,什么公爵的通缉,权力的斗争,狗血又危险的剧本落在自己头上时,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避开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赛薇莉特会有契约奴隶,但蓝夕知道主角的剧情强度不是她一个无名小喽啰能掺一脚的。
我这条腿,又矮又软,乃普通老百姓弱不禁风之细腿。
也许是看到了蓝夕眼中的焦虑与不安,赛薇莉特又轻轻揉了揉蓝夕发懵的小脑袋:“不用害怕,希尔,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把工厂内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只要我们帮助塞缇拉把这间工厂运营起来,她就可以打败她的废物哥哥获得家族继承权,守住铜龙公爵家的家业。”
我也要打螺丝吗?
“请等一下,”蓝夕抬手制止了赛薇莉特继续说下去,“你说的我大概理解了,有一件事情我想确认一下。”说道这里,她稍微坐直了身子,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关于我是你奴隶的这件事,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一下吗?”
她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赛薇莉特没有和自己签下奴隶契约,今天晚上她就可以准备开溜。
虽然这个中世纪魔法世界还没有发达到发明出电子游戏,但靠着现代知识找个餐厅当个帮厨活下去应该不难。
毕业后一个人的生活让蓝夕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她相信炎国的食谱足以让这些生活在古代的老外大开眼界,也许去皇宫里当厨师都绰绰有余。
赛薇莉特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蓝夕会质疑这件事情,她把手抽了回来,看向蓝夕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悲伤和痛苦。
冷冽的香味伴随着抽回的手离自己远去,当蓝夕抬头再次看向赛薇莉特时,后者早已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戴上了面具,身上散发出的距离感和冷漠让蓝夕浑身一颤。
不好,好像惹她生气了。
“当然可以。”
赛薇莉特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她右手轻轻一握,一条泛着蓝色荧光的铁链出现在手中,而铁链的另一端,正连接着蓝夕的脖颈。
蓝夕抬手一摸,自己的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冰冷的项圈咬住了。
“这是……啊唔!”
身体仿佛坠入了千年冰原的深渊,强烈的恐惧感化为死神的手掌缓缓握住了蓝夕的心脏,而连接着自己脖颈铁链的另一端,恐怖的威压让她犹如被饥饿巨兽盯上的猎物一般止不住地颤栗。
这个契约魔法原来这么厉害吗?
“这是你的契约。”赛薇莉特没有情绪的声音从铁链的彼端淡淡飘来。
项圈上飘出一颗颗淡蓝的荧光逐渐在空中汇集,形成了一张写满文字的契约。
蓝夕发颤的双手捂着不断起伏的小胸脯,强忍着恐惧的不适,用最微小的幅度一点一点地将视野抬高,直到她视野范围内出现那犹如用鲜血写出的文字——“希尔”。
正是刚刚赛薇莉特对蓝夕的称呼。
也许是契约魔法的缘故,蓝夕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催促着她朝着赛薇莉特跪下去,低头臣服。
某些念头犹如神明的低语一样化为概念刻入了蓝夕的大脑:
赛薇莉特·纳维加蕾是“希尔”的主人。
是这具弱小身体的所有者。
“我……我明白了,对不起。”蓝夕虚弱的道歉声传来。
脆弱的声音让赛薇莉特从悲伤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她立马解除了契约魔法的威慑,抬手将拧在一起的眉心揉开。
刚刚我是……情绪失控了吗?原来被她遗忘是这么的难受……
她长舒一口气,将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股糟糕的情绪,当她看到蓝夕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把手攥在胸前缩在床角时,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
“对不……?”
赛薇莉特正想要向前伸手安抚,蓝夕下意识地瑟缩和躲避却让这只充满歉意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细微的小动作像是一根刺扎在了赛薇莉特的心上,她咬了咬下唇,落寞地将手收了回去。
这样……也好……这是难得的机会,只要她能听我的话,也许这次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赛薇莉特强打起精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高冷一些:“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工作结束后我就会回来,不要乱跑,这间工厂外面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她不放心地撇了一眼床上还在发抖的少女,语气最终还是软了一些,“晚饭我会带回来的,稍微忍耐一会吧。”
“好……好的。”蓝夕顶着苍白的面庞乖巧地点了一下头,用余光偷偷瞄着两位千金走出房间。
一走出房门,塞缇拉快走一步凑到赛薇莉特的身边低声问道:“这样做真的好吗,赛莉?万一她恢复不了记忆怎么办?难道你……”
“没错,”没等塞缇拉说完,赛薇莉特抬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我会背负起复兴纳维加蕾公爵家的重任,毕竟,现在拥有纳维加蕾之名的人是我,我会成为公爵家合格的继承人。”
“而且,现在最核心的问题不是我和希尔,而是你,塞缇拉小姐,你有接过复兴家族重担的决心吗?”赛薇莉特话锋一转,将问题的矛头对准刚刚一直在沉默的塞缇拉,目光灼灼,仿佛能把对方的灵魂看透。
塞缇拉仿佛被话语戳中了痛点,她眉头微皱,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灼热地视线:“我……我当然有,我会拼尽全力获得继承权的!”
“最好如此,塞缇拉小姐,你自己应该清楚,你哥哥的婚约已经定下,决定继承者的日子就在三个月后。”赛薇莉特快速略过塞缇拉,火红的长发在空中掀起一阵不屈的焰浪,走向生产零件的厂房,耳边敲打金属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
赛薇莉特下意识地摸向挂在自己腰间地皮革口袋,里面躺着一把做工精细,刻着精致花纹的左轮手枪,小巧的手枪和她的手掌大小非常契合,她握住握把,用大拇指蹭了蹭握把上的星星花纹,仿佛这样能让她变得更平静一些。
最后,她像一位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者一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留给你和我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