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柠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完了。
银行APP上那串“-1,000,000.00”他数了三遍都没数清，表弟那张殷勤的笑脸还在脑子里转，连带着“稳赚不赔”“内部消息”这些鬼话一起，嗡嗡地响。出租屋的灯忽明忽灭，他抱着膝盖缩在破沙发里，手机屏幕冷冰冰地亮着，那串负号像刀一样割他的眼睛。他闭上眼，心想就这样吧，反正也翻不了身了，明天是去天台还是去桥洞，二选一，他还没想好。
然后那道蓝光就亮了。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从空气里弹出来，白色的字一行行滚过去，内容大致是说它叫“绝境翻盘系统”，可以帮他还清债务，条件是穿越到一个小说世界里完成攻略任务。洛柠当时脑子是懵的，盯着那行“还清百万债务”看了很久，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真的假的？你帮我还？”系统说是真的，钱现在就到账，任务完成之后债务清零，还有现金奖励。洛柠觉得反正也没什么可输的了，就点了头。
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洛柠第一个感觉是不对劲。床太软了，被子太轻了，空气里飘着一股茉莉花香，闻起来很贵。他坐起来，发现天花板是陌生的纯白色，宽敞得不像他那间逼仄的出租屋。然后他发现身上那件真丝吊带睡衣不是他的。再然后他发现他的胸口多了两团不该有的东西。
洛柠僵住了。他低头盯着自己胸前那两团弧度，又伸手摸了摸，软的，是真的，不是做梦。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房间角落那面穿衣镜前面，镜子里映出一个小姑娘——一米四八左右的身高，齐耳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婴儿肥的脸，眼睛又圆又亮，身上那件吊带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两条肩带已经滑到了胳膊肘。
洛柠盯着镜子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蹲在地毯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系统。”
面板弹出来，白字一行：【在。】
“你让我穿越，没跟我说还要换性别。”
【任务世界设定为百合向小说。三位攻略目标均为女性，宿主以原性别无法进入剧情。】
“那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提前说了宿主可能会拒绝。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女装”类内容存在隐藏兴趣，数据来源为宿主的搜索引擎历史记录——】
“你不要念！！！”
洛柠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像滴血。他蹲在地上缓了好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重新看向镜子。镜子里那个小姑娘眼圈有点红，但脸是嫩生生的，五官精致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奇怪。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滑下来的肩带勾回肩膀上。“……那我做完任务就能变回去？”
【是的。任务完成，宿主返回原世界，身体性别一并恢复。】
“行。”洛柠咬了咬牙，“我做。”
洛柠翻了个白眼，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厚毛毯上，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十几套衣服。她抽出一套深蓝色水手领连衣裙穿上，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间，露出两条裹在白色及膝袜里的小肉腿。
【任务发布：第一幕——“转角遇到爱”。8：15，教学楼中庭，与林晴雪初次接触，交换联系方式 奖励500元 失败罚一万。】
“失败还扣钱？而且你这个惩罚跟奖励根本就不对等吧（怒了）”洛柠瞪着面板。
【高风险低回报。另附提示：林晴雪今天会带一把透明雨伞，假装没带伞去找她贴贴，完成任务的概率可能会小幅度提高】
“……天气预报晴，她带伞？”
【太过优秀的人总有些不合逻辑的执着。习惯就好。】
洛柠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圣樱大学的校园比她在互联网上见过的任何大学都漂亮，但她没心思看。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指路，关键还不靠谱，经常给她指错路，左转右转穿过两道长廊，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圆形中庭，中央是喷泉，水花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喷泉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黑长直，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真人 她穿着和洛柠同款的水手服，裙摆长一寸刚好盖住膝盖，手里拿着手机，微微低头，阳光从他的发丝间隙中落下来，让她整个人显得在圣光普照下一样 神圣又高贵
洛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调整表情，假装超绝不经意地往喷泉方向走。然后一脚踩到一块湿漉漉的青苔，整个人猛地向前栽了过去。
“呀！”
完蛋 要脸着地吗，她闭眼认命。
然后一阵茉莉花香裹住了她。一只手臂从侧面揽住她的腰，力道精准地把人捞住了。洛柠的脸撞进一片柔软的触感里，鼻尖蹭过温热的皮肤。
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陈澈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春天的湖，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通红的小脸。林晴雪微微低头看她，嘴角弯着一点弧度，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同学，你没事吧？”
洛柠的脑子瞬间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在胸腔中跳个不停，又快又响。
【好感度+5！宿主好摔啊！快趁机要联系方式！】
她被脑子里那串毁气氛的提示音炸回神，像被烫到一样从林晴雪怀里蹦出来，连退两步，脚后跟撞上喷泉台沿，又趔趄了一下。
“没、没事！谢谢学姐！这地太滑了……”她脸红透了，声音劈了叉。
林晴雪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青苔，然后重新看向洛柠，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点。“你是大一新生？我没见过你。”
“嗯！文学系的！第一天来，不认识路……”洛柠越说声音越小，手指绞着裙摆，眼神到处飘，不敢看她。
这不是演的。她是真的紧张。因为这个人笑起来太好看了。
“我叫林晴雪，三年级。”她拿出手机，翻过屏幕，“加个微叉好友吧？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洛柠手忙脚乱掏手机——微信竟然已经装好了，头像是一只缩成球的白色仓鼠，颤着手指扫了码。滴的一声，好友通过。林晴雪的消息立刻弹过来：“我是晴雪。多多指教呀，柠柠酱”后面跟了只网上很火的猫meme表情包
洛柠盯着“柠柠”两个字，心脏又重重跳了一下。
【好感度+5，累计10/100。任务完成，500元已到账。】
“伞给你。”林晴雪把手里那把透明雨伞塞进她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我有预感下午有阵雨，带着吧。”
洛柠低头看看伞，又抬头看看头顶万里无云的蓝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伞抱紧了：“呃……谢谢学姐。”
“不客气。快去上课吧。”
洛柠点点头，抱着伞转身就跑。一米四八的小矮个跑起来裙摆一飘一飘的，像小麻雀。她没回头，也没看见林晴雪在她跑远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碰过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翻涌上来。
拐过三个弯确认身后没人后，洛柠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口喘气。那把透明伞被她抱在怀里，伞柄上残留着一点茉莉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短信，“收入500元，当前余额500.00”，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系统。”
【在。】
“我心跳这么快，是不是你搞的鬼？”
【检测完成。宿主心动属自主行为，与本系统无关，本系统严重怀疑是杂鱼宿主母单二十二年第一次接触到女生直接应激了】
“放屁！”洛柠把脸埋进伞面里，声音闷闷的，“我跟她第一次见面，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心动什么！”
【宿主，本系统的任务是“恋爱攻略”。您当前的反应属于任务适配度高，值得鼓励。】
“鼓励你个头！”
洛柠气得拿伞砸了一下空气，但砸完又下意识把伞抱回怀里。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跳压下去一点。然后她看了一眼面板上那个好感度10/100，又看了看三位女主的头像并排挂着。排在林晴雪后面的是一张冷峻的脸，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锋利得像刀裁的，名字下面写着“江予澈”。再后面是一张艳丽又危险的脸，红唇勾着笑，眼角一颗泪痣，名字是“沈夜歌”。
洛柠盯着后两张脸，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下午还有任务？不会真要把我当驴使唤吧？”
【今日第二目标：江予澈。下午3：00，商学院顶层办公室，以送文件名义进入。宿主同时担任校长办公室勤工俭学助理，身份已同步更新】
“你连这都安排好了？”
【本系统可跟杂鱼宿主不一样，唉，业务能力过强偶尔也是一种烦恼啊】
“你给我闭嘴！”
系统安静了。但面板上那个好感度旁边，一行浅灰色小字飞快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宿主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
洛柠没看见。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那把透明雨伞继续往前走。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像一只努力装凶的奶猫。
如果她耳朵尖不是那么红的话，说不定还真像那么回事
远处中庭喷泉还在哗哗响着。林晴雪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地上那片被碾碎的青苔，残留着一道模糊的印记。
